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的记忆

因我的哥哥曾在三山供销社工作过，故三山这一名字早在我孩提时代就进入了我的脑海。哥哥告诉我，那是离我很远很远的大山那边的一个山村，交通很不方便，那里的山民要挑着土产，翻越很高很高的山岭才能到达柴桥进行交易，而供销社供应的货物也只得由哥哥肩挑过去。那时我还知道了三山有很多海鲜，因为哥哥回家时常常带回红红的水虾干和大大的蛏子。当我上小学时，三山更是我向往的地方，因为那里出了劳动模范，有了女拖拉机手，还有省里奖的汽车。但一直到了20世纪70年代初，我还是无缘到三山看一看，虽然我已为三山卫生院写过招牌。

机会终于在期待中到来，80年代末秋高气爽的某一天，我应镇海县文化馆邀请，到三山参加民间文学的创作活动。清晨，我匆匆地登上从柴桥发往三山的班车，一路上颠簸着往南面的大山跑。到了红星岭下，汽车“呜呜”地喘着粗气，沿着崎岖陡峭的公路缓慢地向上爬，接着又贴着曲折狭窄的公路向下盘行。终于，我来到了山那边的一方平地，望见了山那边的蓝天和海天相接处的片片渔帆。在车辆的继续行进中，我透过车窗，看见了如画风景：三围青山，一条乡道，右边是参差而富有变化的农家小院，乱石砌就的围墙上爬满藤蔓，挂着秋实。左面是清清溪流，清澈的溪水下卵石粒粒可数。溪对岸色彩斑斓的石沿上，染霜的草木在微风中舞动，溪畔的埠头上，山里的大嫂和妹子正在忙碌，溪水荡漾开的波纹，像她们脸上的笑容。

到车站下车，但见浓荫覆盖的溪畔有几家店铺，供应大饼、油条之类的点心。店前是一溜摊贩，竹编的篮筐里盛着村民刚从山野采摘的时鲜菜蔬和从东海或海涂中捕捉来的鲜鱼和贝类，呈现出沿海山村集市的兴旺景象。随着同行的人群再向前行，跨过溪上的石桥，就来到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两边是供销社和二商公司的商店，里面衣、食、住、行所需货物应有尽有，可以想见这里便是三山乡的商业中心了。我想，如有庆典，三山各村的乡民云集于此，锣鼓喧天，腾龙舞狮，其热闹情景一定不是笔墨所能形容的了。夜晚，偕友同访凤山老人，赏白云和尚泼墨荷花之雅韵，尝山村家酿米酒之温醇，兴高采烈之际铺纸研墨，挥毫写下“三山好，风景今初见，日出山花红胜火，秋来溪水碧似蓝，能不忆三山”的仿作词句。(https://www.daowen.com)

第二次到三山已经是20世纪90年代初的事了。那是春节将至的一天，朔风凛冽，我与教委的曹老师一起去三山小学，慰问劳动模范虞老师。动身时虽然天寒地冻，但忆及初访凤山老人时，所品三山米酒之温情，我心中便油然升起“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的诗意，全身仿佛暖和了许多。然天公不作美，还未下车，空中已飘起细细雪花，到学校慰问结束，门外的雪花已如鹅毛般了。因怕大雪封山，只得匆忙地雇了一辆手扶拖拉机返回北仑。路上我想，什么时候三山的交通能便利些呢！那样一来便可使美好的乡村与我们紧紧地连在一起。

春风终究绿满了山野，21世纪初的三月里，我坐上汽车，行驶在宽阔平坦的水泥公路上，穿山越岭通过昆亭隧道轻松到达三山。三山也已改变了旧时模样，高低不平的乡道变成平整的街道，旁边农舍变成幢幢楼房。清澈的小溪盖上水泥板，建起了店铺和集贸市场。通向乡政府的路旁山溪，溪底被水泥抹得光溜溜的，昔日的广场已建成花园，高高的土墩上矗立着后池亭。我登上亭台，极目眺望，感受到现代化的推进，使古老的山村少了往昔如山民般的“淳朴”。于是，突发奇想，在城里人都向往回归自然的今天，如果三山能开办一些“海涂拾贝”“泥海竞舟”“秋园摘果”“冬日社火”“盐雕竞奇”“山林野炊”“驼鸟嬉戏”以至“做年糕““烤番薯”“坐火柜““扇风箱”之类的活动或游戏，回归青山绿水，筑以弯拱石桥，那么，三山一定会更美，三山一定会与我们连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