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状况
戈尔德先生和戈尔德夫人对露丝的人生历程有着同样的看法。一开始,他们的叙述似乎简单明了。不过,随着叙述的展开,我们将看到,露丝的“身份”(identity)在他们看来具有一成不变(a Procrustean bed,普洛克路斯忒斯之床)的简单性。有人可能会在这里谈论一种一成不变的身份(Procrustean identity)。
据他们所说,她的“崩溃”是突然之间发生的,而且无法解释。在那一刻之前,露丝一直都是个正常、快乐的孩子,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
访谈者:她很小的时候有没有玩过这样一个游戏,她把东西扔到婴儿床或婴儿车边上,然后你把它们捡起来?
母亲:没有,不记得了——我不记得她做过这样的事情,没有。
访谈者:还有对她的如厕训练,她什么时候开始不尿在身上的——不用尿布——她什么时候开始不用尿布的?
母亲:我想是2岁吧。她所有方面都非常好,她不难带。当她得一些小孩子常得的小病时,总是非常轻微。我记得她和我儿子——他们俩一起扁桃体发炎时,她康复得非常快。
父亲完全赞同:
访谈者:你妻子说她跟露丝早期的关系非常亲密。你觉得你和她的关系怎样?
父亲:嗯,不如我妻子跟她亲近。女孩子自然和她母亲亲近些——但我一直都很关心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母亲:她一直都是个非常体贴的孩子。
父亲:是的。
母亲:她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孩子,跟她在一起从来都不会让人焦虑。
还有一次:
父亲:她是个非常乖的孩子。
访谈者:一切都风平浪静?
父亲:确实是风平浪静。
母亲:是的。
而且:
访谈者:你说露丝是一个很好带的孩子?
母亲:她是个很好带的孩子。她是一个贴心的孩子,非常体贴,跟她在一起从来都不会感到焦虑。她小时候偶尔也会发脾气——嗯——你知道的,如果她不高兴,她就会哭着跑进来往床上一躺,在床上躺一两分钟,尖叫几声,哭一会儿,然后下床,一切就都过去了。
访谈者:你会说她是一个很有感情的孩子吗?
母亲:很有感情。非常有感情。
访谈者:她跟你更亲近还是跟你丈夫更亲近?
母亲:跟我非常亲近,跟我非常亲近。
访谈者:你是说她跟你比跟你丈夫更亲近吗?
母亲:我想是这样,是的,是的。
因此,在上面的对话中,父母对小时候的露丝的描述是:非常乖,不难缠,非常体贴,很有礼貌,不会让人焦虑,很好带,非常贴心,如果她发脾气的话也只要一两分钟就过去了,非常有感情,跟她母亲很亲近。
他们赞许地说,她完全“顺从”。
到20岁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开始变得抑郁沮丧起来,抱怨自己感觉“不真实”。她的行为也开始变得“无法控制”,从那以后,她就一次又一次地“生病”,不过在不“发病”的时候她依然可以保持原来的自我。也就是说,她依然可以表现得非常乖、不难缠、非常体贴等。
下面,我们更仔细地分析一下她父母所说的“她生病”是什么意思。
在她父母还有她哥哥看来,露丝“生病”的主要迹象是她对父母的辱骂和怨恨,以及无法控制的行为。
母亲:她有时候对我们恶语相向,有时候不这样——她现在不像她刚生病那会儿那样强烈地怨恨我们了。
访谈者:那是什么时候?
母亲:嗯,你知道的,她已经生病很多年了,她过去经常说这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想把她送进医院,是因为我们她才生病的,你知道的,她过去偶尔会对我们大发雷霆,但她现在不怎么怪我们了。
访谈者:你是怎么解释这样一种对你们的指责的?你是怎么解释的?
母亲:嗯,我只是——我一点都没有解释,我只是——我意识到她生病了,精神出现了障碍,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访谈者:你知道她这样是什么意思吗——
母亲:因为她会对我们大发雷霆,你知道的,完了之后,她很快又会为自己做的事情道歉——“哦,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我们从露丝的角度来思考这种情形,就会回到这个问题上来。我们现在可以注意到,八年来,这样一种假设——她对父母的“辱骂和怨恨”以及她无法控制的行为都是疾病引起的——不仅是她的家人提出的,而且也是那些为她“治疗过”这种“病症”的精神科医生提出的,而且,据我们所知,这种假设从未遭到任何人的怀疑。
当她“发病”的时候,她还会穿上“奇怪的衣服”,并试图“模仿”她当作家的哥哥。
访谈者:你觉得露丝各方面都做得好吗?
母亲:是的,是的。
访谈者: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母亲:完全没有。只有在她生病的时候,你知道的,当她生病的时候,她会衣着怪异,还试图模仿作家的样子。
她的哥哥意识到,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父母是非常“有局限的人”。他已经“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适应了他的“艺术”追求,但他们看不到露丝在这方面的倾向有任何的合理性。他们对“艺术类”事物——文学、绘画或音乐的态度体现在了下面的对话中。
母亲:曾经有老师教我弹钢琴——我讨厌弹钢琴,但却被迫练习,我学了很多年,过去经常和我的音乐老师一起去听音乐会,我一直讨厌弹钢琴。
父亲:嗯,我认为一个会演奏乐器的人——就像一个学手艺的人——而艺术家是非常抽象的。
母亲:我的意思是说,今天的艺术很危险。
父亲:太危险了。
至于绘画,
父亲:我想你已经注意到我正在看那张画,但我不会为世界上最好的画大喊两声。但你知道的,我儿子会,如果你和一个偶尔来看你的人住在一起——你便会明白他们谈话的要点,这就是我有点感兴趣的原因。
所以,当露丝“发病”时,她会穿上“奇怪的衣服”,并“模仿”她的哥哥。
访谈者:她说了什么话、做了哪些事,从而让你觉得或认为她生病了?
母亲:我知道她什么时候发作——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
访谈者:是的,你能告诉我你当时看到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或者她的行为是怎样的吗?
母亲:嗯,就是很奇怪——就是不对。她穿得也不得体。她发作时穿上了她能找到的最奇怪的衣服。
访谈者:但她是不是在做——比如说带了一个年轻男人回家——她穿成那样在当时是不是看起来很奇怪?
母亲:是的。这是她过去发作时发生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
访谈者:什么样的衣服——你能描述一下吗?
母亲:好的,嗯,她过去经常找彩色的长筒袜,穿上她平时不会穿的各种奇怪的东西。这不是她。
正如我们将看到的那样,露丝表现出了其他“无法控制的”行为,但如果没有注意到露丝的父母直接对她所做的某些具体的相互矛盾且非常重要的归因,就不可能进一步展开我们的论述。
她母亲告诉我们,露丝在“生病”之前曾有很多朋友,她以前经常参加社交活动,经常去俱乐部,但现在——
访谈者:她现在一点社交生活都没有吗?
母亲:也不尽然。她常常和年纪大的人混在一起,她有一个女性朋友——她们会一起出去——她偶尔会和这个女性朋友一起出去。
访谈者:但她总体上不跟年轻人相处,是吗?
母亲:是的——但我希望她过上正常的积极生活,也希望她比现在更好地与人相处。自从生病以来,她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她根本没有社交生活;她过去经常读书——但她最近一点书都不读了;她无法集中注意力。我希望她多和年轻人交往。
她没有社交生活,她孤僻退缩,这些似乎是她父母在无意中虚构出来的,似乎从未遭到过质疑。
露丝:嗯,我喜欢去的地方,我父母通常都不喜欢我去。
母亲:比如说呢?
露丝:埃迪俱乐部。

露丝:是的。
访谈者:“埃迪俱乐部”是什么?
母亲:那是一个饮酒俱乐部。她不是真的喝酒。她只是喜欢去那里遇见不同类型的人。
访谈者:听起来她好像确实想跟那些她觉得你们会不赞同的人一起出去。
母亲:可能吧。
父亲:是的。
母亲:可能吧。
父母对露丝真实生活的态度既包括否认这种生活的存在,也包括对露丝疯狂或恶劣行为的看法。
母亲:嗯,首先,在我看来,这些地方的大多数人是非常不受欢迎的,而且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整夜坐在那里喝酒——
父亲:嗯,她不怎么喝酒。
母亲:是的,但当她状态不太好时,她就会感到困惑,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她可能会比她实际的酒量喝得更多——
访谈者:不好意思——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她不怎么喝酒。

母亲:但是当她去这些地方,而且她状态一点都不好时,她就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很可能比平时喝得多。
访谈者:你一般喝多少?
露丝:我不喝那么多——一两杯吧。
访谈者:她有没有喝醉了回家过?

她父母一再说露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不知道她自己做了什么。但我们找不到任何证据来支持这些归因。
不过,据她母亲说,露丝
母亲:——不喜欢有人提起这一切。你知道的,我们都尽量不谈论这些事。她想忘掉这一切。
访谈者:在这些情况下,你觉得自己生病了吗?
露丝:不觉得。(https://www.daowen.com)
母亲:不是的,在这一切发生时,她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露丝:我认为我一点都没病。
访谈者:你觉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你会怎么描述这些场合中的自己——你当时在做什么?
露丝:嗯,我只是——我想我父母会大惊小怪的——我只是喜欢穿,你知道的,如果我要去这些地方,我喜欢穿他们穿的那种类型的衣服。
访谈者:你能说说你为什么喜欢穿成那样吗?
露丝:嗯,从美学上说,它吸引我。
访谈者:你觉得那种衣服真的比传统的衣服更具艺术性吗?
露丝:是的。我还认识一些女孩,她们经常穿彩色的长筒袜——我今天也穿了。
访谈者:你们可以看到,这就是家里关系紧张的根源所在,如果——
母亲:不,没有任何的紧张关系。没有任何的紧张关系,因为发作期一过去,她就会变得很好,就像她过去那样。但你知道的,她依然喜欢看那些假装爱好艺术的人。如果她在街上看到这样的人,如果这些人有任何方面的艺术装扮,她就会说:“哦,快看,那太棒了,他太棒了,她太棒了。”
父亲:这——在循规蹈矩的人看来——这些衣着古怪的小伙子,还有这些女孩——他们太奇怪了。
母亲:他们对她很有吸引力。
父亲:他们太奇怪了。
然后,她开始带一些人回家。
母亲:她会带一些人回家——当她生病的时候,她会把一些她通常不会容忍的人带回家,你知道的,这些人都是披头族(beatniks)。
父亲:还有作家,天知道还有些什么人。
母亲:那些人到家里来,她还要求对方留下过夜。
访谈者:你们不认可作家?
母亲:哦,不是作家——不是,不是的——我们当然认可。
父亲:我认可。
有人会再一次注意到,她父母的态度是多么矛盾——在含蓄地表达不赞同和明确地表示赞同之间摇摆不定。
访谈者:我在这里有点混乱,我只是想把事情捋一下。你是说她在把这些人带回家时,她生病了,对吗?
母亲:这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父亲:不要认为她每晚都会把他们带回家来——只是偶尔——非常偶尔。
母亲:只有在她生病的时候。
父亲:这不是她的习惯。
戈尔德夫妇虽然对露丝所做的事情有着矛盾的态度,但对她现实身份的看法却相当简单且一致。这种本质主义(essentialism)是所有这些家庭的一个特点。当她是她“真实的”自我,也就是说,当她“好”的时候,她不会真的对作家或艺术感兴趣,不会穿彩色的长筒袜,不会在爵士俱乐部听爵士乐,不会带朋友回家,不会在外面待得太晚。露丝只是时不时地试图坚持她自己的权利,当她这样做的时候,她会穿上她喜欢的衣服,并强烈地坚持去她想去的地方,和她喜欢的人一起去。然后她母亲就“知道”,她的病“发作”了。他们告诉她,她很难相处,不为他人着想,不尊重他人,不体谅他人,因为她让父母非常焦虑——但他们不会责怪她或追究她的责任,因为他们知道这很古怪,因为她生病了。因此,由于迷惑不解,她陷入了无法忍受的境地,开始变得兴奋和绝望起来,她“疯狂地”指责她的父母不想让她活着,并衣衫不整地跑出家门。
鉴于目前的冲突(她父母否认了冲突的存在),我们可以更好地审视露丝的“疯狂”叙述,即她为什么要这样挣扎着生活。
她回溯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她的名字取自她母亲妹妹的名字,她母亲的妹妹19岁时因一段不愉快的恋情自杀了。露丝20岁时在经历了一段恋情后疾病显现了出来,这与导致前一个露丝自杀的事件顺序很接近。
不管戈尔德夫人事实上或幻想着在她妹妹的恋情结果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她在女儿的恋情中都扮演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角色。
事情是这样的。
她母亲的妹妹露丝溺水自杀。
访谈者:你妹妹为什么要这么做?
母亲:嗯,那也是一段不愉快的恋情。她订了婚,在这之前曾解除过婚约。
访谈者:我明白了。就好像是历史正在以某种方式重演。
母亲:是的,她对这个男孩有好感时,她还很小。他比她大十岁左右,她大约16岁的时候遇到了他,然后就到家里来了——我父亲很坚持——他说,“你们当然太年轻了”,但最终,他们坚持了下来,于是在她18岁左右,父亲让他们订了婚,一开始他对她占有欲很强,很快他就赚了很多钱,我想这让他有点飘飘然,他过去有点放荡不羁——开始打起了高尔夫——我这是在追溯四十年前的事——他有点忽略了她,她当然对此很不满——她解除了两三次婚约,他每一次回来都满脸歉意,但那一次,她解除了婚约,而他一个星期都没有回来。她哭了很久,我想她这么做其实只是为了吓唬大家,我认为她不是故意的——嗯,她并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她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穿好了衣服,摘掉了珠子和耳环,从纸条上看,她似乎并不是真的想自杀。她想吓唬他——她想,或许吓唬吓唬他就会让他回来了,我相信她当时是这样想的,但她那时当然还非常年轻,她才19岁,那个男人29岁。
露丝(女儿)的恋爱经历与此有点类似:恋爱结束了,在露丝看来是这样,而那个男孩对此无动于衷,没有恳求她继续恋爱关系。
访谈者:你知道她指控你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吗?
母亲:“都是因为你,我才生病的。”还有——我有一个妹妹在19岁时自杀了,露丝的名字就是取自她的名字,她经常提起这件事——“你为什么要用你妹妹的名字来叫我呢?我很像她,是不是?”她经常谈起我妹妹。她甚至都不认识她。
访谈者:露丝是在你妹妹去世后出生的?
母亲:哦,是的。我妹妹已经去世三十三年了。
访谈者:嗯,你觉得她说这些是在暗示什么?
母亲:嗯,她——认为她也许像我妹妹,她认为我妹妹也许——她说:“她正常吗?她精神失常吗?我是不是像她一样精神失常?我是不是疯了——就像她疯了一样?是精神上的问题吗?”——你知道的。她不知道如何——装腔作势。
访谈者:但她似乎在暗示——似乎隐含着一种指责。
母亲:哦,是的。哦,是的。
访谈者:你知道她为什么——
母亲:她可能认为,如果我不以我妹妹的名字给她取名,她就不会生病了。
访谈者:嗯。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个,是吗?
母亲:关于这件事,她说的话不多,但可以推断她是这样想的。
访谈者:你从她说的话中还推断出了其他的什么吗?
母亲:我认为没有。我认为没有。
访谈者:她为什么指责你——她没有提到什么吗?
母亲: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当她生病时,她不喜欢我为她做任何事,她想试着为自己做一些事情,但她做不到。我就会接手过来,所有的事情我都为她做。也许我在她生病的时候对她宠溺了一点,但她无法照顾好她自己,还有她的卫生——我为她做各种事情,但她却说:“别干涉我,别管我。”嗯,我不能不管她。我无法相信她会做任何事。
访谈者:这种失常最初是怎么开始的?
母亲:是一段不愉快的恋情引起的。她和一个男孩交往了几年。她一直都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一直都非常好带——嗯——她性格不强,但她很聪明,她通过了11+(eleven plus,即小升初考试),我不知道当时是不是这样叫的,然后就上了中学,她是一个性情温和的女孩,是一个非常干净整洁的女孩,事实上,她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她真的是这样——直到遇到这个男孩。她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女孩,总是很开心,我记得她开始工作时,她在那里干了两年半,但那个男孩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让她在那里工作。
访谈者:她这个时候多大了?
母亲:她十八九岁。于是,嗯,她就离开了,他们为此都非常难过。他们恳求她不要离开。他们绝对信任她。她以前是开店的——那是一家服装店——她是个售货员。那是她想做的工作。她曾经想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她哥哥,也就是我儿子,是一个作家,她总是想模仿他,你知道的,她希望像他一样有艺术气息,她上了一个小课程——我现在想不起来那个课程叫什么了——嗯,他们那里是一所技术学校——她接受了一些短期培训,但没有坚持下来。那个时候,她有成为服装设计师之类的想法。不过,她放弃了,成了一名销售助理,正是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这个男孩——她并不特别喜欢他,他占有欲非常强。他每天都要来看她,几乎就等于是住在了我家里。他当时是一名医科学生,他父母对他和女孩子交往很不满,因为他们认为他应该继续他的职业生涯。他有两次考试不及格,我恳求他和她分手。我说:“你们两个都还很年轻,当你们自立以后,你们便能继续在一起了。”哦,不,他说他没有露丝就活不下去。虽然他父母知道他会来看她,会来我家,但这种状况还是持续了两年,不过,他从来都没有带她去他家,她觉得很丢脸。她——她非常敏感。她为我们感到羞耻,和他在一起两年后,她决定放弃。我记得那天晚上她回家说她要跟他分手。我说:“两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你真的想好了吗?”她说:“是的,我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我再也不会见他了。”然后她就跟他彻底分手了。从那时起,她就开始变得抑郁沮丧,变得一点都不像她自己了。我们死活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完全不明白她是怎么了。我以为她还在为他难过。但是,她和她的闺蜜们出去了,出去度假了,度完那个假期回来的时候,她体重增加了很多,增加的体重对她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量,因为那时的她非常苗条。我完全不明白。我记得我带她去看了一个专家、一个营养师,我记得她瘦了一点,但瘦得不多,之后她就表现出了相当奇怪的行为。她去和一个住在曼彻斯特的女孩一起过圣诞节,她在那里待了两天就回来了。我问她:“为什么回来了?”她回答说:“哦,我不喜欢。”几个星期之后,她本应去参加一个女孩在下午举办的生日派对——21岁的生日派对,但她没有露面。我记得我们当时非常痛苦,嗯,我们都快疯了。我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里——哦,大约是晚上十点钟,她是坐出租车哭着回家的,她的鞋子——她的鞋跟断了,从那时起,我们就带着她看了一个又一个精神科医生。
在这里及其他几处对话中,尤其重要的一点是,母亲明确地说她曾恳求他和露丝分手,但她却明确地告诉露丝,有时也告诉我们,她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露丝显然不清楚她母亲在她结束恋情的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母亲也没有完全意识到她自己做了什么。当露丝指责她母亲对这件事情的结局指手画脚时,母亲只是告诉她,她生病了。
她母亲说:
母亲:嗯,是的——我一直都担心——我一直都很担心。我想,让她更受伤的是,在她跟那个男孩分手后,大约是分手两周后,她在某个地方看到他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她非常、非常伤心,心都伤透了,你知道的,她觉得自己跟他在一起是浪费了两年的时间,他甚至都没有联系过她,询问她分手的原因,也没有试着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他曾向她表白,说他非常爱她。在那些日子里,他没有她就活不下去,但他很快就忘了。他是一个被宠坏了的男孩,一个非常放纵的男孩。
访谈者:她有没有说——
母亲:我们根本不赞成,但我不想阻止,因为我不想她指责我。
访谈者:你们不赞成是因为?
母亲:我们不赞成是因为我们不喜欢那个男孩的性格。他很自私,娇生惯养,在本该工作的时候却不工作。
访谈者:你发现他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吗?
母亲:没有,他很有礼貌,但是,嗯,我觉得他不太当回事,不过他占有欲极强,他一点都不因为从未带露丝去他家而感到羞愧,他一点都不觉得羞愧。他住在我家,却从不带她去见他的家人。
访谈者: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从来不带她去他家?
母亲:他从来没提过。
访谈者:你问过他吗?
母亲:我们没有——但我们一直觉得我们应该——我们应该说点什么。我们和他谈了两次,我们求他离开她,等到他有了自己的事业,等到他通过了考试,等到他父母同意他找女朋友,再来找她。
访谈者:所以,你们实际上是要求他跟她分手。
母亲:我们是求他跟她分手。
父母在露丝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过那个男孩和他的父母。同样,他们也给她施加压力,让她跟那个男孩分手,说这是为了他好。但当那个男孩为她着想而跟她分手时,他们又同情起她来,因为这表明他并不是真的爱她!
露丝至今依然没有完全意识到当时发生了什么,而且,从她可获得的信息看,我们很难想象她何以能够意识到当时发生的情况。
露丝:嗯,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记不得我为什么想跟他分手了,我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任何消息。我在不同的地方见过他,但他从不跟我说话。有一天,我在一栋楼的外面摔倒了,我过去经常有奇怪的感觉。我记得有一天在电影院里,我突然感觉很怪异,但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我父母带我去了医院——去看医生。
访谈者:你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或事吗?
露丝:是的。
访谈者:是理查德(Richard)吗?
露丝:是的。但这都是潜意识的,因为我真的没有意识到我想念他。我记得当我——我在接受一位医生的面谈时,我开始哭了起来,并谈到了理查德,你要知道,我两年来从没有想起过他。我只是没想起过他。这有点儿像是一下子全涌上了我的心头。
访谈者:是的,这听起来好像是你把它封存了起来,不是吗?
露丝:是的,我把它封存在了我的心里,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崩溃的原因,因为我把我的感情装在了心里。
露丝直到今天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我们撰写本书之时,她住在家里。她父母对目前的状况很满意。
母亲:我们和她的感觉一样。我的意思是我们确实会带她出去——她经常不在——你知道的,她一直都不待家里。我们会带她去电影院或者她喜欢去的任何地方。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的生活都被她控制着。
父亲:是的,确实是这样。
访谈者: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就不做那些你们在其他情况下会亲自去做的事情了吗?
母亲:是的,可以这么说。我们很乐意这样做。
露丝就她本身而言则感觉“好多了”。她放弃了她父母不赞同的服装、想法、朋友。她明白了父母对她的爱,知道了什么是最好的。
有时候她也会怀疑。例如,
露丝:关于这件事,我有点疑惑。不是对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感到疑惑,不是对一切事情——不是一切事情——而是对这件事情,我有点怀疑,因为大多数人有点看不起披头族之类的东西,不是吗?我知道我的闺蜜就受不了跟他们一起出去。
访谈者:嗯,这是一种不同的观点,不是吗?
露丝:是的,这只是一种不同的观点。
访谈者:但是,你觉得你必须同意周围你所相信的大多数人的看法,对吗?
露丝:嗯,如果我不同意的话,我通常就会被送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