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兆平
《录鬼簿》二卷《录鬼簿续编》一卷，记录了元代及明初时期戏曲作者及其作品，是中国戏曲史的重要文献。马廉先生对此书有较系统的研究，他的研究工作得从明蓝格抄本的发现和传抄说起。
明蓝格抄本是现存正续《录鬼簿》的最早传本，卷首元至顺元年锺继先自序，至顺元年朱士凯序，慈溪邵元长序，至正二十年邾经题词，明永乐二十年贾仲明《书录鬼簿后》。卷上录前辈名公乐章传于世者，自董解元以下至元遗山四十五人，只记姓名不记作品。又录前辈才人有所编传奇于世者五十六人，首关汉卿，末红字李二，均记其所著剧目。卷下录方今才人五十一人，相知者为之作传，亦记其所著剧目，并作词曲吊之。续编记锺继先罗贯中以下至贾仲明、戴伯可等剧作家七十一人及其作品，又附失载名氏诸公之传奇剧目七十八种。
明蓝格抄本《录鬼簿》不署作者姓名，卷首锺继先自序说:“人之生斯世也，但知以已死者为鬼，而未知未死者亦鬼也。”又说:“余因暇日缅怀古人，门第卑微，职位不振，高才博艺，俱有可录，岁月縻久，湮没无闻，遂传其本末，吊以乐章，使岁寒乎冰，青胜于蓝，则有幸矣，名之曰《录鬼簿》。嗟乎!余亦鬼也，使已死未死之鬼得以传远，余有何幸焉。”可知《录鬼簿》为锺嗣成撰。锺嗣成，字继先，号丑斋，古汴人，以明经累试于有司，数与心违，便杜门养浩然之志。人称其德业辉光，文行温润，人莫能及。善音律，所编小令套数极多，脍炙人口，惜传奇杂剧多散亡。
《录鬼簿续编》也不署作者姓名。据贾仲明《书录鬼簿后》中说:“余今暮年衰老，首先公卿大夫四十四人未敢相挽，自关先生至高安道八十二人，各各勉强次前曲以缀之。”知续编为贾仲明等所撰。贾仲明，山东人，善吟咏，尤精于乐章隐语，自号云水散人，所作传奇乐府极多，后徙居兰陵，著有《云水遗音》等集行世。
明蓝格抄本《鬼录簿》为天一阁旧藏孤本，已于早年散出。散出后由清末慈溪沈氏抱经楼收藏，书上钤“亚东沈氏抱经楼鉴赏图书印”、“浙东沈德寿家藏之印”二朱文方印，沈德寿《抱经楼藏书志》卷四十八著录。沈氏书散，归鄞县孙氏蜗寄庐，钤有“鄞蜗寄庐孙氏藏书”朱文方印。(https://www.daowen.com)
民国二十年夏，赵万里、郑振铎两先生到宁波访书，会晤了前已归里的马廉(隅卿)先生，即同寓马家月湖老宅东厢房中。三人谋一登天一阁，而终格于范氏族规，不得遂所愿。于是走访了冯孟颛伏跗室，朱赞卿别宥斋，孙翔熊蜗寄庐诸藏书之家。在孙氏蜗寄庐发现了明蓝格抄本《录鬼簿》，大家都很高兴，经主人同意，约定借归一天。当晚在寓所特地安装了一只一百支光的大灯炮，三人分头各抄一卷，费了一夜和一个上午的时间，才抄成了一部。事后赵万里在《录鬼簿》一书的跋文中回忆说:“一日，往访孙翔熊先生，孙先生正在庭前曝书。我们在书堆中发现《录鬼簿》和《续录鬼簿》一册，明抄蓝格，一望而知为范氏天一阁故物。借归以校康熙间曹楝亭刻本，始知无名氏编《录鬼簿续编》确为孤本，向所未见。”郑振铎《新镌女贞观重会玉簪记》跋文中也说:孙君“乃出明蓝格抄本《录鬼簿》后附有续编者，及明白绵纸刻本《女贞观重会玉簪记》二书，二书出，他书皆暗然失色。我们相顾动容，细细翻阅数过，于《玉簪记》的插图尤为欣赏不已，然终不得不捧书还之，独于《录鬼簿》则不忍一释手，以其中的戏剧资料均为第一手的，少纵即逝，乃向主人力请一假，约以次日归赵，孙氏慨允我们之请，我们心满意足，抱书而回。就在当夜，拆书为三，由我们三人分写之。这是值得通夜无眠地来抄写的，这部抄本后来由北京大学付之影印，人人均可得见之了。”
后来，马廉以三人影抄的天一阁旧本为基础，与孟称舜刊本《录鬼簿》、曹楝亭刊本《录鬼簿》、暖红室《录鬼簿》、王国维校注本《录鬼簿》、涵芬楼秘笈本《太和正音谱》、《元曲选目》、《也是园书目》等进行比勘，凡底本与各本不同者，虽一字之异，即以案语标明，完成了《录鬼簿新校注》。
《录鬼簿新校注》卷首有马廉写的说明和引用书目，卷末有附录，附《杂剧三十种》本剧目一种，附《太和正音谱》古今无名氏杂剧目四十五种，附《永乐大典》无名氏剧目五种，附《元曲选》剧目六种，附《新续古名家杂剧》不题撰人者剧目三种，附息机子《元人杂剧选》不题撰人者剧目二种，附国学图书馆影印《元明杂剧》不题撰人者剧目一种，附《雍熙乐府》无名氏杂剧九种，附钱塘丁氏明抄残本无名氏杂剧剧目一种，附《也是园书目》著录无名氏剧目一百三十六种，附《北词广正谱》无名氏杂剧目一种，附《青楼集》引失名氏杂剧目一种。合计补录剧目二百十一种，在部分剧目后亦加案语，为进一步研究戏曲史的学者提供了详实的资料。
《录鬼簿新校注》一书早已引起学术界的重视，马廉去世后，有民国二十五年十月国立北平图书馆馆刊十卷一至五号抽印本，一九五七年六月文学古籍刊行社标点铅印本。
(作者工作单位:天一阁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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