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语
结束语
过去数十年间关于宋代国家的“八字经”—“积贫积弱”、“冗官冗兵”现在正经受越来越多的反思:它是否有足够的概括力?所反映的是否是宋代最主要的特点?
似乎预料到后人可能有怎样的评价,淳熙三年(1176),宋孝宗与宰相龚茂良有这样一段对话:
孝宗:“本朝文物家法远过汉唐,独用兵差为不及。”
龚茂良:“国家自艺祖开基,首以文德化天下,列圣相承,深仁厚泽,有以固结天下之心,盖治体似成周。虽似弱之,然国祚绵远,亦由于此。汉唐之乱,或以母后专制,或以权臣擅命,或以诸侯强大,藩镇跋扈。本朝皆无此等。”
这段自辩之词,至少说明宋代有两个强项:以科举制为基石的文治;以权力制衡为基石的政治结构。它们共同营造了宋代稳定的政治环境,间接推动了社会经济和都市的繁荣、文化事业与社会救济之发达。如此优裕和文质彬彬的生活,和勇悍的民风难以并存。内敛的政治作风与对外的不屈不挠的对抗,也是相冲突的。“用兵差为不及”,与“文物家法远过汉唐”,正是一体之两面。对于生活在分裂动荡、受尽屈辱之年代的史学家来说,首先从武力作考察甚至据以作主要的评价,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陈寅恪这样中肯的学者毕竟是少数。我们对前辈,要予以同情之理解。而作为有幸能看到世界的多个侧面的现代人,我们却不应容许自己继续以偏执的目光去评价史事。(https://www.daowen.com)
或许未必能找到几个精简的词对宋代作一准确概括。但我们应该警惕:越是简练有力、口号式的词,越易失真,也越易潜移默化地向我们灌输一些未必正确的理念。对这个时代作一个全面的了解——这正是作者希望以尽量短的篇幅来尽力提供的——才是评价的基础。当然最理想的状况是暂不作评价,而是饶有趣味地去了解更多。
在传统史学的眼里,宋王朝总体上是一个软弱的王朝,因为它自始至终都只是“三国鼎立”中的一只脚,始终没有完成一统天下。然而,如果我们摈弃以汉族为中心的观念去看待中国历史,如实地把辽、金、西夏真正看成是中国的“自家人”,就不会感到宋的所谓“妥协”和“软弱”了。自家兄弟之间“阋于墙”,这种现象世界上哪一个多民族的国家都有。“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你踢我一脚,我打你一拳,有什么好多追究的呢?在民族大家庭历史纠葛的旧账上,也是宜粗不宜细。多发掘形成民族统一体过程中的正能量,那才是历史学家应做的事。
《诗·小雅·常棣》中有这样一句话:“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意思是说,兄弟之间在家里争吵,但对外来的入侵和侮辱却还是共同抗御的。宋、辽、金、西夏之间的种种争斗和战争,说到底无非是“兄弟阋墙”,有时“兄肥”,有时“弟瘦”,有时“兄胜”,有时“弟败”,都无伤大雅。从唐末的中央政权失控,到元王朝的重新统一,其间大约有近四百年的时间,这长长的一个历史时期,或以南北对峙的形式,或以三国鼎立的方式,分裂着,矛盾重重,战云密布。要在其中把每件事分出个是是非非来,难!这期间一面是战乱和苦难,一面又是融会和交往,曲曲折折地走向更高层次的统一。
阴山山脉之北,大兴安岭以西,阿尔泰山以东,北与西伯利亚相接的广袤土地,地理学上称作蒙古高原,这里的民族被称为蒙古族。这里自古以来便是中国历史上北方游牧民族活动的广阔舞台。这些民族有着自己独特的发展史,又与中原王朝保持着密切的关系,构成了中国历史发展中生动异彩的篇章。
崛起于公元十三世纪的蒙古族,在被后人称为“一代天骄”的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孙们的征战下,先是联合宋王朝灭金,然后灭西夏,然后再挥师南下,灭掉了宋王朝,建立起了疆域辽阔的元帝国。
下面要与大家细讲的便是百年元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