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成长是俱乐部给我的
作为俱乐部会员,我能参加很多有益的活动,受到教育,得到知识。进入这个群体,就好像有一种气场,会有带着你飞翔的感觉。我觉得那就是群体抗癌的威力,你融入这条洪流中去,会情不自禁地觉得自己不是独自一个人,自己是有希望的,我将来就是一个健康的人,就会把有些东西都屏蔽掉。就像一件沾了盐巴的湿棉袄,再碰到下雨的话,就会越背越重,那时候我们就索性把衣服脱掉。
开始我是作为一个观众去参加的,到后来慢慢地就融入了进去。我最大的收获和最深的感触,是我得到了别人的帮助,我很感恩;我康复了,能帮助别人,我很快乐。我常常想,假如没有榜样的力量,没有俱乐部这个平台,我可能走不出这个怪圈。2002年退休后,我在社会上的一些单位工作过,待遇都不错,却都没有我在俱乐部干得那么开心。回到俱乐部成为一个癌症康复志愿者,我觉得自己像一条鱼游回了属于自己的河流里。
我的成长是俱乐部给我的。我做了志愿者以后在俱乐部里受到很多的熏陶。我以前在俱乐部几乎天天上班,有机会听袁正平会长讲课。每次他都是用心用情在讲,而且从来没有重复,他可以把下面听众的情绪都调动起来,再将信息、知识、力量播撒出去,根植于大家的心里。只要有机会,我都喜欢去听他的演说,收获颇多。当然这跟袁会长自己的修炼、文学的素养、一贯的道德养成是分不开的,厚积而薄发。
这就是俱乐部,这片培育我成长的沃土。假如不患癌症,也许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企业职工、一个平平常常的母亲、一个忙忙碌碌的妻子。而罹患癌症后,我参加了俱乐部,在这片土地上为自己的生命灌注了新的营养,提升了生命的质量,丰富了人生的内涵,也许从某种意义上理解,我感谢癌症。
·访谈感悟·

王言言访谈李辉
人间有味是相拥
张晓晴
“你有想过三十岁时,你会经历什么吗?”
李辉老师问我这话时,她单手托腮,柔和的目光望向了访谈室的窗外,若非岁月在她脸上留下刻痕,我总能将这一幕误认为是一位碧玉年华的女子在憧憬未来的模样。正当我在思考自己是否有什么伟大的三十岁计划时,李老师接着说:“三十出头,是癌症呐。”
这句话轻而有力地将我拉回了访谈现实之中,那天阳光灿烂、微风和煦。(https://www.daowen.com)
三十岁,于我也不过是五六年转眼在即的时间,我倒是想过接下来几年要努力在上海这座城市活出个似模似样来。至于生死,说真的,它压根儿就没存在过我的脑子里。虽也曾在闲暇时读到海德格尔在他《存在与时间》中提到的“人只要还没有亡故,就是向死的方向活着”,假装思考生与死之间的关系,可我们这一辈人,极少会考虑生死,又或者说,完全没有人愿意假设直面生死。
但李老师的人生便是直面生死,并在直面之中,拥抱了另一种人生。
李老师说她是个俗人,在得知自己患胃癌那一刻,人都是想活的,但觉得艰难。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上海,医学水平对于现在而言,是无法相提并论的。癌症不仅折磨着她的身体与精神,也给她的家人带来巨大的心理痛苦。
“为了我的家人,我当然想活下去,可怎么活呢?”李辉老师说,正是这样的心路历程,奠定了癌症康复俱乐部存在的必要性和它对社会的贡献,它为癌症患者插上了重生的翅膀,他们开始拥有了新的起点,与一群人并肩奋斗,便不觉得渺小孤单,看见别人的希望,便是自己的希望。
李老师融入癌症康复俱乐部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起初她只是一名会员,参加俱乐部的各种活动与课程,得到了别人的帮助,从中变得快乐,逐渐康复。“癌症就像一件沾了盐巴的湿棉袄,再碰到下雨的话,就会越背越重,那时候我们就索性把衣服脱掉。”她还说,自己是个内向的人,若没有那么多伙伴的搀扶而行,自己是不会走得那么顺利的。于是,在康复后,她决定成为一名俱乐部志愿者。也正是这一决定,为她的生命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在一次教唱歌学感恩的课中,有一位女学员突然冲上来抱住了李老师。“我知道她心里苦,否则不会那么冲动地上来,她是一个很儒雅文静的女性,我就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她的背。”后来李老师才得知,那名女学员是个孤儿,幼儿时期被一对好心夫妇收养,但成年后因为疾病,养父母先后离开了她,婚姻也不幸福,最后离了婚。那位女学员还对李老师说,2010年那一抱,她将永生难忘。
这一段经历,让李辉老师在往后的志愿者生涯里,开始特别注意肢体语言。
“很少人明白,一个拥抱,你会给对方很多的爱,对于癌症患者而言,一个拥抱,甚至一个握手,都会让很需要你的人感受到温暖,感受到坚强,感受到需要。”在俱乐部里,李老师在看到久别重逢的病友抑或是新病友时,在他们苦恼的时候,或者自己痛苦的时候,她都会去拥抱别人。拥抱变成了她与命运抗争的重要武器,也成了她与病友之间传递爱的重要途径。然而在当代社会里,人们是很少愿意拥抱一个人的,不仅是因为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冷漠,还因为,拥抱这一行为也难免不被视为俗套,人都习惯性地忘记,一个动作其实在很多时候可以胜过千万语言。
我突然回忆起自己也已许久不曾激动地抱过谁了,在推开家门见到父母时,在病床守护年迈奶奶时,旧友重逢时,都因脸红羞涩而放弃了与他们相拥的机会。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失去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能在我心口微颤的宝贝。
在采访结束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开口问李辉老师自己可不可以冒昧地抱抱她,她洋溢着笑容,一边起身抱住我,一边说“当然可以”。在抱我时,她仍然没有忘记轻轻地抚拍我的背。当我踏出访谈室的门时,莫名地觉得身上暖暖的甚至发烫,我不知是因这春风送暖,抑或是那一个拥抱太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