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手记

涉外刑事案件辩护，境外证据审查是关键

北京市尚权律师事务所毛立新律师

本案是一起涉及境外、曾经引起广泛关注的案件。本案由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交办，于2013年11月22日由东莞市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2013年12月6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审查后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叶某作出不予逮捕的决定，第二天对叶某取保候审。

时隔一年后，2014年10月10日，司法部经由刑事司法协助途径，收到日本名古屋区检察厅、名古屋简易裁判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于是检察机关重启侦查。但从日方提供的证据内容看，证据材料主要是“行贿人”寺某与日本检察机关达成辩诉交易后所作的认罪供述。而且，该供述中的主要内容（向叶某行贿30万元港币）未被日本检察机关采信（未起诉），亦未被受害单位认可（双叶公司认为“上述款项还很有可能落入了寺某本人的腰包”）。寺某在日本的认罪供述，完全有可能是避重就轻，逃避公司对其职务侵占行为的追究，合法性、真实性均存在严重问题。

北京市尚权律师事务所毛立新、蔡华律师，是在案件进入一审后，介入该案辩护的。经对全案证据进行审查分析，发现起诉的主要依据，是“行贿人”寺某、翻译朴某的证言。于是，对二人证言合法性、真实性的审查，就成为辩护的关键。(https://www.daowen.com)

首先，对“行贿人”寺某所谓“证言”的合法性予以质疑。寺某的所谓“证言”，既不是中国司法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亲自询问获取，也不是中国司法机关委托日本司法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代为调取，而是寺某在其自身涉嫌犯罪的案件中，对其涉嫌侵占的公司财物去向所作的供述和辩解，其在什么环境、状态下作出这些陈述，均不得而知，合法性、真实性难以判断。因此，在性质上，寺某的陈述材料，至多只能作为办案线索使用，不能在我国刑事诉讼中直接作为“证人证言”使用。公诉机关直接将寺某的上述陈述材料，作为指控叶某受贿犯罪的证据使用，这是缺乏法律依据的，也是极其不严肃的。

其次，对寺某、朴某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质疑。一方面，通过证言前后的变化、相互之间的出入及与本案其他证据、客观事实之间的矛盾，论证了两人证言存在的虚假性；另一方面，通过分析寺某主动向日本名古屋检察厅自认“行贿”的情势和心理动机，论证其作出虚假供述的可能性很大。

否定了寺某、朴某的证言，控方指控叶某构成受贿罪的证据体系，就失去了基础和支撑。最终，在经过近一年的延期审理后，检察机关撤回起诉，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检察机关最终对叶某作不起诉处理决定。叶某重获自由，开始了本应属于他的闲适的退休生活。

[1] 即朴某等人行贿李某等海关人员受贿案；案号：〔2015〕东一法刑初字第388号。

[2] 参见[日]田口守一：《日本刑事诉讼法》；宋英辉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

[3] 参见张明楷译：《日本刑法典》（第2版）；法律出版社1998年版；第9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