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联见爱憎

妙联见爱憎

旧日,书塾先生惯考对课。大和尚9岁时,一塾师在课堂上出了一怪对来考众生:

出功。

学生听罢,面面相觑,小姚灵机一动,答曰:

关门。

塾师紧接又续上:

大便。

小姚即答:

闭户。

塾师再续一上联曰:

出功大便兼屙屎。

小姚略思片刻,朗声而答:

关门闭户掩柴扉。

塾师听罢,当即称赞:“辉南小子很有急才,且俗雅工整,将来必成大器也!”

大和尚长大成人后,家贫如洗,一家老少全靠他屠猪卖肉度日。他曾在连滩五甲开设“瑞兴隆”肉店。新开张之日,亲自写联:

瑞气一团和,和乡邻,和童叟,和得群情多结纳;

兴隆四季合,合天时,合地利,合啱机会满财源。

此副“鹤顶联”,嵌店名“瑞兴”于联首,下联4个“合”对上联4个“和”,辞工意顺,加上墨精笔妙,龙飞凤舞,不少文人骚客前来长吟揣摩,一时闹得门庭若市,生意兴隆。

国民党统治时期,连滩成立“自卫团”,有6人办公。这班人平日嫖赌饮荡吹“五毒俱全”,偷鸡剥狗无所不为,百姓恨之入骨,但又不敢发泄。

一天,大和尚闻知此事,十分愤怒,特写一副对联讽刺:

围包六只狗;

团聚一窝蛇。

此联首嵌“围(卫)团”名称,讥笑怒骂,幽默诙谐,搞得这6个人面红耳赤的很不自在。

一次,连滩镇做大会醮时,由于当事人贪污舞弊,层层加派征收乡人钱粮,乘机大发横财。当时,平民怨声载道,慷慨沸腾,但对于那批官高势大的人,又无可奈何,只好忍气吞声地看着白花花的银两一个又一个地流进当事人的腰袋之中。

按当地习俗,3年打一小醮,5年打一大醮。届时劏猪宰羊,请上远方名僧高道,设坛祈祷,盼天赐风调雨顺年景。只见圣坛上旗幡招展,花花绿绿,香烟缭绕,纸灰飘扬,身披道袍的大师傅仙风道骨,手执桃木宝剑,东划西指。接着小道士出场,群魔乱舞。

祭完坛后,人们陆续进来上香祷告。

这时,当事人才注意到那天坛上两条大台柱上贴着的两幅黄宣纸上用朱砂挥写的一副醒目对联来。其联曰:

醮建几坛,睇过边坛居第几?

银收呈数,问的折数几多呈?

这是一副“俗语”谐音联。联中的“呈”谐“成”音,意思是说:征收来做醮的银两,除去当事人腰包的,还剩下“几成”呢?一针见血地讽刺了当日官绅显贵、弄权者敲骨吸髓的刮风骗财伎俩,被完全暴露无遗。

原来,这副对联是当日的主持者特地邀请当地笔墨高手大和尚写的。由于当时叫人取来时没看过便叫手下贴将起来了,后来才发现其中奥妙,奈何已是“苏州过后无艇搭”。

当日,众人见了此联,一个个无不拍手称快,轰动四乡八邻,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一大笑柄。弄权者见了,一个个犹如癞蛤蟆爬香炉——抹了一鼻子灰。

旧日,有个半桶水的假秀才,他姓贾,自称秀才,人们便叫他“假秀才”。他平日会吟几句顺口溜,常吟些歪诗邪联来侮辱生理缺陷之人,以此为乐。一天,假秀才撞见一个崩口者与生癞人在路边驱痒,便大声吟道:

崩口佬倾崩口话;

癞渣君洗癞渣痕。

又一次,假秀才碰到一个高个子与一个生得肥胖又矮的妇人同行,故意丢块香蕉皮让男的踩跌了一跤,他却在一旁信口卜联:

高佬跌跤叉得远;

矮婆急速步还迟。

恰巧被大和尚路过而遇见,为抱不平,走过去扶起高者,回过头来奉劝假秀才。

这假秀才不但不听规劝,还指着大和尚的秃顶嘲笑:

南瓜葫芦一秃瓯,梳子不沾半点油;

丽日和风抚弄够,明月一轮照肉球!

大和尚十分气愤,欲打扁他以消心中之怒火。但又想到以武力服人终不是办法,此人既好文弄墨,不如今日以才压他是为上策。于是,把举起的拳头又放了下来,说:“贾秀才,今日与你斗联,你输了得保证今后不再去侮辱别人,如何?”

假秀才听罢,不自量力地笑道:“我若赢了,你得任我数落个够啊!”大和尚说:“让你先出三个上联又何妨!”

贾秀才久思未得半句,这时,忽见一只猪咬住把薯藤走过,即高吟上联:

猪担薮,有雨沤。

大和尚不假思索,即答:

光闪天,曰雷鞭。

贾秀才又见屋内有只鸡,信口又吟:

湿身鸡,栖小屋。

大和尚随口而答:

红眼鲤,跃长江。

贾秀才见大和尚之联口气高,正当无法吟第三联之际,一个大花蚊叮了他一下,他一掌拍在脸上,竟触动思路,苦笑道:

蚊子恶,有雨落。

大和尚乘胜进攻,答曰:

虎王哮,大风生。

古语云:“风从虎,云从龙。”虎哮而兆风生,言之有据,气势奇雄,大压蚊子小虫。假秀才面红耳赤,十分尴尬。

大和尚三对三捷,再接再厉,拱手道:“贾秀才,古语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今吟个上联与你。”后说:

头发正出青,你就恃恶。

贾秀才听了,老半天答不出下联来。大和尚又自续下联:

须鬓皆斑白,我仍恃虚。

假秀才听后,无话可驳,只好俯首服输。细想这联言之有理,学海无涯。今后再也不自高傲以“秀才”自居,更不敢胡作非为,吟歪诗来侮辱人了。

从前,连滩镇二甲巷巷首住着黄、谢两户人家,刚好是门当户对。每逢春节和喜庆之事,两户人家便你写对头我续对尾的和成一联,堂堂正正地贴在巷口两侧。双方相处和睦,犹如一家人。左邻右里见情,无不击掌称赞。

后来,这两家人因儿女小事发生了纠纷,从此各自不相往来。是年除夕,谢家首先在自家巷口一边贴了一则上联:

黄氏耕廿一块田,累成八字脚。

这“拆字句”,是故意将“黄”字拆开作为对头,语含讥讽,戏称对方为耕田佬,更兼“八字脚”是不吉利之语。故黄家一见这上联十分气愤,即疾书下联贴在自家墙这边回敬:

谢家压一二个口,缩为一寸身。

下联也将“谢”字拆成一句联句。“一寸身”更把别人看得渺小了。从此,两家变成了冤家,常因小事而指桑骂槐,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直吵闹不休。

说来也巧,有一次,两家人刚好同日办喜事,当日黄家娶何家的姑娘为媳妇,谢家招姓潘的公子为女婿。两家人万事俱备,正为写喜联一事而苦恼。

这事传到姚辉南耳中,他主动上门劝说两家互相谅解,重归于好,并即席挥毫,写下喜联一副贴在巷口两侧,联曰:

潘家公子,有水有田兼有米;

何氏姑娘,添人添口又添丁。

横批:双喜临门

此联一经贴出,黄谢两家人互致歉意,重新和好如初。大和尚的和睦乡邻之举,深得人们赞誉,并传为佳话。

连滩镇某年做大会醮时,大和尚应邀为很多店铺撰联以贺。

五甲街入闸门口联:

逆水数翻,堪称指尾称五甲;

顺河倒落,居然手乸戛幺哥。

此为粤俗语,指最后。连滩有一、二、三、四、五甲之街,街后有小河由千官流落至五甲,再顺流到一甲出南江而汇西江。“幺”为“一”的代称。

此联如数家珍,顺理成章,确实为排行第五的五甲争光不少。当日人们看了这副白话联大赞好联。

烟花好睇,莫丢眼镜;

灯色多谜,顾住荷包。

语出双关,既道出大会醮的烟花、灯色引人入胜,又提醒大家莫丢东西,提防扒手。

小字号,磨石伊可,叽出五光十色;

大铺头,斗筒嘻哈,唱起龙阁凤楼。

斗筒,旧时米店是用斗筒来量米的,店员量米时高声数数:“一个又系一啦,二个又系二啦……”即所谓“高声唱斗”。白话入联,雅俗共赏,妙趣逗乐,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旧日,有个叫贾三的势利人,一味崇洋媚外,连看病也要专找外来医生看,并常对人说:“本地姜不辣。”

本地有一位名医叫叶秀初,曾为他开过方剂,但他就是不愿饮,结果小病变大病,忧郁成疾。

一日,叶医生与大和尚闲谈,讲及此事,大和尚想了个妙计,对叶医生耳语一番。

叶医生连说:“此计妙极,这回贾三得救了。”

第二天,大和尚穿起叶医生那套旧长衫戴了个瓜皮帽,沾了胡子,再配上那副老花眼镜,端坐在医馆内,暗中让人说今日来了个外地名医。贾三听罢,心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连忙整衣前往。一见果然是新来的外地医生,高兴极了,马上找他看病。

大和尚自称姓王名亡月,是南城来的,有“华佗再世”之称。此刻,他装模作样地为那人望、问、闻、切后,说:“先生,你脉弦细沉,病久非今,舌带寒凉,入药需姜,面色赤金,重病在心……”那人听罢,连称:“王医生果是神医。”

此刻,大和尚照叶医生原先开好的方子默录出来,只是把“良姜”一味改为“洋姜”,并故作神秘地嘱咐:“此方中主药乃‘洋姜’,一定要按分量找到,连服三单,包你药到回春。”

贾三兴致勃勃地携处方到药房执药。奈何,走遍全镇大小药房,均说无此药,那人只好携单而归,告知医生:“药房伙计都说只有‘良姜’,而无‘洋姜’,是否可以代用?”

大和尚听罢,故作惊讶地说:“洋姜是外国产的,良姜是本国产的,岂可代用,本国本地的姜不够辣啊!我有祖传‘洋姜’少许,今赠你治心病,望你分三剂而下,即可痊愈。”

贾三连忙道谢,回去连服三剂,果然药到病除。

第四天,贾三又来诊所找那医生礼谢,却四寻不见。

叶医生笑着说:“那天是大和尚化妆替你治的病,他说名叫王亡月,合成一个‘望’字,他是望天人啊。其实他那天给你的就是本地的‘良姜’啊。”那人听了,面红耳热的,十分不自在。

贾三连忙找大和尚道谢。

大和尚笑说:“贾先生病愈可喜可贺,但那天处方本是我默录叶医生往日给你开的单头,要谢,你就谢他吧。我再开个药方与你,可免旧病复发。”说罢,挥毫写了一联:

医者心,如同父母;

药之性,妙转阴阳。

贾三接过,连声道谢而去。此后,他再也不轻视“本地姜”了。后来,当地流传一句口头语:“大和尚看病——本地姜重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