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砖揭开的瞬间

三、地板砖揭开的瞬间

前文我们曾经讲过，在M46内还有惊人的秘密在悄悄地等待着我们。那么，这个秘密会是什么呢？

时间回放到2006年9月26日，也就是M46发掘工作结束后的3个月。这一天，我们的工作非常忙碌，一方面，按照我们工作的安排，今天要对M46的墓室进行拆除。另一方面，我们还要接待由国家文物局组织，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等20家中央媒体40多名记者组成的“文物保护世纪行——南水北调文物保护宣传大行动”考察团一行，来工地参观、考察。这对从未见过世面的我们来说可是一件大事情啊！当然，我们不是缺乏新闻媒体的关注，更多的从采访纪律和文物安全的角度考虑，一般我们不愿意面对新闻媒体。

省文物局领导对这次活动非常重视，于9月25日在郑州市召开了座谈会，省文物局局长陈爱兰对河南省南水北调文物保护工作作了详细介绍。

由于要面对记者采访，一大早，我就显得特别紧张和不安。我们下决心一定要配合好这次行动。但是面对这么多记者，我们又不知道该如何准备，唯恐遗漏某些细节，成为我们这次接待活动的败笔。如果出现那样的情况，我们就无法交代了。

为了顺利完成这一重大任务，天没亮，我们大家就行动起来了，有的在家打扫卫生，有的负责工地整洁，有的负责准备汇报资料，有的负责安全和接待……诸如此类，林林总总的一大堆。总之，大家都有自己的任务，分头行动，各司其职，纷纷忙碌起来。

终于，在这些记者们即将到来的时候，我们的各项准备工作也顺利完成了。我们在工地架起了连夜赶制好的展板，上面详细说明了我们发掘工作的历程、工作方法、布方情况、这些天取得的工作成绩以及通过发掘对这个墓地的初步认识。通过此展板，记者们就可以清楚地了解工地的情况。毫无疑问，这对他们的采访是有帮助的。

下午2点30分，记者们一行准时来到了工地。当看到他们时，我不禁吓了一跳！好家伙，这可远不止先前通知的四十多人，粗略估计起码有六十人以上。特别是当我看到人群里有省文物局和所里的主要领导，省政府调水办、移民局的有关领导和安阳市委宣传部以及文物局的主要领导时，更增加了一份紧张，心里不免有点惴惴不安起来。

我首先将他们引导至展板前，就墓地的发掘情况做一个初步介绍，然后告诉他们参观考察的主要线路，强调参观过程中的注意事项。我们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考虑工地面积特别巨大，如果不按照一定的线路行走，在非常有限的时间内，他们很难参观完。另一方面，由于工地内的墓葬较深，多数都在七八米以上，并且分布非常密集，有的墓坑之间相距非常近，仅二三十公分，因此可供人站立观看的面很有限。而且，像这些突兀的地方往往是非常危险的，不了解情况的人如果贸然踏上它，极可能造成塌方，这将对参观者和坑内工作的人员造成人身伤害。特别是这次参观者人数众多，如果无序参观，就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发掘工作。我们工地的可看点比较多，我们知道由于记者的职业特性，有可能造成某一点的人员拥挤，影响考察和参访效果，更易造成安全问题。所以出于以上考虑，我们不得不在参观之前对这些“无冕王们”定下了这许多条条框框。

果然不出我所料，经过展板前介绍时的短暂安静之后，记者们一窝蜂地冲进了考古现场，纷纷去找寻自己所关心的问题。立时，他们像辛勤工作的蚂蚁一样遍布在我们工地的各个角落。

我很无奈，也感到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该怎样做，如何将他们重新集中起来。好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喊我：潘队长，快来看，这里出现好东西了。

我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女记者站在M46附近正在向我招手。我快步向M46跑去。当然了，她的喊声和我的反常举动引起了其他记者的注意，他们立即向那里跑去，其他的人也赶忙向那里汇拢。很快，M46就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我下到墓室内，想看看到底有什么重要发现。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也强烈要求一块前往，以探究竟，便于做现场报道。这件事也引起了孙新民所长的重视，他也亲自下地墓室内了解情况。

墓室内，考古队员们正在紧张地起取地板。在这里需要向大家交代一个问题：为了保证资料的完整性，我们在发掘过程中，不仅要对墓室内的文物进行清理发掘，还要对墓室进行解剖，对关键部位的砖和有典型时代特征的墓砖进行起取，编号收藏，以便下一步的研究。从这里，人们可以了解当时烧制墓砖的工艺、火候和墓室的技术以及墓壁内部的结构特征等，从而了解当时的生产力水平、状况。特别是这些带有时代特征的墓砖，对今后的考古发掘和时代的判定会有很大帮助。北齐时代的墓葬，在河南本来极为少见，以前这方面的资料和文物标本库存也极少，所以这些墓砖对我们来说就显得更加珍贵了，它们将来可以作为下一步发掘此类墓葬、判定时代的标尺，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标准器物”。这次南水北调的文物保护工作，特别强调对这些墓砖的起取和保存工作。(https://www.daowen.com)

工作的同志们起取地上的墓砖时，发现了一个原本没有想过的问题：这座墓葬的地板砖与地板砖之间结合得十分紧密，起取工具很难插入它们之间的缝隙。由于都是在同一平面上，他们一时感到无从下手。通过仔细观察，他们发现棺床前的地面上有四个很不显眼的突起，因此就决定从此下手，应该比较容易些。可是当他们费劲力气打开一块地板砖时，却意外发现下面埋有东西，他们推测在另外三处突起的地板砖下面应该也有东西存在。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发现，更重要的是这种情况在以前的发掘过程中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座墓葬难道会存在有密室？这可是某些电影和小说中常常出现的情景，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是很少遇见的啊！

仔细观察这四处微微翘起的墓砖，它们均匀地分布于墓室的四个方位。我们很想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偶然现象？另外三块砖的下部会不会真有东西？假如它们下面都埋有东西，那这种现象又说明了什么？它代表了一种什么样的文化现象？……种种疑问萦绕在我的心头，更挑战着现场每一位专家们的思维。

专家们经过研究决定，对另外三块墓砖也进行揭取，以便揭开这个秘密。

于是，这可忙坏了中央电视台的摄影师，他赶忙架起摄像机，选择角度，将镜头紧紧对准那些揭取墓砖的一双双忙碌的手，追踪那些清理埋藏物的来回挥动的手铲和刷子。

结果证实了他们的判断。人们在第二块砖下面发现了一个器物的口部，在第三块砖下面又发现了器物的口部，第四块砖下面也发现了器物的口沿。随着它们一个一个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围观的记者们无不啧啧称奇，一阵阵惊呼声和议论声不断响起。

我们急于知道这都是些什么器物？它们是不是一样的呢？

带着这些疑问，我们加紧了器物的清理工作。

一件红陶手执壶，两件红陶手执壶，三件红陶手执壶，四件红陶手执壶。我们发现，四块地板砖下面埋藏的都是同一种器物——手执壶。这也就完全排除了偶然埋进去的可能，一定是具有某种目的的。同时，也排除了密室的可能性。因为，这些手执壶都是陶质，而且都是烧制温度较低的红陶，其自身没有多少经济价值。如果从秘藏宝物角度来说，它们根本算不上宝物。另外，如果是储存宝物的密室，也应该集中建在墓室的一个部位，将这些宝物集中放置在一起，不可能这样分散掩埋，并且在墓室中那样均匀分布。

那么，这到底代表了什么？不容我进一步思考，记者的话筒就强行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求助般地将目光投向现场的每个考古专家，希望他们中间会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然而，看到的也同样都是或期待答案，或陷入沉思的目光。

课题啊，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课题！无知啊，我猛然意识到我是多么的无知！面对镜头，我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希望给记者一个合理的答案，但是这需要丰富的知识；我希望向大家揭开这个秘密，但是这需要时间！

于是，我坦率地告诉记者，这是一个新课题，一个还不了解的、有待进一步研究的课题。像这样的新东西、新课题，在固岸墓地还有很多很多。它的发现和发掘，正在向我们打开一个通往北齐王朝的神秘大门！

我坚信，很快，我就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的，请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