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姿英发技压群雄 武林绝招勇夺魁首
话说梁宗朝自佛山回到家中,解开布包,让张大婶母女俩认清秃驴之头颅。
母女两人详细看了一回,便说:“正是这个斩崩刀——兜风耳、牙擦须、凶豹眼、蒜头鼻、唇厚嘴大,双眉之间有一颗长毛的黑痣。这凶徒就是化了灰我也认得呢!”
吃过早饭,备好香烛,宗朝与春梅一同来到父母坟前,点燃香烛,用铁蟹花和尚的头颅吊祭一场。
当年八月中旬,国家要开武科选拔人才。
梁宗朝想,这个机会十分难得,我得借此机会。今日天下群雄,大显身手,如能荣登虎榜,也好为国为民多做点有益的事业。因此,他一有空就抓紧时间刻苦练功。不管烈日下或是阴雨天,闻鸡起舞,月下弄棍,从不间断,功夫日臻精纯。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便到了八月。
宗朝依依不舍地辞别了妻子及岳父、岳母三人及乡亲父老,单枪匹马地动身前往广州府赴试。
宗朝骑着红鬃烈马,好不威风。雄姿豪影,马蹄声碎,不日便到了广州府,找了间离考场较近的客栈住了下来。
离初考尚有两天,宗朝寸步不出,在房中勤练气功。
只见他盘膝而坐,双手下垂放在膝上,腰背挺直,下颌微收,双目微闭,口微张,眼观鼻,鼻观心,意导内气,从百会行往龙宫,经膻中直至涌泉。若有若无,似意非意。
宗朝练了半个时辰,身体微微发热,百会穴位有一股白气徐徐升起。眼前出现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还有各种人物等幻觉,还隐隐传来阵阵闷雷之声。外边的一切,听而不闻,视而不见,达到了疑神还虚的高深境界。
武举,又称“武科”,是我国古代科举制度中专为考试武艺人而设的科目。自唐代武则天后于长安二年(702)始创以来,都是当场献技,分头比试,高低胜负,判然自明。
明清两代,使之更完备制度化。武考分为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4级。童试、乡试三年一考。中试者,可分别获“武生”“武举”称号。乡试,次年九月,各省武举会试北京,中试者称“武进士”。十月内举行殿试,合格后,一甲三名,赐“武进士及弟”;二甲若干名,赐“武进士”;三甲若干名,赐“武进士出身”。一甲三名还分别称为“武状元”“武榜眼”“武探花”。
凡年满18岁以上,考试合格者,不论出身如何,官品高低,皆由兵部根据成绩高低分别授予武职。
开考那天,秋高气爽,丽日天晴,万里无云。
校场边,枫叶红、菊花黄、柳絮白,大自然毫不吝啬地把醉人的秋色裸露于人前。
武考场上,呐喊声声,刀枪林立,旌旗飘拂。
点将台上,放置几张桌子,十来把椅子。正中端坐着威武肃穆的主考官,这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旁边分别列坐着副主考、监考官和有身份的将官,俱是广州府的官员。
点将台前列着兵器架,陈列着刀、枪、剑、戟、叉、锏、锤、棍等十八般武器,在骄阳照耀下,熠熠闪光,刺人耳目。西边八字形站着两排号衣鲜明、旗甲整齐的官兵,一个个手持缨枪、精神抖擞,给校场增添了几分威严的气氛。后面有180余名考生站着,晃绳外全是观考的黎民百姓。
别看考生不多,可看热闹的、来捧场的、站脚助威的、做小买卖的闲杂人等却把一个百十亩大的校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
“隆——”号炮轰然一声,“咚—咚—咚”鼓擂三通。令旗一展,全场鸦雀无声。监考官手捧花名册,依次唱名整队行礼完毕,比试正式开始。

第一场考臂力。有200斤的石锁,有250斤、300斤的石担,有500斤的石墩。要求掇石必须离地一尺。石锁、石担,考试者大都举得起,轮到500斤的石墩,能举起来的就没几个人了。
梁宗朝不慌不忙地走到石墩前,气沉丹田,力贯四肢,右手抄墩底,左手叉腰,猛一使劲,一招“天王托塔”,把500斤重的石墩举过头上,换来了校场内外的一片喝彩声。好个宗朝,举墩绕场转了3圈,然后回到校场正中立定,左膝一屈,右膝着地,单腿跪定,猛吸一口气,把石墩四平八稳地放回地上。脸不红、气不喘,双手抱拳过场,又赢来了人们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第二场考的是刀枪剑戟诸种武器。考生们各自选择自己平日精通的看家本领,在校场上如鱼得水地尽情卖弄。舞剑的如白虹横天,弄枪的似长蛇吐信,执锏的如电闪雷劈,挥锤的似星移月转,抡刀的如白鹤亮翅,使棍的如猛龙过江……
一时间,看得人们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轮到梁宗朝上场,只见他在场中央站定后,从兵器架上取出一支混铁棍来,把手中的铁棍舞得呼呼作响,只见黑圈团团,不见人影。快似乌龙腾空,慢如银鱼戏水,忽而“凤凰展翅”,忽而“雁落平沙”……正当他舞得入神时,因手心出汗,混铁棍一滑,脱手而出,向空中甩去。好个宗朝,急中生智,飞步上前,待铁棍将下地的一刹那,突然一脚踢出,“当”的一声,混铁棍直飞半空,如箭离弦。他一招“大鹏展翅”,跃身在半空中伸手执住混铁棍,接一招“雁落平沙”,跃到地上,再一招“猴王借宝”,一个“金鸡独立”,一手执棍,一手搭个凉棚,双目远眺收势。
对于梁宗朝这个令人刮目相看的表演,引得场人伸出舌头,老半天也缩不回去。惊呆之余,均报以暴风雨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本届主考官是武举出身,又在行伍中混了多年,如今胡子已经花白,功夫的真假深浅瞒不过他那双眼睛。他刚才看了宗朝的这番表演,连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何招式,便问道:“宗朝考生,你刚才那招是何名堂?”
梁宗朝急中生智,连忙上前施礼道:“学生刚才那招是‘猴王借宝’。”
主考官听罢,不禁频频点头,拍案叫绝:“好个‘猴王借宝’,奇妙!奇妙!”
第三场考弓箭。弓分八力、十力、十二力,要求弓必开满。
考场上支起一块3尺见方的木板,板上从靶心开始9个圆圈,百步之外,用石灰在地上划出一条发射线来。考生依次每人3箭,每箭射中红心者得10分,离红心每远一圈递减1分,射出圈外者为0分。
弓箭,是武把子的基本功,马步水军,除了面对面的白刃战之外,两军对垒,全靠它射住阵脚;安营扎寨,全凭它狙击敌军,故把它列为“十八般武艺”之首。每逢武考,别的兵器都可以任意选择,独有弓箭一项,是人人必试的。
梁宗朝学箭,黑夜能射中香火头,白天能射飞雁目。只见他拿起十二力强弓,开弓如满月,箭发似流星,连发三箭,皆中红心,箭头并插一起,箭尾品字形支开,有如孔雀开屏。
观者喝彩声,一阵未落,一阵又起。
三场下来,观者众说纷纭,都说这一科,梁宗朝的“头名武举”拿定了。可是,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来。
何也?原来本届武考副主考的大公子李虎也来参加比试。此人生得高大,狮鼻、鹤眼、蛤蟆嘴,脸面好似翻转过来的石榴皮,凶神恶煞的似个黑脸玄坛。他自恃武功过人,已连胜10杰,在武场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第11个考生进场比武,本来规定点到即止,不准伤害性命的。但李虎依仗父势,目中无人,为所欲为。
围观者看了,议论纷纷,群情激昂。
场上李虎劈死人,众考生更是愤愤不平。
突然,一个红脸大汉进入考场。李虎正在洋洋得意之时,这红脸大汉已来到他背后,施拳弄脚起来,并大喊一声:“看拳!”
李虎突觉背后生风,并听到一声吆喝。一转身,红脸大汉的拳脚便落空了。李虎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左手一托,来了个“霸王举鼎”,将红脸大汉高高举了起来,头朝地正欲摔将下去,场上人个个大惊失色。
梁宗朝实在看不过眼来,急用“八步赶蟾轻功”冲了过去,将李虎双臂托住,说道:“李公子,请手下留情!”
李虎一见是个白脸小子,但力量过人,竟托住了自己双臂加上红脸汉子的重量,自己双臂竟似被大铁钳钳住似的,丝毫也动弹不得。在比武场上,李虎可算鹤立鸡群,见白脸小子竟有如此神力,怕当场丢丑,只得将红脸大汉放下。
梁宗朝见李虎放下了人,怕夜长梦多,对红脸大汉说道:“兄弟——快走!”红脸大汉听罢,连忙撒腿跑出场外去了。
李虎见宗朝上场,气愤地说:“姓梁的,咱俩怎么个比法?先较力吗?”说着,双手举起千斤鼎,三起三落。
梁宗朝说:“你举这鼎,我也举这鼎,咱俩难以分出高低来,是否还有重的?”李虎一指武场边的一对石狮子,说:“那边有双镇场石狮,看你奈何?”
梁宗朝束紧腰带,走到那两只石狮跟前,一运气,一哈腰,左右一手一只石狮子被搂底举了起来,绕场走了三圈,然后放回原位。他气不喘,心不跳,面不改色,令在场人喝彩不已。
李虎见宗朝力大无比,心中只得暗暗叫苦。他想用自己的“八十步三箭射金钱”来赢他,便说:“姓梁的,我们三箭定输赢!”
梁宗朝点头道:“李公子,番听尊便!”
两人见过主考官,禀明比试项目。
李虎牵过马来,拿出弓箭,场上兵丁量好距离,立起标杆,红线吊起金钱,只等李虎八十步三箭射金钱。
击鼓师、鸣锣军都准备好了,射中则击鼓,射空了就打锣。只见李虎跃蹬翻鞍,弯弓搭箭,“咻——咻——咻”连射三箭。
击鼓师“咚——咚——咚”地击响了三通鼓,三箭皆射中金钱之孔。
李虎驾马来到宗朝跟前,得意地说:“请吧!”
八十步三箭射中金钱是很少人敢比试的。
梁宗朝却说:“李公子,射程一样,无法分高低。今日我再加四十步如何?”
兵丁把标杆移至一百二十步。
梁宗朝在武场的兵器架上取来一把十二力强弓。这时,客店伙计牵过他的那匹红鬃烈马来。梁宗朝又拿过三支羽箭,足蹬银鞍,飞身上马,准备射箭。
李虎在马上手握大刀,满面狰狞。心想,姓梁的,你真能三箭射中,则要你狗命!
这会儿,只见梁宗朝稳坐马上,弯弓搭箭,一连三发,三中靶心。
武场上“咚——咚——咚”三通鼓响,人声鼎沸,掌声雷动。
梁宗朝将马拨向,弃镫离鞍。上前参见主考官:“主考官大人,学生献丑了!”
李虎也下马来到主考官面前,禀道:“主考官大人,学生认为武举人要有退兵的能耐,单比箭法未必全才,我要与他马上较量!”
主考官看过两番比试,已知高低。瞅了瞅旁边的李副主考说:“李副主考,令少君提出要与梁宗朝马上较量,不知意下如何?”
李副主考心中有数,明知犬子前两场已输了,但却不知姓梁的马上功夫如何,妄想犬儿侥幸取胜,便答道:“那就比试吧。”
李虎手握大刀,梁宗朝手执长棍,两人飞身上马备战。
主考官喊道:“两位慢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还是小心点为好!”马上传令,让两人武器改造一下。
梁宗朝与李虎两人都换成青皂衣,刀头棍尖都垫上皮条,用白绫缠裹,挂上石灰袋。这样,砍到身上一条线,点到身上一个白点,到时看谁白点多而决胜负。
两人穿装定当,跃镫翻鞍,来到武场。
李虎扬起手中大刀,小声道:“梁考生,我们不如做个朋友,你今天让我一步,日后定有你好处;如若不让,我手上这把大刀可没长眼睛的啊!”
梁宗朝想,你倚仗权势,滥杀无辜,岂能容你,便答道:“你刚才不是在主考官面前说过,要和我马上较量的吗?”
“看来你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李虎挥起手中大刀,一招“斜雨入林”向宗朝拦腰砍将过来。宗朝伏马挥棍挡开,两人马上打盘旋,战了起来。
战了十余回合,李副主考为了让儿子夺得武举人内心急切,便对主考官说:“主考大人,这样比法,我犬儿不敢进招,难分高低,请下令叫他俩以死相拼,才能为国求贤啊!”因为李副主考想到儿子有“飞刀转环”暗器藏身,败时可放之杀人,定能反败为胜,故提出真刀真枪地打。
主考官将两人传来,问他们愿不愿以命相搏。
李虎愿比试,宗朝愿奉陪。
两人重新披挂铠甲,提刀上马,准备决一高下。
另一副主考说道:“主考大人,这两人之中,一个是李副主考的儿子,一个是平民百姓,若是梁宗朝伤了李公子怎么办?看来需让他俩各找保人方可。”
李虎自有父亲作保。梁宗朝无保,只好由主考官作保。各拿保条,作为见证之人。
“咚—咚—咚”三通鼓响,比武开始。
两人再次上马交锋。只见宗朝棍法精熟,攻击凶猛。
李虎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李副主考看在眼里,万分焦急,连喊:“我儿飞刀!”暗示叫他放暗器。
李虎无力抵挡,心中发慌,听到老父叫喊,知是提醒自己放暗器。只见李虎急转身催马奔驰,宗朝在后追赶。李虎看对方追近了,一手提刀,一手从怀中取出“飞刀转环”暗器,一转身,向宗朝喉咙掷来。此暗器十分犀利,一个3寸铜环,内藏9片飞刀,当环转动时,9把利刃便迅速向外伸出,如若击中,必死无疑。
好个梁宗朝,眼疾手快,来个“镫里藏身”,一棍伸去正好挑中转环,环在棍头旋转不停,宗朝看个正着,猛然一甩棍头,飞刀转环向李虎坐骑飞去,把马颈切断,伏地而亡。李虎也被重重地摔下马来,大刀撒手扔在一旁,被跌得鼻青脸肿,左臂也被摔断了,伏在地上动弹不得,杀猪般号叫着。
这回李副主考可着了慌,赶紧走下演武厅,来到儿子身边查看伤情,见没伤着要害部位,悬着的那颗心才放了下来。命场内军医止血包扎,但是心中十分恼火,非要告梁宗朝一状不可。
他对主考官道:“主考大人,梁宗朝犯上作乱,在比武场上施放暗器,欲刺杀犬儿,真乃大胆狂徒。应立即斩首示众,方解吾心头之恨!”
主考官说:“李主考呀,刚才已立下军令状,生死各安天命,况且你是李虎的保人,吾乃梁宗朝之保人,难道你要治我之罪?”
“不敢,不敢!”李副主考被问得张口结舌的作声不得。
又一副主考附耳细说:“主考官大人,刚才我看得真切,分明是李虎不及梁宗朝艺高,放暗器欲置人于死地。好在梁宗朝艺高胆大,避过暗器,并用棍头挑掷暗器杀马,马跌而致李公子摔伤的。人家不告你使用暗器杀人,李副主考却要斩人治罪,又怎能服众?”
又一副主考说:“主考大人,如若场上考生都动起刀枪来,叫我们如何对付?局面更不可收拾,我等都难向朝廷交差。我倒有个万全之策,但不知行不行?”
“是何妙策,请你直言。”
“那位梁宗朝万万斩不得,论本领,他确实比李公子高强。但李公子之前已胜了10位英雄,那武举人之冠应让给他。而梁宗朝只胜了李公子一人,给他个武秀才也就合适了。这计策是否两全其美,还请主考大人定夺。”
主考官听罢细想,武功高者反排名于人后,本是不合情理。但鉴于李虎朝廷有人撑腰,他姐夫乃当今吏部上司,得罪不得。权衡得失,还是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为上策。一是他俩先前已立军令状,双方不得后悔;二是两人都得到功名,照理也该心满意足了。于是传令,比武到此结束,明天公布结果。一场朝廷武科考试便草草收场。
第二天,虎榜公布贴于万寿官外墙上。
李虎荣登虎榜魁首,获本届武举头名,梁宗朝等10人得了个武秀才头衔。
众考生观榜后,愤愤不平,痛骂官场黑暗。
梁宗朝愤慨非常,对官场黑暗心恶痛绝,深感世事不平,发誓从今以后,永不参加科考。
他回到客栈付了店钱,背起行囊,闷闷不乐地坐上红鬃烈马。
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红鬃烈马在道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身影。
宗朝触景哀叹:“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跨上红鬃烈马,踏上了回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