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悲化神威 血海深仇怒斩武师

第十二回 家破人亡悲化神威 血海深仇怒斩武师

张老汉生前相好的村民个个担忧,不知梁宗朝何日回来。

第二天中午,宗朝终于回来了。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归家心切马蹄忙,宗朝骑在红鬃烈马上十分威武。

他刚走进村口,突然看见一具棺木停在一棵大树底下,觉得奇怪。心想,不知谁又过世。虽是八月天气,炎阳似火,宗朝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走进村里,一个扶杖老汉看见了他,连忙迎了上来。宗朝急忙勒住马,下马向老者问好,那老者也不容他多说,硬要拉他进屋。

梁宗朝不知何意,只好任由他摆布,毕竟人家是前辈嘛。

他心中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不知今天为了什么,眼看就要回到自己家门了,他却如此客气地请自己进屋。宗朝百思不得其解:是否对我有所求?或是其他的原因。

进得屋来,老者马上端出饭菜,招呼他吃饭。

宗朝见盛情难却,走了这么长的路程,肚饥口渴的,便吃了起来。

席间,宗朝问起自己的岳父一家现在可好?但老者却避而不答,只是频频劝酒。

宗朝更是满腹疑思,不由得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副棺木,觉得内中必有蹊跷,莫非自己家中出了什么不幸之事?想到这儿,他再没心思饮酒了,吃了个半饱便放下了碗筷。

老者像窥透了他的心思似的,心情十分难过,这更引起了宗朝的疑问。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提出要回家去,有空再来探望他老人家。

到了这个时间,那老者知道不能再隐瞒他了,只好用长辈的口气说道:“宗朝世侄慢走,现在我不能再相瞒你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世伯只管明示,晚辈必定遵命!”

“那你记住,千万不能鲁莽行事。”

“晚辈记住了。”宗朝很有礼貌地说,但心中怦怦直跳。

这时,村中的人知道宗朝回来了,纷纷前来探视。

屋子里挤得满满的人群,外面还围了好几层,个个神情紧张,一言不发。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出奇,连呼吸的声音也听得出来。梁宗朝的心情更为紧张。

老者沉痛地说道:“宗朝世侄,你家前几天发生一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

“究竟是什么事?”

“你的一家三口都去世了。”

梁宗朝一听,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一下子惊得呆住了。

老者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说了出来,可还不知道其中的确切原因。说到这里,老者和村民都纷纷为之掉泪。

梁宗朝哭倒在地,哭声是那么凄惶,又是那么悲切。

老者和村民们纷纷上前安慰,可也没用。

宗朝哭了好一会儿,拨开人群,突然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似的向着大树下的棺木冲去。

人们不知又要发生什么事了,也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按村中习俗,亲人未见死者口面是不能封棺的,故棺盖只是虚盖着。宗朝搬开棺盖端详了一会儿,伏在棺上痛哭流涕。

大家追了上来,见没有别的事情发生,才放下心来。人们又走过去劝慰多时,插了炷香,烧了纸钱,才陆续离开了。

俗语说“生离死别”,怎叫他不伤心呢,何况是新婚不久的恩爱夫妇。

宗朝回到自己家里,看见了两具棺木停放在厅中,还设了灵位。此情此景,令人为之心寒,又是一阵悲痛欲绝地大哭一场。虽是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宗朝点燃了三炷香,在灵位前插上,并烧了纸钱,跪下行大礼。

跪拜完毕,宗朝打开自己的卧室门,走了进去。桌上压着的一张白纸赫然入目,急忙拿来细看。原来是一纸遗书,上面写道:

宗朝夫君:

别后繁思,常绕魂梦,而一日三秋之感,黯然销魂矣!

夫君英武贤能,此去赴试,妾亦暗祝天心,默为祈祷耳。想必夫君夺魁而归,芳心慰矣。

自夫君去后第九天,花府请来的武师来店调戏于妾,妾极力反抗,但其人力大如牛,强硬将妾奸污。爹妈与之论理,亦惨遭打死。妾实无面目再见夫君,决心去也。

妾去后,望夫君起居珍重,强饭加衣。还需为我们报仇雪恨,此时,妾九泉之下安矣!

祗请金安!

春梅绝笔

八月五日

梁宗朝看完遗书,泪水早已湿透纸背。此时,他才知道一家四口均被花府武师所害,心中恼恨极矣,一时间犹如五雷轰顶,气得双手握拳,脸色发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时,老者接过春梅遗书一看,才明白当初春梅为何守口如瓶。

梁宗朝心中想道,当初自己不该前往广州府赴试。若是在家,便不会出现今天的人间惨剧。他双腿跪地,大声疾呼:“苍天呀,你怎么总是这般戏弄我?一切人间悲剧竟全落在我宗朝一个人身上,这个世界太不公平啊……”说完又放声大哭。

这哭声是那么令人心碎,又是那么撕人肺腑。哭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跳了起来,要找武师报仇。

大家又纷纷围住他,说那武师功夫犀利,切莫轻视,应想个万全之策,再去报仇不迟。

梁宗朝哪里听得入耳,三尸四命,灭门之仇,非报不可!

他拨开人群,像一头愤怒的雄狮,冲出门外,手执青铜竹节乞儿棍,跃上红鬃烈马,两腿一夹马肚,向威城方向疾驰而去。

半日工夫,宗朝已到威城,骑马径直往花府而去。

来到府前,说明来由,家丁入内禀报。

花乐天连忙整衣来到大门口,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嘿,不知贤侄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请入府中,姑丈为你洗尘!”

梁宗朝责问:“贵府重金请来的那位武师马豹,今在何方?快叫他出来,我今日要为岳父岳母及爱妻腹儿报仇雪恨!”

花乐天一听,苦着脸说:“哎呀,贤侄呀,我正要派人去抓他呢。这个反骨仔,我重金招他入府中作护卫武师,以防贼人盗抢。岂料他竟在昨晚不辞而别,还把我从他手中用重金买来的……”自知说漏了口,花乐天装作捶胸顿足地盛怒。

梁宗朝一听,啊,武师马豹昨夜已出走,如今到哪儿去找他?

正当宗朝犹疑之际,那匹红鬃烈马似懂人性,它竟扬蹄牵衣要进入花府院中去。

宗朝只好牵马而入,只见那匹烈马用鼻子左嗅右闻的,直向一厢房走去。

花乐天随行而至,说:“那恶贼正是在此间厢房起居的。贤侄呀,我安排了如此好的地方与他享用,三日一小宴、七日一大宴的待为上宾,但那厮还不知足,竟偷宝夜逃,真真气煞老夫也!”

梁宗朝说:“那是你自作自受,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这时,只见那匹烈马在床下扒出一双靴来,用鼻左嗅右闻了好一会儿,又来到主人身旁点了点头,然后往外走去。一直走出花府门前,宗朝跨鞍上马,那马举头向天长嘶三声,然后向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当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时,那马停了下来,用鼻左嗅右闻了好一会儿,才选中左侧那条小路,又疾驰而去。

就这样,经过了10余个十字路口,那匹烈马都是用鼻闻辨方向,又疾驰而去。半天工夫,那马驮着主人一直来到一遍松林之中。

宗朝见林中有一黑衣人正坐在一棵古松树下歇息,旁边拴着一匹黑斑马,马背上驮着一个包袱,挂着双刀。

人生得五大三粗,突肚挺胸,狮鼻大口,上方镶着一双鹰眼,闪射出两道迫人的寒光,前胸还长着一片毛茸茸的黑毛。

那人十分机警,见一骑马者来到,立即从地上跃起来跨在马背上,抡起双刀斥道:“来者何人?”

梁宗朝答道:“吾乃西宁县芙蓉村梁府宗朝少爷是也,你可是花乐天府中的那位马豹武师?”

“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花府武师马豹是也。小子你今日是前来感恩的吧!昔日我帮过你梁府抢炮箍,才生下你这厮小子来呢。”

“你原来不是叫骆彪吗?为何今日又改名换姓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本来就是我嘛,骆字少了个偏旁不就是个‘马’字?彪字乃‘三虎’组成,虎生三子必有一‘豹’嘛,故‘马豹’即‘骆彪’,‘骆彪’即‘马豹’也。”

“时到头来终有报,你还记得芙蓉村一家四口灭门之灾吗?”

“嘿嘿,大丈夫做事,自当担承。我不但灭了你梁门一家四口,还盗了你梁府的三宝呢!我今天就告知你一切吧,等让你死前知道江湖上有我这个称雄者。10年前,我夜闯梁府,凭着我在府中住了3个月,暗中窥测到玉芙蓉砚就藏在梁六爷房中的衣柜夹层内,故当晚用迷魂香迷昏六爷后,便进入房内盗去。当时遇见你这小子在书房中出来,与我交手,几招就把你打翻在地,跃墙而去了。当晚趁着黑夜,狂奔数里,来到一片松林中迷了路,被一伙山贼用绊马绳擒获,此头目乃江湖上人称铁蟹花和尚者。我只好献上宝物玉芙蓉砚才避过一劫。后来,我趁这厮外出行劫时,偷回玉芙蓉砚遁去。怕在江湖行走时被铁鸳老贼识破,于是易容后改名换姓,后又被威城花乐天招为武师,他告知我,梁府尚有二宝——名画《春江送别图》和如意玉芙蓉,让我想法盗来,重金赏之。我于是又找机会,夜闯梁府盗来,把你梁府三宝以千金卖与他。事有凑巧,第二天这铁蟹花和尚到芙蓉村梁府再劫宝物不成而火烧梁府,造成灭门惨事。昨晚我又用迷魂香,把花府上下人等迷晕后,夜盗花府收藏的梁府三宝,神不知鬼不觉,到手后连夜骑马远走高飞。想不到今日竟在此松林中被你这小子寻到,看来这也是天意。我正欲行走江湖,找梁府落网小子来个斩草除根,以免梁府宝物日后有人寻来。好,我今天就在此成全了你!”说完,眼露凶光,手持双刀,进招过来。

梁宗朝听到此时,早已是泪水纵横。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忍无可忍,连忙举起那支青铜竹节乞儿棍招架,火星四溅,轰然有声。

骆彪一上来就使出了“夺命绝招”,每刀都砍向梁宗朝的致命处。

宗朝左接右挡,心中暗道,此人功夫上乘,我得处处小心提防。

梁宗朝凝神屏气,见招拆招,只用挡架之功并未还招,测试其人功夫深浅。两人你来我往,未见高低。

骆彪却嘿嘿冷笑,说:“你的功夫如此低劣,还想来寻仇?真太自不量力了,看刀!”说罢,又挥舞双刀,纵砍横劈地砍将过来。

梁宗朝高叫:“骆彪,你这个武林败类,不要口出狂言,看我今天如何铲除你。一则为岳父、岳母及爱妻报仇,二则为民除害,三则为夺回我梁府三宝,以慰双亲九泉之灵。”宗朝紧接着一招“青龙出海”,把那根青铜竹节乞儿棍向前一伸。骆彪连忙把双刀格挡,来一招“双鬼关门”。宗朝把棍一缩,一招“力劈华山”,举棍向骆彪头上直扫而下。骆彪见了,忙把双刀向头上挥起,接一招“霸王举鼎”,虽挡住棍,但双手虎口发麻。心想,这小子的力度厉害,来者不善,不可轻敌。

骆彪这时出齐浑身解数,把双刀舞得神出鬼没,时而“双鬼拍门”,时而“笑里藏刀”,进招“双鬼出谷”,接招“饿鬼抢食”,一招比一招凶,一招比一招毒,凶神恶煞,面目狰狞。

梁宗朝艺高人胆大,把青铜竹节乞儿棍舞得出神入化。时而“青蛇狂舞”,时而“青蛇缠树”,接招“龙头凤尾”,进招“卧虎藏龙”,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奇,面不改色,沉着应付。

但只见——

刀影重重,横扫竖劈,轰然作响;

铜棍叠叠,左穿右插,青蛇吐信;

双刀铮铮,团团飞舞,电闪雷鸣;

铜棍呼呼,长虹贯日,蛟龙跃浪。

两人奋战30余回合,胜负难分,直杀得松叶飘飘,枝落树倒,尘土飞扬。

骆彪拍马过来,对准宗朝先来一招“力士开山”,双刀兜头兜脑地直砍下来。宗朝却不还手,待双刀来时,猛然把身子往后一伸,来个“卧佛浴月”,巧妙地避过对方凌厉的双刀。

这时,骆彪顺势转招“拖刀斩蔡阳”,双刀一前一后向宗朝砍来。说时迟,那时快,好个梁宗朝把身一转,一招“猿猴倒挂”,身体早已滑落在马肚下面了。骆彪见状,即转招“海底捞月”,把双刀伸向马肚底下,向上挑起。只见宗朝双腿把马肚一夹,猛来一招“马跃擅溪”,烈马凌空跃起来,早已跳出丈余之地。

这时,骆彪拍马直追过来。

宗朝佯作不知,待其近时,突然回首把那根青铜竹节乞儿棍一伸,棍头正好点中骆彪哑定穴,霎时不能言语,定形且不能动弹。宗朝怒道:“骆彪——你这个江湖大盗,少林败类,留你何用,待本少爷今日取你狗命!”言毕,挥起手中那支青铜竹节乞儿棍,对准骆彪颈部一招“斜雨入林”,横扫而去。刹那骆彪人头落下马前,颈血泉喷升空,无头尸轰然倒地。

梁宗朝下马,在骆彪身上撕下块布,把其头颅包裹起来,又从其黑斑马背上取下包袱,打开一看,正是梁府三宝,跪地自语:“爹娘啊,‘梁府三宝’今日已回到孩儿手中了,您俩在九泉之下亦当慰矣!”言毕,重新包裹好,背于背上,又把骆彪头颅包袱吊在马鞍前,手执青铜竹节乞儿棍,翻身上马,两脚一夹,向西宁芙蓉村疾驰而回。

这时,宗朝才想起此匹红鬃烈马,果是神马义兽,竟能像猎狗似的闻味寻人。此后,宗朝更加爱马如命,勤添草料,经常洗刷,朝夕相伴自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