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曹军为骄兵
公元208年(建安十三年)的赤壁之战时,曹操年过半百,在政治、军事、社会上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经验,各方面都是非常成熟的领军人物。在诸多的胜利与权益获得之后使他自己忘乎所以,得意忘形,作为南征大军的统帅,他率领的军队自然成为骄兵,而骄兵必败自古以来成为不变的规律。
曹操的骄傲为何形成,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一)翦除异己 升官揽权
在艰难的条件下,曹操横扫北方强大的对手,特别是消灭了袁绍这个宿敌之后,使他军事力量、个人威信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位。公元208年南征之前的6月,他上表献帝,罢除三公之官,重新设置丞相、御史大夫,自己做了丞相,总揽朝政,将朝廷的实权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再是借故杀了老跟自己作对的孔子第20世孙孔融,以消除后患,稳定内部。孔融本人是忠于汉室的,他投附曹操后,曾有过一段关系密切,写过称颂曹氏的文字,但随着曹操实力的增强权欲也增强时,他对曹操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和他老友祢衡一样,以讽刺挖苦甚至故意捣乱的方法,来发泄对曹的不满。当曹操攻克邺城,其子丕见袁熙之妻甄氏貌美,便动了据为己有之念。孔知道后,写给曹一信中有:“武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妲己是商纣王的宠妃,纣王在牧野被武王打败后,奔鹿台自焚,她亦自缢死,并无赐周公的事。曹操认为孔融博学,以为史籍有载。故特问孔所载之书,而孔却回答说:“以今天事情去揣摩,想来当时也该是这样的。”这不仅讽刺了曹丕,也戏弄了曹操的阅历,曹自然很不痛快。此后曹讨伐乌桓,孔也认为小题大做;当粮食欠收,曹下禁酒令时,孔却一再上书反对,曹加以解释,孔不但不听,反而愈加诲谩之词。曹拟南征荆州,孔却说“文往以来之”,要曹施行礼乐教化使南方的敌人自动前来归顺。这些言行,终使曹无法容忍,罗织罪名将孔逮捕处死。这样,曹操在领军执政时就几乎达到无所顾忌、为所欲为的地步了。正是曹操这样的位极人臣,使他目空一切,走入极端,所有言行不受监督。
(二)草率练兵 轻敌冒进
战胜北方强敌后,曹操为南征必将辗转大江和大湖之需,确实在邺城开凿过玄武池并训练水军。如前所述,他升为丞相后为有别于名义上皇帝之居所,在许都另建一个与之相对应的邺城。楼堂馆阁、大厦广宇拔地而起,其中当以铜雀台为著名。而玄武池之开凿只不过是其中很不被重视的娱乐性军事设施的一项建筑。与浩荡大江相比,几为小池塘,用于练兵规模小,时间短,时届冬令,训练器材与教练员俱缺,形同儿戏,那些习惯于马背上驰骋的兵士经过这样随便而简单的练习,自然不能适应于大江大湖水上作战之需。而且这些兵士大多是刚刚来自袁绍等队伍的俘虏,他们远离家乡,远未得新主人的信任与支持。与此类似的来自荆州刘表降军,归顺的时间更短,而这些新主人是否信任的兵士却是南征曹军、特别是水军的主要组成成分。
兵丁士卒如此,将领呢?曹操手下有数十名能征惯战、娴熟御军的将领和几乎与之相配套的参谋智囊人物。可是在这场被认为倾全国之力决一死战的大行动中,那些威风八面的将军们并没有集中南下,名将夏侯惇、夏侯渊兄弟,于禁、张辽、李典、臧霸都没有出来,而只有曹仁、乐进和并不知名的曹纯、李通、满宠以及刘表的旧部文聘、蔡瑁、张允等随之而来。在他看来,这支临时拼凑的二流队伍就可以对付本来就弱小加上败逃之际的刘备和几万兵马的孙权了。所以他对外号称八十万大军。可悲的是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以为这种虚张声势不但可以给自己壮胆,而且也会吓破别人。当然要说吓唬人确实是有人被吓唬住了的,例如孙权之长史张昭就是力主投降的。不过,现在有人认为张昭的真正目的是想通过降曹而起到协助汉献帝以实现汉室的复兴,对此这我们就不作深入探究了。另一位吓破了胆而且将投降行动付诸实施的当算刘表及其子刘琮,以至于曹操在后来比较孙权与这两位降者时认为两者有霄壤之别,故有“生子当如孙仲谋(孙权字)”和“景升(刘表字)父子皆豚犬”之句。
(三)自我膨胀 目空一切
曹操在南征之初,对割据荆州并拥有10多万军队的刘表仅仅虚张一下声势,刘表病死,继位的刘琮不战而率众投降,实在给其本来就充满非常膨胀的心态又增加了不少的良好感觉,脑海中充满着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兵不血刃、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一类的词语。套用现在一句时髦话,曹公大有“心想事成”的感觉。这在他给孙权的信中可以看出:“近者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将即将进行的一场决定统一全国的大战说得活脱轻松,用白话文翻译过来就是:孙权将军啊,我是奉天子之命讨伐罪过者,大军南下,沿途守军望风披靡,席卷荆州,刘琮识时务不战而降了。现在我组织八十万队伍乘胜前进,你看是不是像刘琮那样归顺呢?还是由我像打猎一样以作战方式将你消灭?
短短几句,既义正词严,理直气壮,又表现得胸有成竹,措词轻松,将即将面临的大战比喻为是一次轻松的会猎。虽然体现他非凡的气度,却反映出他过高估计自己、盲目骄傲轻视对方的心理。(https://www.daowen.com)
事后,诸葛亮在给后主刘禅的上言中也说:“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既然拍着手说“天下已定”,怎么还会把刘孙联军放在眼里而认真对待呢?刘备不是多少年来东投西靠,累累如丧家之犬,四处投泊,而且屡遭败仗者吗?孙权虽仰仗父兄创立的基础,也是局限于东南一隅,其将领并没有经过多少险恶的战事锤炼啊!所以横扫江南在身经百战的曹某眼里不就是像收拾一碟小菜般的轻易吗?可没想到,这只不过是一次次胜利之后冲昏了自己头脑出现的美好幻觉。
(四)刚愎自用 以貌取人
对于打败袁绍之后,是发展经济,巩固已有成果,还是南征,在处于议论策划之际,亦有不同的意见。例如在占领江陵之后一次讨论日后动向的会上,大部分人认为天下大势已定,孙权将和刘琮一样,不战而降。而不同意这种观点的为奋威将军程昱,他说:“孙权虽然当家不久,但经营江东已经三代,粮秣充裕,兵员广足,面对大军临近,并不慌乱,孙权本人还进驻柴桑,镇静地视察军队。所以这样的统帅人物是不会轻易投降的,估计会联合刘备与我们对抗。”结果不幸被其言中,真理有时候在少数人手里。接着,曹操的首席参谋贾诩也表示南征自樊口到江陵一帆风顺,增加领地过广,看似好事,但驻守的兵员不足,战线过长,后勤补给难度也大,后勤路线多由新投降的荆州军和袁绍部队负责,万一出差错,前军将陷入孤立,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认为南征目的已经达到,应该见好就收,没有必要再冒险去夺取江东,与之相反,应立即撤军,以政治战取代武力战;并认为只要将这块楚地经营好,让百姓和军队歇息,相信不久孙权亦会因大势所趋,主动来降顺,这样就不必再费一兵一卒了。
在以往,曹操都是很重视参谋本部意见的。可这一次实在是太顺利了,认为没有必要再像讨伐袁绍那样谨慎,因此他认为应取速战速决之策,不采纳贾诩的旷日持久的战略。这说明曹操被胜利的光环迷惑得严重影响行进的方向和速度了。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曹正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忘乎所以,昏了头脑。
早在夺取荆州之后,贾诩就劝他先安抚百姓,获取人心,以站稳脚跟。事后看来,这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可解决民心不服、军心不稳、远来疲惫、不服水土、不习水战的种种问题,变劣势为优势,最后发动向孙权、刘璋的进攻,必将水到渠成。可曹操没有这样做,反而力求速战速决,结果适得其反。
对于广罗包括军事、政治、文化、体育、艺术等等各方面人才的曹操,且在这之后连续发出三道“求贤令”的人,却在赤壁之战关键时刻、关键人物上发生一次以貌取人、坐失良机的事情。那就是益州牧刘璋慑于曹南征军队的强大,派遣别驾(州刺史的佐吏,刺史巡视辖区时,另乘一台驿车的高级随行者)张松来向曹表示慰问,实际上是表示一定程度上的拥护与加强今后的联络。可张虽聪明机警,但个子矮小,不拘小节,在宴席上边吃边看,竟将曹操写的一部兵书全部背了下来。许多人向曹荐之,可得志之时的曹操却认为张相貌差,就不把张放在眼里而不肯录用。张久居四川,怨刘璋无能,本想投曹成一番事业,不料碰到的却是不被看重、贬职任用的待遇,于是大失所望而气愤不已。返四川后大说曹的坏话,劝刘璋断绝同曹的来往,转而同刘备结好,终酿成三国鼎立的局面。
曹操本身乃非凡人物,而且一向礼遇投奔他的才智之士,哪怕在品质上有些毛病也不计较,而且往往为之辩护。可这次因一帆风顺而一反常态,不仅丧失了获得一个大贤的机会,又错过一个联络刘璋、进取益州的时机,又一次让宿敌刘备拣了个大便宜。
(五)放松警惕 轻信诈降
曹操生性多疑而且机警,常常摆迷魂阵迷惑干扰对方,被戏剧舞台上当作奸臣的形象塑造。可习惯算计别人的他却在赤壁之战中反中别人的诈降之计,弄了个血本无归。这是什么缘故呢?没有别的,就是他骄傲自大,忘乎所以,深信自己的强大足以吓坏敌方,敌方的投诚是自然而然的事,把战场上最起码的警惕性抛到九霄云外,对黄盖抛出的苦肉计深信不疑、和盘接受,结果只有乖乖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向所设计的圈套之中。因为骄傲,精明过人的曹操犯了一次低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