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西得乌·伊拉斯莫(1467-1536)

德西得乌·伊拉斯莫(1467-1536)

出身于鹿特丹,少年时曾在一家专为尚未皈依天主教的年轻人所办的教会学校就读十年,在那里打下了良好的拉丁文基础。在此期间,一位名叫鲁道夫·阿格里科拉的人文主义学者对于中世纪天主教会所持的严厉批判态度萌发了伊拉斯莫心中的人文主义思想,使他开始接受文艺复兴思想家所提倡的“新思维”,即从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文献中寻求智慧与启迪。

十七岁那年,伊拉斯莫的父母双双在黑死病疫中去世,监护人在侵吞了他的财产后,鼓动他进入了斯特尔的一家修道院。二十一岁的伊拉斯莫刚进校时,其拉丁文修养就已经胜超过了老师,有一位老师甚至批语说:“如果你下回再用如此优雅的语言作文,请加上注解。”

修道院里死气沉沉的生活令伊拉斯莫深恶痛绝,他认为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禁锢着智慧的发展,但他在教会禁读的古希腊著作中获得了极大的精神解脱。他写道:“虽然这些是异教徒写给异教徒的,但却充满了正义、神圣与真理。我的心禁不住呼唤着:'神圣的苏格拉底,为我祈祷吧!'”

在此期间,伊拉斯莫爱上了一位名叫塞瓦提斯·罗杰的僧侣,他为罗杰写下了以下这番热烈的话语:“我想在人的一生中,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超越友谊,友谊最令人珍惜,也最能令人嫉妒。”

但罗杰对此番呼唤无动于衷。伊拉斯莫在离开修道院的时日里,仍然经常给罗杰去信,而罗杰敷衍了事的只言片语足以令他欣喜万分。“你怎么啦?……不要这么压抑自己,我已经完全属于你而丧失了自己。你知道我的弱点:如果无人附依,我就会走向绝望。”罗杰仍然没有反应。伊拉斯莫只好引用古希腊与古罗马神话中的同性爱恋故事来表明心迹,还拿《圣经》中大卫与约拿单之间的挚爱来作喻。这一切努力不但无法唤起罗杰的爱意,他反而要伊拉斯莫多加克制。

心灰意懒的伊拉斯莫于1493年离开了修道院,成为坎布雷主教的秘书,主教允许他去巴黎大学就读,使伊拉斯莫在那里获得了神学学士学位。在巴黎生活期间,两位英国贵族子弟为学生拜他为师。一位是天资平庸但英俊洒脱、体态健美的托马斯·格雷,伊拉斯莫对于格雷的厚爱使格雷的苏格兰男仆甚感不快,以至处处刁难。另一名学生是智慧超群的蒙特乔爵士四世。“跟着这么一位温和善良而可爱的年轻人,我哪里不愿去呢?”伊拉斯莫曾这样写道。

1499年,在蒙特乔爵士四世的邀请下,伊拉斯莫第一次访问了英国,结交了柯列特和托马斯·莫尔等著名人文主义学者,他们鼓励伊拉斯莫对《圣经》做一番仔细的考究。伊拉斯莫开始学习古希腊文,准备对《圣经》做新的拉丁语翻译。

1509年,伊拉斯莫再次离开意大利,前往英国。当他跨越阿尔卑斯山时,萌发了创作《愚人颂》的念头,此书后来在莫尔的家中写就。(https://www.daowen.com)

《愚人颂》在愚人的第一人称叙述中,嘲笑了天主教会和经院哲学的顽固迂腐。愚人生活在自我幻想的世界里,在周围人的恭维中得到幸福。这种愚人在社会各个阶层中都存在,而在艺术和学术界更显突出,因为自以为是使他们得到极大的心理满足。等级分明的天主教会只容纳那些“脑子出了毛病的蠢人”,教皇、红衣主教和主教们就是这种蠢人的代表。这些人并没有太强的宗教信仰,早已违反了耶稣要求使徒们恪受的简朴原则,“极度自恋,而且对这种幸福沾沾自喜”。他们不厌其烦地在宗教礼节方面力求做到一丝不苟,“该打几个结扣,鞋带该如何系;衣袍组件的颜色如何,该用什么料子;腰带的长度和宽度应该是多少……在判决日到来时,他们的辩护词听起来肯定非常精彩有趣:有人会自夸如何通过只吃鱼来断绝自己对肉食的欲望;还有人会声称自己每天主要在吟唱圣歌中度日……还有一个会夸耀说,自己在几十年来从来没有摸过一分钱,只是戴着厚手套抓过。”这些神职人员死后肯定得不到耶稣的原谅,但他们在世时却令人惊怕,因为教民的很多隐私掌握在他们手中,而他们总是在喝醉酒时互相抖露这一切。

在《愚人颂》的结尾,伊拉斯莫提倡天主教应该返朴归真,就象耶稣早期的使徒一样,从心灵出发,摒弃教会的繁文褥节。这番教诲成为后来新教的宗旨。

造纸术在当时已经通过阿拉伯人从中国传到了欧洲。《愚人颂》藉着新技术的推广,在伊拉斯莫生前总共翻印出版了27次,并被译成欧洲多国文字,成为他最著名的传世之作,流传至今。

除了《愚人颂》之外,伊拉斯莫还将拉丁语和希腊语的格言整理为《格言集》,并加以注释和用例。在为天主教会培养学者和神职人员的同时,他督促学生们不要只着眼于《圣经》和天主教读物,鼓励他们从古希腊的文献中吸取营养。与此同时,他与各国的同行保持稳定持续的通信联系,传播自己的改革思想。1517年,他将德国宗教改革运动领导人路德的文章寄给伦敦的朋友,在英国撒下了宗教改革的种子。伊拉斯莫第二次访英时,总共在伦敦和剑桥居住了五年,对于英国的人文主义思想发展起了重大的影响。英国的公立学校制度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伊拉斯莫的理想:拉丁语和古希腊语的系统教学不仅涉及翻译,而且包括作文。

伊拉斯莫对于人类的最大贡献在于他重新编订的希腊文本《新约全书》及其拉丁语译本。新译本不仅纠正了教会通用本中的许多错误,而且为当时的人文主义者批判天主教的权威地位提供了有力的武器。威廉·汀德尔将新译本转译为英文,成为后来詹姆斯国王版的基础。路德则将伊拉斯莫的新译本作为讲道稿的基础,并将它译成了德语。天主教会的一些反对人士因此斥责伊拉斯莫“下了蛋让路德来孵”。

当时以路德为领导的宗教改革已经在欧洲兴起,渊博的学识和崇高的威望使伊拉斯莫成为激进和保守两派争相拉拢的对象。伊拉斯莫一直在著书与通信中表达了对天主教滥用权威的反感,但他不希望民众在动乱中丧失信仰,因此竭力反对造反,主张推广教育,从天主教会内部开始改良,虽然他承认这将是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1518年,伊拉斯莫写就了《伟大的朱利安》一书,讽刺了教皇朱利安企图进入天堂的徒劳努力,但同时反对当时由路德领导的宗教改革所导致的流血和暴力。1524年,他写下的《自由意志论》受到路德的强烈抨击,两人正式走向对立。宗教改革的猛烈进程使伊拉斯莫的改良主张显得苍白无力。与此同时,天主教会内部也视伊拉斯莫为制造分裂的罪魁祸首。1559年,罗马教廷式将他的全部著作列为禁书。虽然伊拉斯莫的主张与思想受到了埋没,但宗教改革的种子已经在欧洲大地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