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女子背信弃义 有心恋人缔结良缘

第八回 无情女子背信弃义 有心恋人缔结良缘

阴历八月十四日黄昏。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苍松翠竹丛中,像给万物镀上了一层金边似的耀人眼目。秋风阵阵,吹落片片黄叶,这两种极不协调的景色,着实令人深感不安。

梁宗朝辞别师父,背着行囊,手提一根师父赠送的青铜竹节乞儿棍,日行夜宿,满怀喜悦地回到了久别的家乡土地。

当他一走进村口,见到张春梅和她母亲正向自己迎面走来。

梁宗朝连忙走上前去,热情地打招呼:“大婶,春梅姑娘好!”

“啊,是梁少爷回来了?”张大婶问道。又用手揉了揉双眼,仔细地端详宗朝一回,“啊,长高了,晒黑了,身体结实多了。”

“梁少爷,你可回来了。”张春梅走上前去,拉着他的手,悲痛地说道:“但已经不是时候了。”

“怎么不是时候了?”宗朝感到莫名其妙。是呀,久别重逢,大家本该高兴才是,但如今见她母女俩,苦口苦面的似乎满腹心事,宗朝看出其中不寻常之事来了。

“梁少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到我家去,待我慢慢说给你听吧。”

梁宗朝一下子惊呆了。暗想,我不是有家吗?莫非……想到这儿,宗朝惊问:“张大婶,我爹娘究竟怎么了?”

“唉,总之一言难尽啊!”

“到底他们两位老人家现在怎么啦?”

“梁少爷,你家房屋全被贼人烧光了,可怜两位老人家都在年前魂归天国了。我们又不知你去了哪儿,想传信息也不可能,只得今日才能告诉你啊!”张大婶说到这儿,早已咽泣连声了。

梁宗朝惊闻噩耗,犹如五雷轰顶,几欲昏倒。“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大声仰天疾呼,几乎疯了,“天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一头凶猛的雄狮疯狂地向自己的家冲去。

张大婶母女俩见此情景,怕会出事,也只好急急地跟了上去。

梁宗朝回到自家门前,看到这残垣断壁,满目焦土,一片凄凉,不禁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哭声,是那么悲怆,又是那么令人心碎!

张春梅的心也碎了,两串珠泪滚滚直流。

她怜惜地对妈妈说:“妈,梁少爷如此哭法,何时才能了结啊。”

“孩子,让他哭个够吧。事到如今,多哭一会儿,梁少爷的心会更舒服一些的。”

梁宗朝呼爹喊娘地号啕大哭一场,终于慢慢地止住了哭声。

张大婶和春梅见梁宗朝止住了哭声,连忙走了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梁少爷,还是先到我家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人不是铁打钢铸的,哪能这样折磨自己啊。”

“张大婶,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的,你真的回来了——梁少爷。”

“多谢你们母女的好意,我还是先找姑妈去。”

“唉,梁少爷呀,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她在前几个月便驾鹤西去了。”

听到这噩耗,梁宗朝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心想,我怎么就是这么命苦?5年学艺回来,不见了爹娘双亲,连姑妈也见不到了,便说:“我姑丈花乐天和表妹娇蓉总会在家吧?”

“唉,梁少爷呀,你就不要再提及他们了,总之一言难尽啊。还是请你先到我家再详谈吧。”张大婶说完,拉起他的手便走。

梁宗朝心想,我爹妈都死了,姑妈也死了,怎么说到姑丈和表妹,她们就不肯说呢?其中必有难言之处,不如先到她家再说吧。想到这儿,他便痴痴呆呆地跟着回张大婶家去了。

来到张大婶家中,张春梅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烧水给他冲凉后,又端上一碗白灿灿的香米饭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来。

可这时的宗朝哪有心思吃啊,只是草草地扒了几口便放下碗筷了。又急着问:“张大婶,请你说说,我姑丈和表妹现在身居何处?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呀?”

“唉,说来话长。梁少爷呀,你天天赶路,太辛苦了。听大婶话,好好休息一夜,明天再和你细说吧。”

梁宗朝哪里肯依,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他心急如焚地说:“张大婶,如果你还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事到如今,张大婶只好无可奈何地将实情告诉梁宗朝——

去年农历二月初五下半夜时分,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伙强盗,为首者是个肥头耸耳的花和尚,矮个子,兜风耳,满脸横肉,牙擦须,凶豹眼,蒜头鼻,唇厚嘴大,双眉之间有一颗长毛的黑痣。只见他手提一把九环七星鬼头刀,凶神恶煞地来到你梁府门前。手持火把的凶徒有几十个人,把整座宅子团团围住,喊打喊杀。

村中人见此凶情,一个个像避瘟疫似的走开,无人敢近。

这时,花和尚叫喽啰把你爹妈及府上所有人等一并赶将出来,一把抓住你爹衣领吆喝,威逼你爹交出梁家之宝。

你爹说,“我家祖传的玉芙蓉砚5年前已被蒙面贼人半夜盗去,我亦派出下人及委托朋友在江湖上寻找多年,但至今仍下落不明。”

花和尚瓮声瓮气地骂道:“你这老鬼,竟敢花言巧语骗我。你可还记得20年前有个曾在你府上帮你抢炮箍的骆彪武师吗?是他从你府上夜盗的玉芙蓉砚。那晚他刚好路过本王地域,在黑风林被我擒获,他把玉芙蓉砚献给我,并加入了我的团伙,我封他坐了第二把椅子。可是,这小子后来偷走了这块玉芙蓉砚,遁迹江湖不知所踪。我曾派出弟兄四处找寻,至今未见踪影。但他曾说过,你府上尚有二宝为唐伯虎真迹《春江送别图》和如意玉芙蓉,还不快快拿出来献于本王前,否则刀枪无情!”说毕,把七星鬼头戒刀挥了起来,刀上的9个铜环碰得叮当作响。

梁六爷闻言大惊,原来家传宝砚被盗是那骆彪所为。后来,连这名画亦被盗去,莫非也是这小子干的?想到此,心痛至极:唉,怪我当初有眼无珠,为求添子传后,请来武师骆彪抢花炮,竟然引狼入室。到头来,使我梁府白白失去祖传两宝,叫我怎对得起太公祖辈啊!想到此,六爷答道:“大王,我这幅唐伯虎名画《春江送别图》和如意玉芙蓉也在两年前的深夜被黑衣蒙面贼人盗去。现在,叫我拿什么敬献大王呢?”

花和尚哪会相信,命喽啰把六爷绑于府前那棵古柏树下,毒打一番,六爷还是那句话:“梁府三宝皆被贼人盗去……”

花和尚恼羞成怒,命喽啰把你母亲当众剥光衣服轮奸。你母亲含羞咬舌而亡。

你爹破口大骂:“你们这伙丧心病狂的强盗,定遭天打雷劈!”

花和尚又亲自带领那班喽啰进入梁府,翻箱倒柜地搜遍仍不见宝物踪影。于是走了出来,责问你爹,你爹仍是那句话,“梁府三宝真的被贼人盗去,可能又是骆彪那小子所盗……”

花和尚命人一边鞭打,一边追问:“看来老子今天不给点厉害,你是不会白白交出来的。来人,打——给我狠狠打!”

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哪经得起这无情的轮番毒打。六爷被凶徒打得遍体鳞伤,竟含恨身亡了。

老管家梁二此时恰好从外地办事赶回来,见状大骂这伙山贼无良心,不得好死,亦被这伙人乱棍打死了。

最后,花和尚又命人把梁府所有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一把大火烧了梁府,又把府上的丫鬟一个个当众轮奸后,抛入大火之中活活烧死了。

唉,那惨情,就是铁人见了也会掉下同情的眼泪来呀。

待那伙贼人走后,村民们才敢赶来救火。却因此处离水源太远,大家只得眼巴巴地看着火势越烧越猛,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前厅、后厅、厢房都先后倒塌了,偌大的一座梁府霎时化为一片废墟。可怜梁府上下30余人全被活活烧死了。死得真惨啊,真乃人间一大悲剧。

自你爹妈死后,花娇蓉立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她没有哭,没烦躁,没埋怨。从第二天起,连妆也懒得梳洗了,茶饭不思,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过了几天就病倒了。她母亲连忙请医生诊治,终不见效。母亲问她十句也不出一声,整天像个哑巴似的,身体也日渐消瘦了。

三月初十清晨,花夫人见女儿心情好转,便问道:“乖女呀,你怎能老是这样?搞坏了身子,宗朝回来,你怎样见他啊。”

“我才不愿见他呢。”

“什么?乖女呀,光天化日的,你不是说梦话吧?”花夫人一听,惊呆了。

“我就是不想见他这个穷光蛋。”

“你要撕毁婚约?”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真是个没良心的人,我当初真不该养下你这个没良心的死女包。”

“这一切都怪不得我,你叫他问苍天去吧。谁叫他梁府被烧,家散人亡,就只剩下他单身一人。我若嫁给他,日后怎么过得下去啊。”

“乖女呀,古语有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着马骝随山走’。女儿呀,你俩既已订婚,宗朝有手有脚,定会闯出一番事业来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乞讨为生,你也得跟他一辈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细想下,当初梁府人家是怎么待你的?”

“当初归当初,现在是现在,我就是不嫁他这个孤儿。”

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花夫人痛心疾首。

唉,人生真乃一场戏啊!

一阵闷雷在空中滚过,乌云笼罩在上空,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外出经商的花乐天闻讯亦赶了回来。花夫人向他讲述了女儿要抛弃宗朝,另嫁他人的情况,叫他帮忙劝劝这个宝贝女儿。

花乐天听后,笑呵呵地说:“这事由她好了,若现在真的与梁宗朝这个穷光蛋成亲,我们那宝贝女儿日后如何生活啊。夫人呀,你也不细想想,这是关系到女儿一生一世的头等大事啊!”

“女儿不是与宗朝订了亲的吗?我们又怎能中途退婚毁约啊。”

“夫人呀,梁府早已烧成灰烬,已没有任何证据了。过些天,待我与她相个门当户对的好夫君吧。”

“哼,原来你们父女俩都是一样的狼心狗肺黑心肠。”

“这也是天意嘛。夫人呀,事到如今,我们也顾不得那些仁义道德了。”

花夫人一心希望丈夫回来教育女儿回心转意,谁知父女俩竟是一丘之貉,气得浑身发抖。她咬住哆嗦的嘴唇说:“这……简直是……贪富弃贫……”她气极了丈夫与女儿的背信弃义,贪图荣华富贵,做人没有良心。

第二天,花夫人忧郁成疾,一病不起,不几天便口吐鲜血,含恨与世长辞了。

后来,花乐天给女儿相中了城西李家庄李员外的独生子李笑天。这李笑天虽是书香门第,但常与一些溜须拍马的人鬼混在一起饮酒、玩女人、胡闹,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花娇蓉对他一见钟情,为找到了一个家财万贯、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而得意扬扬。

真是世事难料,今日正是花娇蓉成亲的日子,恰好你又刚好回来了。

听到这里,宗朝不禁潸然泪下。想当初,两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花前月下,盟订终身。原来她是个人面兽心、背信弃义的小人。唉,怪自己当初有眼无珠,错爱了她……

在宗朝的心灵上,又涂上了一层更加凄惶的阴影。

不知为什么,贫富在人们面前竟是那么势不两立,竟像一面高大而不可逾越的屏障。

在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无着无落的彷徨与无助……

宗朝突然站起来,像一座喷发岩浆的火山,把心中的悲伤、愤怒、悔恨交织在一起,统统发泄出来——

“爹、妈,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到哪里去?苍天——你怎么能如此捉弄我……天哪!”

宗朝阵阵凄惶的哀嚎,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张春梅的心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人生天地间,怎么就是那么不公平?

春梅在她少女的心里,对宗朝产生了同情、爱慕、怜悯之心,觉得这个花娇蓉确实太无情无义了。本欲向宗朝说句安慰的话,却一时又不知如何说才好。这时的她啊,真想一头钻进宗朝的胸中,去填补他心中的那块空白……

梁宗朝此时慢慢地平静下来了,屋子里静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春寒料峭,屋外的树木在风中飒飒作响,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声音。

梁宗朝现在确实无家可归了,孤儿一个,怪可怜的。

张大婶心想,现丈夫在外做着生意,正缺少个帮手,宗朝能文善武,要是他肯帮个忙就好了。于是,对宗朝说:“梁少爷,春梅她爹在外做点小生意,一个人忙不过来,正想找个帮手,如你肯帮个忙的话,就在这里住下来……”

张春梅一听,正中下怀,忙说:“是的,梁少爷,你就在这里帮帮我们的忙吧。不要见外,就把这里当作你家好了。”

梁宗朝心想:自己如今已经无家可归了,暂且在这里住下来,帮她们做点事也好。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况且,跟随大叔在外面闯荡,亦可顺便追寻“梁府三宝”的下落。忙答道:“张大婶,多谢你们对我的关心,我一定跟随张大叔好好干,请你们多加指教!今后,你们都叫我名字好了,不要再叫什么少爷了。”

张春梅这下可高兴极了,乐呵呵地叫声:“宗朝哥。”

这甜甜的叫声,是那么清脆悦耳,又是那么甜蜜动情,解了宗朝多日的愁思与彷徨,不由得向春梅投去感激的眼神,只见她脸上红晕微泛,也正向自己瞧来。

两人目光相触,都感到不好意思,又同时调转了头。

此后,梁宗朝就在张大婶家住了下来,帮张大叔做起了买卖。

月转星移,花开花落。

张春梅渐渐对宗朝产生了爱慕之情。

张大婶心里也想,宗朝那孩子诚实、能干,文武全才,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自己膝下无子,仅生下春梅一个女儿,今已届结婚年华,尚未找到对象,如果能与宗朝相配,可算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若能招他做入门女婿就更是两全其美了。

再说,梁宗朝帮张大叔做买卖,一有空就在灯下习文、闻鸡起舞,从不间断,学问大有长进,武功日益精纯。闲时,他也渐渐地觉得张春梅这姑娘勤劳、持家、活泼、贤惠,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敬慕之心油然而生。

这一夜,宗朝来到一处叫不出名字的地方。这里,只有低声的虫鸣和沙沙的风声,月亮朦胧,给这里更增添了一重慑人的萧杀……宗朝越往前走,越黑暗,越大风,越朦胧。在前边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虎啸,猛见一只吊睛斑白额虎正在追赶一个年轻女子,这个女子一边呼救一边向他狂奔而来。

来人近了,听声音、看形象,原来正是春梅姑娘。

宗朝一下子把她推向旁边,自己跃向前去,赤手空拳与猛虎搏斗……

春梅在一旁大喊:“宗朝哥,小心啊!”

宗朝果然身手敏捷,引虎左腾右扑、前跃后转的连连扑空。突然一个“鲤鱼翻水”,跃上了虎背,挥拳向虎头连打数十拳,猛虎倒地而亡。

春梅死里逃生,一头扑进宗朝怀里,惊惶未定,喘着粗气。

宗朝抱着她,越抱越紧……

猛虎突然神奇地醒了,向两人直扑过来……

“啊,我俩命休矣!”宗朝惊得浑身冒汗。

这时,刚好春梅闻声进来,宗朝朦胧中双手一下子抱住了她……

“宗朝哥,你怎么啦?”

宗朝这才缓缓地睁开双眼,但见红日临窗,原是南柯一梦。

宗朝连忙缩回双手,面红耳赤地低首而语:“春梅姑娘——对不起,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宗朝哥,是个什么梦啊?竟然急得大声呼叫地抱住我?”

宗朝便把梦中之事对她细说一番。春梅听后,腼腆地说:“奇怪,我昨晚也做了个与你同样的噩梦,分明是你在虎口中救了我。”

“天下间竟有如此奇事?”宗朝心想,“莫非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弹指一挥间,门前那两棵木芙蓉又开花了。

一天早上,张春梅早早起床,做完家务,又把宗朝换下的衣服抢着拿去溪边洗。

梁宗朝觉得总是麻烦她,很过意不去,便说:“春梅姑娘,你总是帮我洗衣服,叫我怎样报答你才好呢?”

“你不也是帮了我家的大忙了吗?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若说要报答我的话,办法是有的,不过……不过……看宗朝哥是否愿意……”她没有再说下去。

“春梅姑娘呀,你究竟要我为你办什么事?”

“我要你那颗跳动的善良之心,不知你是否愿意摘给我?”说完,脸上绯红,一直红到脖子上,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啊,原来如此,她真的向我求婚来了。”宗朝恍然大悟,从她的目光中,他感受到了一颗单纯、爱慕、虔诚、坦率的爱心。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颤动……

“真的,春梅姑娘,在这些日子里,你给予我的支持实在太大了,我还不知如何谢你呢?”顿了下,又说:“春梅姑娘啊,在我的心目中,你一天比一天更美丽了,也一天比一天更成熟了。我的心也一直向着你,一定与你白头偕老、生儿育女,共享天伦之乐。”

春梅听罢,感到一种特别的温馨。她为自己用那颗赤诚的心愈合了宗朝心灵上的创伤而感到自豪,脸上露出了那双深深的酒窝儿……

宗朝看到了爱情的纯洁、崇高、神圣!

芙蓉村的芙蓉花又开了,它开得比往年更灿烂,绿叶丛中的朵朵粉红色的花儿,不时地随风传来阵阵浸人肺腑的幽香。

在这个芙蓉花盛开的时节里,张大婶为女儿和宗朝举行了婚礼。

正月初八那天,张大婶家张灯结彩,大门口贴上了一副大红喜联:

义父亦岳父,好中更好;

生娘是婆娘,亲上加亲。

横批:双喜临门

这副对联,是芙蓉村中的一位老学究撰写的,笔画淋漓,字体端庄,平仄协调,妙句切实。张家既嫁女又招婿,确是“双喜临门”。人们看了这副喜联,一个个竖起大拇指赞赏不已。

亲朋好友纷纷前来贺喜。

今日是张大婶招婿入门,按当地的风俗,招婿与娶媳妇是有所不同的——

先是请好命公、好命婆在新房中为一对新人把床铺好。

二叔公高兴地唱道:“床头打打,床尾拍拍,明年就做亚爸。”

二叔婆清清喉咙,也跟着唱道:“床头爬爬,床尾爬爬,明年就做亚妈。”

点龙凤烛时,照例由二叔公夫妻来点。

点燃后,二叔公唱道:“龙烛点起,夫妻和气。”

二叔婆也跟着唱道:“凤烛点起,白发齐眉。”

厅堂中,二叔婆替春梅梳头。出嫁女要上头,把辫子梳成髻,便算成人了。

这时二叔婆一边梳头,一边唱道: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地,

……

拜堂的时刻到了,张大婶夫妇在厅堂中端坐着,两个族人将一条新裤子左右分开,高高举起,然后是新郎、新娘在裤子下面钻进厅堂。

主婚人早已在厅堂里等候多时了。做新郎的还要跟他说些承宗继祖之类的吉利话。然后,新郎、新娘三跪九叩,拜祭祖宗灵牌。

拜完祖宗,新郎、新娘双双进入洞房。

接着就是“闹洞房”。

闹洞房就更热闹,整个新房里里外外围了几重人,人们不断地向新郎、新娘出题目,有对对子的,有猜谜的,也有行令猜码、喝罚酒的……总之,应有尽有,别出心裁。

这时,有人用碟盛着槟榔、姜叶、花生、榄仔4种物品为题,要新娘即席唱山歌一首,否则要罚酒3杯。

才思敏捷而又大胆活泼的春梅,略思片刻,即开喉唱道:

槟榔开花在树巅,姜叶花生喜并莲。

榄仔榄孙迟正揽,今宵定必揽夫先。

山歌唱出,引得闹新房的宾客哄堂大笑。

这时,又有人要新郎以“牛郎织女”为题,即席吟诗一首,否则要罚酒5杯。

好个宗朝,不假思索,即席吟道:

百世良缘在今宵,诸君何故苦相邀。

可怜织女机边立,早放牛郎渡鹊桥。

众宾客听罢此诗,无不啧啧称赞新郎果然是个才子,也品出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逐客令”来,一个个识趣地拱手而别。

“闹洞房”也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这时,新娘子似乎余兴未尽,以头上插着的凤钗为题,出了一对上联让新郎对。其上联是:

头摇凤,凤摇头,头摇凤舞。

宗朝猛地想起春节时家乡舞龙的情景,朗声而答:

手卷龙,龙卷手,手卷龙飞。

下联以三个“手、卷、龙”字对以上联的“头、摇、凤”三字,对得工整贴切。两人相对而望,发出会心的微笑。

宗朝说:“娘子呀,嫁给我这个穷光蛋,你会后悔吗?”

春梅半闭着双眼,微笑着说:“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只马骝满山走……”

“哼哼,娘子当为夫是鸡?是狗?是马骝?岂有此理……”宗朝边说边抱着春梅,把胡子贴在她脸面、脖子上擦着。

痒得春梅边闪躲边嘻嘻笑着说:“啊呀,为妻说错话了,不敢了,不敢了……”

新婚燕尔,夫唱妇随,无限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