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祭亡灵恩怨了结 出家少林削发为僧

第十三回 哭祭亡灵恩怨了结 出家少林削发为僧

秋雨连绵,淅淅沥沥,真是秋风秋雨倍添愁,教人肝肠寸断泪未休。

梁宗朝一手提着骆彪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一手提着那支青铜竹节乞儿棍,威风凛凛地骑着红鬃烈马回芙蓉村而去。

孤影荒草对夕阳,双坟枯树啼寒鸦。

一回到家中,宗朝把骆彪那颗人头置于两位老人家的灵位前。

那时,虽是仲秋季节,但西宁大地仍然是烈日似火,丝毫没有半点凉意。张家三口遗体已停放好几天了,需及早处理。村民们都劝宗朝明天就将亲人埋葬好,入土为安。

这时的梁宗朝,虽然报了血海深仇,但因悲伤过度,精神恍惚,几乎六神无主了。幸得村民们多方扶持,也就点头同意了。

于是,村民们又忙开了,赶着布置前厅孝堂,挂起了孝幔白幛……午时以后,一切准备就绪,近处的亲友们接到讣告或是听到消息后,也都先后来到了。

申时正,放炮吹打哀乐,点燃香烛,祭奠仪式开始。

宗朝已换上白衣纸帽,披麻戴孝,跪在灵位前,给前来吊丧的客人还礼。

有老者又请来了道士,做起了法事。

几个道士头戴法冠,身披道袍,有拿法钹的,有拿羯鼓的,有拿招魂帐的,有拿神符的,在灵前又蹦又跳,唱《劝世文》,又唱《超度亡灵调》……

几张在厅上吊挂起的佛像前,香火袅袅,烟雾弥漫。

按乡中习俗,人们轮番上香燃烛,不能停熄。

当晚,道士叫宗朝生起一只火盆,烈火熊熊的,是用来请亡人走过奈何桥的。道士口中念念有词,又摔了圣杯。说起这圣杯,是用两只瓦弄子串在一块,用来断吉凶的一种用具。

接着,就是超渡亡人到极乐世界去……还说,这就算是给他们做阴德。

就这样,足足闹了一整夜,到天亮方才完毕。

第二天上午10时,做工的把两具棺木抬到屋前的空地上,各用两张木桥凳支撑着。接着的仪式是“游棺”。

死者的亲人和友人在棺木周围行了一圈,然后又下跪叩拜,燃烛上香。拜毕,做工的就把棺木抬到山后选地埋葬。

这天来送葬的人不少,足足有百余人。

宗朝双手捧着两位老人的灵位,走在队伍前面,跟着一个手中举着二面黑布祭轴,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张汉老大人千古”,另一面写着“慈妹夫人驾鹤西去”字样,其他人跟在后面,人人流泪,哭声震天,令人目不忍睹。

安葬好两位老人之后,宗朝又提着骆彪那颗人头,来到妻子棺木前摆放着,燃香点烛,吊祭,双手缓缓掀开棺木盖板,再次看了她的遗容。他的心情是那么沉痛,又是那么悲鸣,使人胆裂心寒,在场的人无不被他的真情所感动,纷纷流下了同情的眼泪。

按当地习俗,青年妇女死了,属于“少年亡”,是不能抬回家中厅堂停放的,所以春梅就不能像她父母一样的做法事、做功德了。

梁宗朝觉得这种做法也是不公平的,但这是一种民俗习惯,不能违反。所以更觉得爱妻的遭遇实在太惨、太可怜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又加深了他一层怨哀感。

梁宗朝哭了两天,眼目全都哭肿了,这时已泣不成声了。

村民们纷纷上前劝慰他:“宗朝呀,你不能老是这样哭,会损坏自己身体的。现在仇已报了,亲人在天之灵也得以慰藉了。”

碧云天,黄叶地,卷残云缕缕,飘落叶片片。

梁宗朝慢慢擦干了眼泪,把爱妻安葬在水井附近的小山坡上,还亲自培上土。之后,宗朝拿起骆彪的人头摆在坟前,燃烛点香,烧了纸钱,吊祭一番说:“春梅爱妻呀,你死得真冤枉,有为夫在,你又何必轻生呢?为夫今日杀了淫贼骆彪,为你及爹娘报了仇,雪了恨,你们在九泉之下,亦当安息吧!”擦干眼泪,又说:“春梅爱妻呀,我们夫妻相亲相爱,幸福生活,可惜时日无多。为夫死后,定要与你合葬在一起,朝夕相处。春梅爱妻呀,将来我们在阴间再相叙,再续前缘吧!”

再说花乐天自知道马豹武师被宗朝打死,斩头祭奠一家四口之事后,大为震惊。暗想道,有你梁宗朝小子在此一日,我岂不是今生今世也要回避。如果这马豹说出是我重金购买了“梁府三宝”之事,况且,那幅名画《春江送别图》是我出重金叫他盗来的,怎生是好?他越想越恼,越想越恨。他足足想了一天一夜,唯有让官府出面才能除掉他。

花乐天当晚就叫师爷写了一张状纸,诬告梁宗朝夜闯民宅,抢劫财物,杀死他请来的武师马豹。他亲自来到县衙,申明原委,言明梁宗朝武功过人,并拿出200两白银送给大老爷作酬谢。

俗话“有钱能使鬼推磨”。梅知县是个贪官,惯于瞒上欺下,自然是笑而纳之。第二日升堂,即叫花乐天击鼓鸣冤,呈上状纸。

梅知县即发下火牌,派出都头,带领了30多名捕快,火速前往芙蓉村捉拿梁宗朝归案。

这天,梁宗朝正在家中苦思冥想,今后我该何去何从?虽凶手铁蟹花和尚及骆彪已被杀头祭奠亡灵,大仇已报,但花乐天乃是参与者之一,奈何他又是自己的姑丈,唉,万物留一线,罢了,恩恩怨怨何时了……

突然,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来说:“不知怎的,今天有30余个公差走进我们芙蓉村来了,会不会是与你有关?你还是快快躲避吧!”言毕,立即离去。

此话不假。一会儿只见一队公差个个手执腰刀,凶神恶煞而来。后面还跟着个花府家丁,指手画脚地与一个公差头目耳语。

一到梁宗朝家门前,都头立即命令公差将屋子团团围住。

梁宗朝一看势头,知来者不善。

他却装着若无其事地倚在门口,双手交叉在胸前抱着,目光斜视,不言不语,英气迫人。

一时间,都头及一班公差也不敢贸然上前,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

都头擦了擦胸,壮了壮胆,大声喝道:“你可是梁宗朝?”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叫梁宗朝!”

“你可知罪?”

“我一介草民,何罪之有?”

“你目无王法,竟敢私闯民宅,抢劫花府财物,还杀死护院武师马豹。”

“你说错了,此人不叫马豹,真名叫骆彪,是个少林败类,是夜盗我梁府三宝的蒙面大盗,又是杀害我岳父、岳母及爱妻张春梅的凶徒!”

“我等今日逢西宁梅知县之命,前来捉拿你归案,还不快快跪下受缚,免我等刀戈相见!”

“是花乐天恶人先告状,我并没动他府上一物,何来劫财?他养的武师杀人填命好应该,你家大老爷是为民申冤的父母官,还是为虎作伥的帮凶?”

“要论理,到公堂再说,我等奉命捉拿你归案,乖乖地跟我等回衙门,否则……”

“否则我就是不去!”宗朝只是侧目斜视不理不睬。心中想道:这原是姑丈花乐天搞的鬼,待我打败这些公差,再取你狗命未迟。你既不认亲戚,借刀杀人,好,你不仁,我亦不义!

带班都头见梁宗朝竟然无动于衷,恼羞成怒,大声骂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胆敢拒捕?”

梁宗朝成竹在胸,有理有据,你奈我何,仍不理不睬。

都头气得肺都炸了,喝令手下人围攻上去。有两个公差不识生死,竟然一个拿着铁链,一个手舞腰刀抢了上来。

梁宗朝待他们来近时,身子一躲一闪,不知他使了什么手脚,两名公差已被打倒在地,折伤了手脚,哎哟叫痛。

其他差人见了大惊,你看我,我望你的,无人敢上前半步。

都头也不禁呆然,暗想,看他一介书生模样,怎么武功这般了得,叫我等怎生逮得住他。交不了差,县官大人怪罪下来,到时我的饭碗岂不给这小子砸了。他越想越怕,不寒而栗。

没能耐也得上,都头又迫着4个公差一齐向梁宗朝挥刀上前,又被他打翻在地。都头大惊失色,急令全部公差一并上前围攻。但见公差30余人黑压压地围上来,人人手挥扑刀,刀光闪闪,发出阵阵吆喝之声。

好个梁宗朝,何惧尔等公差。只见他仅用“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在人群中如鱼游水,穿来插去,如入无人之境,独来独往,但见公差们一个又一个倒地。

公差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一个个哭爹喊娘地狼狈逃去。

都头自然也悔爹娘生的腿儿太短了,急急如丧家之犬,匆匆似漏网之鱼。

梁宗朝运起“八步捕蟾”轻功,追上了都头等人,先来一招“擒贼先擒王”,一手抓住了都头,一手挥拳半空中,迫他说出真相。原来真是花乐天告的状。于是,宗朝夺过都头手中的刀,割下他一个耳朵。

俗话“树倒猢狲散”,这帮公差见头目已伤,只好回衙交差,各自归家而去。

当晚,梁宗朝夜探县衙,只见花乐天与县太爷正在花厅对酒当歌。

花乐天笑道:“这个梁宗朝小子想不到也有今日嘛,嘻嘻……”

知县答道:“抓捕他归案,再判入狱就行了。”

花乐天说:“哪能便宜了这个小子,非判他个秋后斩首示众不可。不这样,不足以平民愤啊!”

知县看着花乐天半醉的神态,说:“那就得看花老爷的身家了。”

花乐天自然听出这弦外之音,当堂答应再送百两黄金过衙。

两人又把盏狂笑……

梁宗朝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原来两人心怀鬼胎,要杀我以绝后患。好,你既不仁,我更不义。想毕,从暗处跃出,厉声喝道:“你两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一个忘恩负义,一个贪赃枉法,留在世上有何用?!”言毕,举起那支青铜竹节乞儿棍,一棍一个,脑浆开花,当堂身亡。

芙蓉村离威城不过17里之地,再加上宗朝骑上红鬃烈马,很快便回到家中。

梁宗朝杀死花乐天及县太爷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官府示榜通缉杀人凶犯梁宗朝。

消息传到芙蓉村中,乡亲们纷纷前来劝他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别处暂避风头。

梁宗朝心想,看来此事官府未必会罢休。孤掌难鸣,一手难敌众拳,此地实在难留,须得及早离去才好。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哪儿好?官府四处追捕,插翅难逃,自己需武功怀身,但亦不想再开杀戒。唉,如今这个世道,官商勾结,钱权交易,残害忠良,为虎作伥,江湖上的怨怨恩恩何时休。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宗朝早已看破红尘,唯有出家为僧,忘却世间烦恼事。

于是,梁宗朝告别众乡亲,准备到河南嵩山少林寺削发为僧。

梁宗朝背起行囊,手执青铜竹节乞儿棍,跨上红鬃烈马,英姿勃发地与众乡亲道别,两行英雄泪夺眶而出。

此虽上策,但众乡亲难免又是一阵心酸。

乡亲们一直看到宗朝骑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松林,才放下心来。

一只山鹰,此时也展翅向天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