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山记
阿尔山记
葛健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诗》云:“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天地造化,万象神奇,然奇景难遇,奇缘难期。唯不可期而遇,则动情、动心,是为邂逅。
寒雪初融,春气方动。风未暖而清冽,泉初涌而澈明。余漫步于阿尔山水滨,缘溪而上,清风美景,忘路之远近。水边忽见立一石,上刻《小鹿传说》:远古时,蒙古族一猎者剽悍无双,能骑善射,以其勇敢、正直、善良,声震大兴安岭。尝猎于此,恰逢鹿。猎者发矢,正中鹿足。鹿负痛而奔,于泉边洗创,未几即愈。猎者迫之,鹿即飞遁,宛如当初。猎者大惊,异鹿之失,更以泉为神水。
然余甚惑之。初亦以阿尔山泉之神异而告他人,间有鹿之疗伤事。已而思之,此事大谬。盖以蒙古族猎者之慈,必不忍伤鹿,此其一也;若误伤之,必救之,此其二也;倘鹿中箭,又岂能遁而生之?此其三也。余以为,此《小鹿传说》之误传,鹿未伤矣。臆其大略:鹿偶离族群,失长者之庇而至恐慌迷途;寻路之时,为流言蜚语所恐而至抑郁;鹿力竭而仆于泉边。然饮山泉,健甚从前。
鹿至三角峰,俯瞰大地。此乃阿尔山之巅,倘以蒙古族习俗,顺时针以千五公里为半径作圆,则自西北之乌兰巴托、贝加尔、赤塔,至东之海参崴、东京、首尔,至南之北京,至西之呼和浩特,俱在此中,而其圆心即阿尔山。此区即“东北亚”,被国际目之为“世界第二大火药桶”,且断言此处可燃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导索。
此处危机四伏,朝核、钓鱼岛、北方四岛、萨德诸争端,俱为隐患。然何其平和无事至今?盖由诸方之互信机制助推,乃经沟通对话则成。于亚细亚而言,其文化传统以互重为核心,亦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之根基。
鹿乃前行……
层林尽染,五色斑斓,秋色无边,美不胜收。鹿于丛林路邂逅数马。其神采骏逸,步履坚定,不疾不徐,目带柔光。马乃草原之灵物,蒙古族之挚友,于其生产、生活、文化不可或缺。
“千里疾风万里霞,难追百岔铁蹄马”。古时信息传递、疆场征杀,均有赖蒙古马之力。今乃倚蒙古马转林场、踏坚冰,勇担重任,再立新功。蒙古马无畏寒暑,坚韧不拔,甘于奉献,其力强,其志坚,是为蒙古族之至亲友伴。
溯其源,蒙古族生于马背之上,是以与马情甚笃,而马亦感恩于人,忠顺其主。蒙古族辉煌之往及灿烂之今尽付于马。蒙古马西征,则使中西文化交融互通,中西商贸之盛亦由此始。而沿商路之族籍此交往,致使丝绸之路非限于经贸,亦广涉文化,由此演进,遂成世界文化沟通之广阔平台。其涉广,其意深,东西先进精神信念方得传承。西学东渐之例,其为著者,乃马克思主义之中国化。历经百年,中国革命屡创胜绩,直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之肇始。基于此,始创阿尔山论坛,希冀诠释马克思主义第二阶段之精髓,并存而发之,以期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蒙古马精神”乃草原文化之形象标识与典型符号,今乃弘扬之,即鼓舞导引蒙古族民众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其意深远。优秀民族文化乃为“蒙古马精神”之沃土,亦需与时俱进,使之既有史之永恒,又具今之新时代内涵,方显其时代价值之巨。生逢其时,改革开放与现代化建设皆举力推进,“蒙古马精神”必光大之。
鹿继之而行……
山势崔巍,鹿无畏矣。走驻之间,愈行愈上,渐入初冬。仰望苍穹,辽远萧廓,而林间枝杈干冷寂寥,孤鹰于其中飞掠。鹿睹此景,忽忆鹰之重生事。
世之鸟长寿者,以鹰居首,可至四十。然欲再延年,则需于弥留时抉择之:安卧以殁,亦或历劫重生。鹰若重生,其痛甚巨。利爪渐而老化,乃至无力缚物;其喙渐长且弯,难食与饮;其翅沉而不振,拳曲苦楚。至此,鹰需奋力搏至山巅,以喙击石,至落尽,且待新喙再生,并以之尽拔其羽。痛饿相继,形容尽槁。如此之苦需历五月,鹰乃重生,健硕雄伟,可再翔卅年。
“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纵览人类史,皆思想之突进于前,社会大变革继进于后。远即欧洲文艺复兴,继之资产阶级革命;近则中国五四新文化运动,方启新民主主义革命运动之端。
中国之兴,系于思想解放,始有改革开放,再创举世之伟绩,其曰由“站”至“富”再至“强”,旷古烁今,亦渐进中华民族复兴之伟业。回视中国四十载改革开放之历程,思想解放自始贯之。改革开放辉煌之路,即解放、发展生产力之史,亦是破除旧俗、寻求新观之史。(https://www.daowen.com)
若获重生,必先克己。吾生也有涯,是而必以无上决绝之心割裂旧我,以自我改革之勇气重生新我,至此方可面貌全新,再度翱翔于天际。
然事未止于此……
鹰落于石上,似欲南飞而暂歇。鹿熟视之,此鹰乃海冬青是也。鹿方忆海冬青邂逅孔雀之事。


秋季的阿尔山万山红透,层林尽染,大自然将各种花草树木,五彩缤纷地汇集到了这里。
“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冬青。性秉金灵含火德,异材上映瑶光星。”此诗即赞海冬青之刚毅激猛,誉其品质之优可与星辰争辉。其力之大,如千钧击石;其翔之迅,如电闪雷鸣。据传十万神鹰方出一海冬青,即“万鹰之神”。其勇敢、智慧、坚韧、正直、强大、开拓、进取、向上,永不言败。
而曩时孔雀非今貌,其羽无光,更无炫目之“圆眼”羽翎。仅因其驯良、温顺而为人之所喜。孔雀者,百鸟之王也。其开屏则绚烂无双,唯其聪善,且最喜自由和平,目之为吉祥幸福之鸟。有言孔雀乃凤凰之化身,其开屏寓大吉,兼具女子和谐温婉之貌,人皆拱之为祥瑞。
孔雀方遇海冬青,乃语之曰:“吾亦曾展翅翱翔于天际,然‘光’‘音’缠绕,是以难进。”海冬青甚惑,曰:“何‘光’与‘音’害汝难飞?”孔雀曰:“乃人艳羡之‘目光’与赞誉之‘声音’。”究其缘由,乃因人之交口赞誉,孔雀即展尾屏,以其华美示人,翩跹而舞。因其美艳无双,五光十色,夺人眼目,有如华光四射。因人之尊崇备至,孔雀遂为“美”“尊贵”之化身,“吉祥”“幸福”之象征。久之,孔雀骄于此,则无飞翔之力矣,亦见疏于群鸟。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人为百灵之长,盖气之聚结,塞乎天地之间。海冬青邂逅孔雀之事,抑或为自嘲与自省耳。然伫立阿尔山之巅,南向而望,则见红城。“麦浪滚滚三千里,稻花香飘河两岸”,此乃江南盛景也,而塞北阿尔山必不逊此。其南二百余里,有名城曰乌兰浩特(红城)者,其民族自治区乃开先河之举。遥想七十余年前,此地均寿三十有五,百人中文盲几占八十又五,可高小升学者百不足一。其贫也如此,其荒也莫及。中国共产党振臂一呼,始有民族区域自治。自此昂首阔步,高歌猛进,中国特色之路跃然于世。不惟中国,放之全球,此亦解决民族问题之典范。呼应香江之畔,“一国两制”同为成功范例。当今世界共有难题即民族、地区二事,令诸多发达国家亦束手无策。而中国之内蒙古自治区、香港两地方案,可谓绝佳。一历七十载,一逾廿年,其理论、实践皆可助推人类命运共同体之构建。
鹿鸣,鹿跃。
乍暖还寒时节,阿尔山翘望春归。彼时塞外沃土千里,万物复阳,百草丛生,鲜花遍野,生机勃勃。而阿尔山论坛,则应天、应地、应时、应人,其生也光,其长也壮,其势也长。
余亦欣然。《小鹿传说》虽为故章,然今谱新篇。民族之兴、国运之盛,亦世界之幸。借古鉴今,融汇西中,和谐共处,天下大同。

大雪覆盖的阿尔山国家森林公园,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