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和东坡题李亮功《归来图》

【解题】

据《山谷年谱》卷三十,此诗作于崇宁二年(1103年)。苏轼原诗为《李伯时画其弟亮功<旧隐宅图>》(见附录)。李亮功,名公寅,李公麟之弟。《舆地纪胜》:“飞霞亭乃李公寅隐居处,其兄伯时为作《旧宅图》,亭在尉署后。”

今人常恨古人少,今得见之谁谓无[1]。

欲学渊明归作赋,先烦摩诘画成图[2]。

小池已筑鱼千里,隙地仍栽芋百区[3]。

朝市山林俱有累,不居京洛不江湖[4]。

【注释】

[1]今人常恨古人少,今得见之谁谓无:《南史·张融传》:常叹云:“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又不见我。”此处指李亮功乃高洁古朴之人。

[2]欲学渊明归作赋,先烦摩诘画成图:陶渊明有《归去来辞》,此以陶渊明比李亮功。烦:烦请,烦劳。“摩诘画成图”句:王维,字摩诘,曾画《辋川图》。此处以王维比李公麟。

[3]小池已筑鱼千里:《关尹子》:“以盆为沼,以石为岛,鱼环游之,不知其几千里而不穷也。夫何故?水无源可归。圣人之道本无首末无尾,所以应对不穷。”又,《齐民要术》载陶朱公《养鱼经》曰:“以六亩地为池,池中有九州。求怀子鲤鱼二十头,牡鲤鱼四头,内池中。鱼在池中周绕九州无穷,自谓江湖也。”此处比喻自由逍遥,不在外界,而在内心。隙地:空隙地带。区:古代农民播种时所开的穴或沟称为区。

[4]朝市山林:朝市指为官,山林指隐居。累:牵累。京洛,东京汴梁,西京洛阳。“不居京洛不江湖”,意为真正的解脱,并非在朝为官或者隐退,而在于自我的内心修炼。(https://www.daowen.com)

【辑评】

诗歌首联“今人常恨古人少,今得见之谁谓无”直接赞美李亮功乃高洁古朴之人。“欲学渊明归作赋”将陶渊明之隐居与李亮功的隐居作比,“先烦摩诘画成图”则以王维作《辋川图》来比李伯时画其弟李亮功的《旧隐宅图》,二者具有相似性,用典精妙。“小池已筑鱼千里,隙地仍栽芋百区”一联描写李伯时画中之鱼池、芋区图景。诗歌的颔联与颈联对仗工整。尾联“朝市山林俱有累,不居京洛不江湖”点明主旨,无论在朝为官还是归隐山林,只是外在形式,不能获得解脱,只有修炼内心不受外界的牵累才能得到解脱。

宋张邦基《墨庄漫录》卷三:山谷诗云“争名朝市鱼千里”,予问诸学士“鱼千里”,多云此《齐民要术》载范蠡种鱼事法:池中作九墩,然初无千里字,心颇疑之。后因读《关尹子》云“以盆为沼,以石为岛,鱼环游之,不知其几千万里不穷也”,乃知前辈用事如此赅博,字皆有来处。

附录

李伯时画其弟亮功《旧隐宅图》

苏 轼

乐天早退今安有,摩诘长闲古亦无。

五亩自栽池上竹,十年空看《辋川图》。

近闻陶令开三径,应许扬雄寄一区。

晚岁与君同活计,如云鹅鸭散平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