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江淹
江淹(444—505),字文通,是齐梁之际较优秀的作家,生平创作数量之多仅次于沈约。他也曾经历宋、齐、梁三朝。他少时孤贫,早岁在仕途中曾遭受诬枉压抑,中年以后官运渐亨通。梁初,因在齐、梁之际政变中有功,封为醴陵侯。他的文学创作极大多数成于早中年的宋、齐时代,晚年因世故已深,在人事上只图保守,故文学创作亦极少,这就是《梁书·江淹传》所以说他“晚节才思微退,时人皆谓之才尽”的。
他在诗歌创作上“善于摹拟”,这已在当时为钟嵘指出过。因此,他的诗歌表现,也如钟嵘所评“诗体总杂”,未能在学习融会前人所长的基础上形成自己的特点。他的《杂体诗三十首》,全是摹拟前人的作品。他把从汉至宋历代名家,依其各自的风格特点一一加以仿制,其方法是袭取各家诗作中特有的情调,并运以各自常用的辞藻及表现手法,故其拟作常能大致得原作形似。如其《陶征君潜田居》首:
种苗在东皋,苗生满阡陌,虽有荷锄倦,浊酒聊自适。日暮巾柴车,路暗光已夕,归人望烟火,稚子候檐隙。问君亦何为?百年会有役,但愿桑麻成,蚕月得纺绩。素心正如此,开径望三益。(https://www.daowen.com)
这首诗的意味几与陶渊明的作品无二致,如置之陶集中,简直可以乱真。他之摹拟众制,在其这组诗的序言中曾有所表白,大意谓各个时代的作家,各有其可取的艺术特点,他之摹仿他们,即在一一揭示出他们各自的艺术风貌,兼明其时代演变之迹。
另外他还有《效阮公诗十五首》,大致为感慨人事的变化难凭,及表明自己的志气所在,语意亦颇繁杂恍惚,大类阮籍《咏怀》之作。据《梁书·江淹传》说,他随宋建平王刘景素在荆州时,景素因少帝政乱,谋发动军事,江淹曾极力劝阻,未被采纳。后又随景素移镇京口,“景素与腹心日夜谋议。淹知祸机将发,乃赠诗十五首以讽焉”。这一组《效阮公诗十五首》,当即是写示刘景素的。因景素谋议之事至为隐秘,难于显言,故写来也如阮籍《咏怀》那样,意旨隐晦曲折,反复零乱。陈沆的《诗比兴笺》曾取其中九首加以笺释,或云“规建平误听小人之言”,或云“陈祸福之无常,成败之不测,富贵之难保,以讽建平也”,或云“策建平之必败,而思以去就争之也”,皆据当时情势而逆测其诗中兴寄所在,其推论当是可信的。因此,这一组诗,从诗题看来虽是拟作,但确是作者从其政治处境中激发出,并非无意义的单纯摹拟。
他还有两篇著名的作品《恨赋》和《别赋》,在艺术表现方法上颇有创造性,当于另章中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