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美色者
光绪二年(1886)春,封州(今封开)花知县闻知西宁县头名武秀梁拔卿武艺超群,多次派人前来请他到封州县衙任武术教头。鉴于盛情难却,梁最后还是赴任了。
经过一年多的考察,花知县觉得梁为人正直、诚实,不单是一介武夫,而且还写得一手好字,所以特别敬重他,并欲把女儿花月容许配与他。
一天,花知县约梁拔卿一起到月容的梳妆楼上倚窗赏景,饮酒闲谈。知县见园中绿树成荫,有心考考梁之才识,便出了一上联:
园看绿阴迎夏至;
梁拔卿见窗外桃花点点,随风飘落如雨,触景生情,答道:
亭观红雨送春归。
花知县听了,笑道:“今日梁教头以‘红雨’对‘绿阴’,‘春归’对‘夏雨’可谓工整巧妙。”
梁拔卿谦逊地答道:“唐李贺《将进酒》有句‘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小子只不过是受其启发而已。”
这时,知县见紫燕在桃花中飞舞,遂口拈上联让梁再对:
燕入桃花,犹如铁剪裁红锦;
梁拔卿耳闻柳浪莺鸣,即对了下联:
莺穿柳叶,恰似金梭织翠丝。
知县惊其才,拊掌而赞:“梁教头语出惊人,果是不同凡响,诗情画意尽在联中矣。”
梁拔卿拱手而答:“花知县过奖了,其实是大人之上联出得好啊。”
花月容在旁频频斟酒,见梁教头对答如流,喜其八斗之才,自己总算没看错人了,但却不知对方可有此心,便出联试探:
牛女二星河左右;
梁拔卿听出小姐上联的弦外之音,但却无心美色,即答道:
参商两曜斗西东。
参商二颗星是永不相聚的,知县亦听出弦外音,仍有心成全其事,便以“人生短暂,青春难再”之意吟一阕下联:
麒麟山顶,落木萧萧,落花萧萧,流水无心春去春难留。
知县吟毕,唤过女儿抚琴以助雅兴。
花月容是个聪明女子,明白父意思的“文君操琴,意在相如”。忙款款移步,燃香弄琴,只见玉指飞舞,一曲《凤求凰》幽怨缠绵的琴声如汩汩山泉流入心田。
梁拔卿听着美妙的琴音,看着天仙似的玉人,心头不禁一动,但又缓缓平静下来,矢志难移,无心卿我,沉吟片刻,即答上联:
醉赏楼头,痴情依依,痴眼依依,各人有志月圆月又缺;
花知县见梁教头铁石之心难以动摇,不免叹惜。花知县心感奇怪,此等美事要是换上别人,还高攀不上呢。
为避免节外生枝,当晚,这位不爱美色的梁拔卿便偷偷收拾行李乘船赶回西宁。
回家不久,慕名前来拜师学艺者络绎不绝,但他都婉言谢绝了。他认为,学武难,守信武德更难,怕徒弟不守武德会惹是生非,故他坚决不收徒弟了。他的绝招技艺因而没传下来,惜哉!
花知县的千金小姐花月容,真个是生得花容月颜,才貌双全。她自幼随父勤习诗文,苦练书画琴棋;伴母飞针走线,描凤绣龙,可谓多才多艺的美人儿,惹来不少公子哥垂涎欲滴,托媒求婚者纷至沓来,皆未动小姐芳心。
但梁拔卿的到来,却在小姐心中掀起了狂澜,她每天站在梳妆楼上,倚窗窥他练拳习武,见他英俊洒脱,加上那日耳闻目睹其八斗之才,更是爱慕不已。
奈何这个梁教头一去杳如黄鹤。她每天在梳妆楼上面对半垂珠帘,远望悠悠东去的贺江,手抱琵琶,垂泪弹唱着一首新填的曲词:
贺江麒山水悠悠,话前头,倚窗明月忆当年,君情总难留。梳妆台边珠泪女,垂帘旧,映银钩。
莺啼花残伴红袖,弦筝断,付东流。杳讯无音,独守夕阳楼,寻梦东风寄郁水,相思语,断归舟。
花小姐一曲《江城子》,词句缠绵,曲调幽怨,令听者垂泪。
这位痴情的千金小姐一直独守梳妆楼上,终身不嫁。唉,真是个痴情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