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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到急诊二楼之后,拐向左边。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在手术室门口的门禁上照了一下。随着“嘀——”的一声,手术室的门便打开了。他拐进手术室第一条走廊,走向了尽头的输血科。他的习惯,总是早二十分钟来接班。
接班的时候,交班的同事告诉他,这几天血液中心血小板的供应非常紧张。他听着,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心里还是叹了一口气。因为是周末,输血科只有一个人上班,交班的同事走了之后沈非走进值班室,正准备泡茶的时候,只听见接待的窗口有人在喊,便又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正站在窗口前,于是面无表情地问。
“我登记一下献血证。”男孩说着,把一张献血卡塞到窗口里。
“知道了。”沈非走过去接过献血卡,这时候,他看清了男孩子的脸,发现他很面熟,又看了看献血证上的名字,他才想起,这个叫王杰的男孩子已经来登记过很多次献血证,为的就是能让自己的女朋友尽快输上血小板。也正是为此,几乎是一到献血小板的期限,他就会第一时间去献血。
“谢谢你。”王杰笑着道谢,他看着沈非登记好了献血证,又询问自己是为哪一位病人互助献血,然后又把自己所说的也仔细写下来,最后把献血证还到了自己的手里。
“好了。”沈非依旧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有些同情又有些佩服这个男孩。
王杰走后,沈非正准备再转身走进值班室,这时候另一个男人又靠了过来,“医生。”那男人满脸堆笑地说,“我是血液科二十床的家属,今天晚上她的血小板有不啦?”
沈非看他的脸已经有些反感,但还是耐心走过去翻了血小板的登记本,然后说道:“今天暂时没有。”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血源的问题,我们是不和家属说的,今天就算了,以后让医生打电话来问。”
“怎么又没有啦?”男人全然不顾沈非说的话,抖了抖自己的大肚子,有些埋怨似的喋喋地说,“这都几天啦,怎么输个血这么难的啦。哎呀,帮帮忙呀。”男人的嘴里虽然是恳求的话,但言语间,尽是埋怨责怪。
沈非并没有在意他暧昧的态度,只是冷冷地说:“家属互助献血可能会快一点。”
“哎呀,”男人原地转了一圈,沈非发现,他一个人大抵要抵过自己两个了,男人站稳之后接着说,“家里哪有人献血啊,她爸妈年纪都这么大了。”
“你不能去吗?”沈非听他说的话,心里更是厌烦,于是没好气地说。
“我啊?”男人笑了笑,“我身体不好,去不了。”说完,便转身走了。沈非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又好气又滑稽,于是也摇摇头走进了值班室。(https://www.daowen.com)
下午三点左右,沈非接到血液科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冷淡的女人的声音,说道:“我是血液科杨萍。”
听到这个名字,刚刚上班不久的沈非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他早就听说过这个血液科女医生的名字。在传闻里,她是个极蛮横、霸道的人,说话从来不讲道理。但说起来,真的像这样直接和她打交道,对沈非来说,还是第一次。
“你好,输血科。”沈非礼貌地回答,语气却也学着她的样子,有些冰冷。
“今天晚上十八床给一个血小板,她血小板太低了,再不输要出问题的。”杨萍用几乎是命令的口气对沈非说。
沈非一听十八床,知道是今天早上来登记献血证的男孩子的女朋友,心下顿时生出一丝怜悯,可他又厌烦杨萍这样的口气,于是回道:“尽量。”
“别尽量,”杨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她的口气愈发坚决,“一定要想办法给一个。”
沈非听说过那个女孩的事,知道她的家里条件不好,病情也趋向恶化,但她的家属总是配合治疗,又很讲理,所以内心里其实也很想帮助他们。若是她要输别的成分的血液制品,沈非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唯独这血小板,每天都要等血液中心运输血小板的车把血小板送到医院之后,才知道今天预定的血小板能拿到多少;再来按照是否有互助献血,医嘱开立的时间和病情缓急来统筹安排。所以,尽管有帮她的心,却也只好无奈地说:“真的只能见谅,血小板没办法给你肯定的答复。”说完这句话,沈非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他感到自己在语气上,或许应该再缓和一些,说得这么强硬,万一这个“女魔头”真的发起怒来,自己恐怕要多生不少的事端。
“能不能帮个忙。”出乎沈非的意料,杨萍的语气竟忽然缓和许多,言语间透露出了恳求的意思,说道,“小姑娘的情况真的不好,她男朋友,”说到这里,杨萍顿了一下,又继续到,“她家属一直有互助的,你就帮帮忙好不好。”
沈非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在传言里可怕至极的女人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若是她的态度一直蛮横,沈非倒也就有理由言辞犀利地回答,可这女医生冷不丁地这么客气,倒让沈非有些不知所措。于是,过了几秒之后,他才回道:“我知道了。”
“谢谢你。”杨萍急速地说了一句,然后便挂上了电话。
尽管互助献血能缩短一些血小板用血的周期,但是沈非知道,最近几个月血液中心的血小板供应一直很紧张,就算有互助的名额,他们也未必有这么快的周转速度。可他一想到王杰急切的神情,想到女孩正挣扎在生死的边缘,就无可控制地生出许多同情。于是,他决定给血液中心打一个电话。
这样的事情,他之前也做过。尽管科室里经验丰富的老师都告诉他,太为病人着想,并不是总能得到病人的理解;而且万一哪次事情要是办不成,病人反而会责怪。他听着虽然也觉得有道理,可怜悯心发作的时候,他总是还会去做一样的事。他知道血液中心的工作人员并不好打交道,特别是涉及血小板的时候,但思索了片刻,他还是拿起了电话。
几声忙音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喂?”
“您好,”沈非的态度顿时变得无比客气,“胡老师,麻烦您我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