鬼才冠三罗
旧日,都城有一户梁姓人家,户主见儿子终日不务正业,流荡懒散,又不孝敬老人家,这年春节,专门请梁拔卿挥写了一副春联贴在大门两侧:
莫嫌子弟牛头裤[1]
最怕儿孙燕尾鞋[2]
横批:猪笼装狗虱
不知情的人看了,都觉得好笑,新春佳节写如此极不吉利的春联,莫非是“陆荣廷睇相——唔衰裸嚟衰?”但知情者看了,对户主深表同情。联意为:不怕自己的子弟土里土气,穿“牛头裤”,最怕的是当二流子充阔少有“燕尾鞋”。横批“猪笼装狗虱”意指:这头入那头出,靠老父自己织猪笼揾钱,确实难以度日啊!
后来,这户人家的儿子果然听从教导,改正了坏习惯,帮助家里织猪笼,一家人勤俭节约,还给儿子娶了媳妇。新婚之日,专程请梁拔卿来饮喜酒,梁拔卿给他送来贺礼及一副大红喜联:
牛头裤换雉锦裤
燕尾鞋改绣花鞋
横批:双喜临门
这副对联巧妙地说明新郎“换上大红服”,新娘“改穿小花鞋”,确是一副雅俗共赏的婚联。
都城有个叫通少的人,胸无点墨,终日游手好闲,虽在私塾读了几年,却是“牛皮灯笼——点极都唔明”。其父亲是当地豪富,为振家声,特请梁拔卿来家执教。
梁拔卿对通少这块四方木费尽心血,终日教他作对联,什么动对动,静对静,数目对数目都一一教过。
有一日,逢适财主寿诞,财主宴请左邻右里以及乡绅富豪,特地叫他儿子在席间作对卖弄一翻。当日,宾客满堂,梁拔卿向通少出了一对头:
梅花
通少答道:
竹叶
梁拔卿又出对:
落地
通少又答:
升天
梁拔卿出对头:
鱼鳞薄
通少又答:
龟壳厚
众人听了都点头,感到不错。
这时,通少父亲一时兴起,把刚才老师出的短句连接起来作对头,把刚才儿子答的短句连接起来作对尾,摇头晃脑地朗声念道:
梅花落地鱼鳞薄;
竹叶升天龟壳厚。
堂上的人听了,差点笑崩了嘴。梁拔卿听了,哭笑不得。
镇上有间鸦片烟馆,与棺材铺正对面,这间烟馆老板是个只顾个人荷包胀、不理别人死生的市侩,近来生意淡泊,以为是对面棺材铺正对自己烟馆,一开门就见棺材,兆头不好。这年除夕,烟馆老板出高价请外地人写了副春联:
清闲自在来我处;
啼哭悲哀过对面。
烟馆老板见这副对联写出了吸烟人的逍遥快活,“清闲自在”,既招揽生意,又把对面那间棺材铺老板奚落,十分得意地叫伙计点燃鞭炮贴将起来。
梁拔卿历来最厌恶吸鸦片及赌博之事,当日闻知此事,为出一口气,主动给棺材铺老板挥联相赠,并吩咐老板到半夜方可贴起春联,自可斗赢对方。这副对联为:
长生福祥我处有;
未死先臭对家行。
民间称“棺材”为“长生”,亦称“寿板”,因而联中暗示“福禄寿”之意;“未死先臭”,是对鸦片烟馆危害人的有力痛击。
大年初一,鸦片烟馆老板开门出来,一眼见到对面棺材铺那副针锋相对的对联,口气既高,又把自己数落一番,当堂气得七窍生烟,却又奈何不得。因为你做初一,人家才做十五啊!
后来,由于人们渐渐认识到鸦片烟及赌博的危害性而不再踏入这间害人的烟馆,因而生意逐渐清淡而关门大吉了。梁拔卿闻知此事,又主动帮棺材铺另撰一副对联:
愿人皆免死;
唯我有长生。
此联反其意而写,上联写出了“人皆免死”的良好祝愿,“长生”一语双关,既说老板“长寿”又说明他这儿有“长生”卖,可算是一副极妙的行业联。
从前,都城有一酸老头,幼时读过几年旧书,会吟得几句歪诗,自谓饱学之士。他馋烟如命,连上厕所也得卷上一支“喇叭”[3]。这日炎夏,他正手执葵扇拨凉,忽然间觉得需要去方便一下,急急忙忙卷起一支喇叭拿着扇子奔上茅厕刚蹲下来,他便猛吸几口烟,吐烟出来,顿时烟雾弥漫,扇子一拨,俨然风云交加。
酸老头见景生情,竟得一上联,高声吟道:
左粘烟,右拨扇,风云交作;
酸老头摇头晃脑,反复吟哦,觉得不错,苦思良久,下联未能对出。
碰巧茅厕隔壁此时有梁拔卿在大便,听得酸老头反复吟哦,也是触景生情,偶来灵感,便大声对道:
前屙尿,后放屁,雷雨齐鸣。
酸老头听了,忘乎所以,拍手高叫:“对得好,对得好!”连扇子掉进茅坑里亦未察觉。
梁拔卿见情,哭笑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