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尾快乐的游鱼

一尾快乐的游鱼

文方勇

从教十余年，在我教学生涯里出现过的那位少年，那个青苹果，那尾快乐的鱼儿不时浮现在我眼前。

懵懂少年

“小萝卜头”是我给君取的外号。他个子矮小，黑黑瘦瘦，老穿一件污迹斑斑的醒目红色短袖。他的额头、脖子、胳膊……凡是裸露的部位，好像永远黑黢黢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上课铃响后，最后一个进教室的孩子一定是君。他东张西望，右手提着裤子一角，慢吞吞地走着，然后像小狗一样趴在教室最后面的座位上。安分片刻之后，他要么钻到课桌底下玩，要么就上前拉扯同学的衣服，有时甚至悄悄溜出教室，一个人在操场上游荡。下课后，孩子们三五成群在操场上嬉戏玩闹，像一尾尾快乐的鱼儿四处游动。而君一个人远远地站在一边，就像一只在广袤天空中离群的孤雁。

我对君进行多次教育，但均无效果。君总是睁着一双迷惘的大眼睛盯着你，一言不发，偶尔也会似懂非懂地“嗯嗯”低应两声。片刻之后，他就会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自由行走在自己懵懂的世界里。我对君摇头叹息，只要他上课不捣乱，就任他在教室后边玩耍。

我不知道的是，我的“宽容”是对君的不公。

苹果的重量

一天晨读，君做了一件让我有些意外的事情。阳光斜射进教室，君单薄的身影穿过书声人影来到我的面前。他眼神怯怯的，黑乎乎的左手朝我递过来一个青苹果，嘴巴里说出一个字：“给！”君平日里说话声如蚊蝇，但今天我却听得格外清晰。见我没动静，他递出苹果的手仍伸着，嘴里重复一遍：“给！”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犹豫一下，接过苹果，他高兴地转身离去。

孩子们天真可爱，时常把自己的糖果送一份给喜爱的老师。我有些疑惑，我会是君喜欢的老师？看着青苹果，我的心轻轻触动了一下。(https://www.daowen.com)

后来我了解到君的贫困：君的父亲在家务农，母亲有智障，家里还有一个智障的妹妹。父亲喂了一头肥壮的公猪，靠给母猪配种赚取一点微薄的收入。

一个对我们唾手可得的青苹果，在君心中无疑是一件“珍品”。这样窘迫的家境，能得到一个小小的青苹果，可能要三五天，也有可能十天半月，更有可能会隔更漫长的时间。而君竟把青苹果送给了我，可能在君混沌迷茫的心中，我对他不批评的“遗弃”，反而成为他喜欢我的原因。

君送我的青苹果在我心底刻下一行字：平等对待每一个孩子。

快乐的鱼儿

一天自习课，我信步走到在写小字的君身旁。向下望去，我赫然发现君写的小字干净、工整，每个字都一丝不苟，每笔每划都认认真真。说实话，君的成绩很差，但他的小字却是班上最棒的。我应该做点什么，便拿起君的小字本在全班孩子面前对君大力表扬一番。

有意思的是，下课后，很多孩子围在君的身边，争先恐后抢着看君写的小字。君骄傲地站在中间，自豪地把本子递给旁边的孩子。从那以后，慢慢有孩子和君一块儿玩耍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君不时会拿来一篇小字，我每次都在他本子上画一个大大的优。君上课时仍然听不懂课堂内容，但他能安静坐在座位上写着自己的小字。在校园碰到我，他会调皮地眨巴着眼睛，有时悄悄地从后面拉扯一下我的衣角。君告诉我发生在他生活里的新鲜事儿，家里的猪卖了，换来厚厚的一沓钞票；院子边的桃花开了，灿烂缤纷……

一天放学后，君高兴地对我说，他养了一条鱼儿。君歪着脑袋看着我，用手比划着鱼儿有多长。君说，鱼儿在鱼缸里时上时下，快活地游来游去，他给鱼儿喂在屋角边挖来的蚯蚓。君明亮的眼里盛着快乐，他现在就是一条快活的鱼儿，在他的童年里快乐游动。

那位懵懂少年，那个青色苹果，那尾快乐的鱼儿留在我的记忆里，同时也给我留下一行字：平等对待每个孩子，每个孩子都是一尾快乐的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