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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钱晨的性格，卢文轩以前也听说过不少。他也知道，钱晨确实有些执拗、偏激。只是这样的性格用在工作上，说起来也并不能算是缺点。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不论是在临床上还是在科研上，钱晨这样执着的性格都让他能够跨过很多困难，达到最后的目标。可如果平日里难以调节自己，这样的个性，却不得不变成一种拖累。

卢文轩知道，自己组里的病人出了问题，主任事后一定会找自己了解事情的始末，所以他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通过各种渠道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家属来“闹事”的那个患者，是三天前出院的。她出院的那天早晨，是另一位住院医师为她开立的出院医嘱。原本她手臂的骨折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开立的医嘱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那位患者本身还有高血压，每天都需要定时服药。或许是经验不足，也或许是大意疏忽了，那位住院医生开立出院医嘱的时候，忘记为患者开一些降血压的药了。

其实这原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更说不上是医疗事故了。毕竟她在骨科治疗的，只不过是骨折而已，降血压的药，不过是顺便开一些，即便是疏忽忘记了，病人家属一般也不会在意。只是没想到，病人办理了出院离开之后，钱晨回来看到了之前住院医师开立的医嘱，发现没有降血压的药，他就私下给病人打了电话。

这样的事情，原本可以说是钱晨对病人负责，甚至能说得上是好事。只是他在和家属沟通的时候，没有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反倒是言语间透露出医生没有完全治好病人就让她出院了。本来就对医疗专业一知半解的病人此时就觉得医院似乎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于是也不弄清楚，就到医院来“闹事”了。

听说这些事，卢文轩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他把钱晨叫到办公室。(https://www.daowen.com)

“那个十二床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他问，尽管大致知道了发生的一切，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听听当事人的说法。

“卢老师，是这样的，那天……”钱晨又详细地把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大致和卢文轩之前了解的差不多，只是他在说话的时候，卢文轩注意到他的双手一直紧紧攥着白大褂的衣襟，说到一些关键部分的时候，他的情绪也显得很激动。但言语间，他并不是为自己开脱，而只是一直想竭力说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病人着想。他还说，病人降血压的药，他后来还自己掏腰包给她买了。

原本卢文轩对钱晨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这件事虽然在处理上有些问题，但他的想法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过错。只是后来听钱晨说自己花了钱，买了药，又想起之前小美说的他和护士长之间的争论，卢文轩忽然内心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使他放弃了劝慰钱晨的念头。

卢文轩终于明白，原来家属会那样坚定地相信医院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不可饶恕的过错，归其根本，原来是钱晨自己掏钱的这个举动。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举动，他们才觉得医院若是没有犯错，这个医生又为什么会这样做呢？卢文轩只是觉得，原本的好意，只是因为做得有些过火，竟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

钱晨的事，使得卢文轩想了很多。他记得自己初当医生的时候，似乎也有某个阶段像极了现在的钱晨。只不过那时候，病人还不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权益看得那么重。所以，尽管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办过不少好心做坏事的事情，可最后都没有发展成类似“医闹”的结果。卢文轩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他只是觉得，如今这样的环境，舆论的各种影响，似乎抹杀掉了很多医生的好意，做好事，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不敢做。尽管在这件事里，钱晨的做法欠缺妥当，可是病人家属这样大张旗鼓之前，有没有想过，究竟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

卢文轩不敢想，也不愿意再往下想。这是个很多聪明人都没有能够解决的问题，所以他知道，自己再怎么绞尽脑汁，恐怕也得不到一个想要的答案。只是他又重新思考了另一个问题，钱晨这样的性格，真的适合当医生吗？执着固然是好事，可是真的一点变通都不懂的，真的能在这样的医疗环境里生存下来吗？卢文轩感到，这是比之前那个问题更沉重，更难以得到答案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