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代赋风的靡丽
到了梁代,赋风发生了显然的变化。这时许多赋作不似宋、齐时的寓有一定的人生实感,而是荡冶情思的纵恣,与这时的宫体诗风也正相呼应。体现这种赋风的仍是萧纲、萧绎及早期生活在南朝的庾信等人的许多作品。他们这类赋的特色是篇幅短小,把鲜丽的物色和柔靡的情思结合铺陈,写来清辞流溢,而冶思荡漾。而早在萧、庾等人之前的沈约,即有与他们的风格一致的《丽人赋》,其中有一段写美人来时的情态景色:
响罗衣而不进,隐明镫而未前,中步檐而一息,顺长廊而回归,池翻荷而纳影,风动竹而吹衣。薄暮延伫,宵分乃至,出暗入光,含羞隐媚。
把人物的神态及其活动环境,描得极为精美细致,可说是深得宋玉、司马相如描写美人的艺术技巧的要诀。随后萧纲、萧绎、庾信等便在这方面争相逞才效技了。
在萧、庾等人的作品中,有很多共同的主题,如春、灯、对烛、采莲、荡子荡妇之类,这些作品,当是从同作或应教中产生的。如《春赋》,萧纲、萧绎只存断片,庾信全篇俱在。庾信在赋的开始写道:
宜春苑中春已归,披香殿里作春衣。新年鸟声千种啭,二月杨花满路飞。河阳一县并是花,金谷从来满园树,一丛香草足碍人,数尺游丝即横路。
写出京邑春来,一片风光旖旎人物繁忙之状。下面写的是一些贵族妇人的游春:
钗朵多而讶重,髻鬟高而畏风,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影来池里,花落衫中。
充满篇幅的无非是贵族男女春日的尽情游乐。最后写道:
百丈山头日欲斜,三晡未醉莫还家,池中水影悬胜镜,屋里衣香不如花。
形容出他们在这良辰美景中,享乐唯恐不足的狂态。庾信有一篇《荡子赋》,赋的内容,全系荡子之妻倡妇的闺情。而萧绎则有《荡妇秋思赋》,同样是表达荡子妇的秋日闺思之情,而萧作却较庾作为胜。(https://www.daowen.com)
《荡妇秋思赋》开端写道:
荡子之别十年,倡妇之居自怜,登楼一望,惟见远树含烟,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几千!
虽是表达闺情,却起得气势磅礴,意象开阔,从倡妇眼前的寻常景色中,迸发出她长期蕴积的异常深厚强烈的感情。中间从时节景物着眼,抒写她的秋日相思之情:
秋何月而不清!月何秋而不明!况乃倡楼荡妇,对此伤情。于时露委庭蕙,霜封阶砌,坐视带长,转看腰细。重以秋水文波,秋云似罗,日黯黯而将暮,风骚骚而渡河,妾怨回文之锦,君思出塞之歌,相思相望,路远如何!
清明的秋月却成了她长期愁苦的见证,于概括地点明清夜美景对她的无限折磨后,着重描写当前一切,显示她楼中长期独居的可怜。最后歌唱道:
秋风起兮秋叶飞,春花落兮春日晖,春日迟迟犹可至,客子行行终不归。
以春秋节物之不断往复,表明荡妇相思之无穷无尽,篇终给人以烟波浩渺之感。
萧纲和萧绎并有《采莲赋》,都只是描写采莲女的情态,性质和宫体诗近似。在这里还有值得一提的是萧纲的《筝赋》,整篇从布局到描写以至用事遣辞,都比较完美,可与萧统《文选》中收入的《洞箫赋》、《琴赋》、《笙赋》等作品并列。
萧、庾等人的这些抒情小赋,就其内容言,意义极小,只是从中反映出当时统治阶级生活的淫靡。即以萧绎的《荡妇秋思赋》言,也非如唐人“闺怨”诗类之具有实际生活意义。但它们在形式上还有所创造,在这些短小的篇章里,于四、六句式之外,还杂入大量的五、七言诗句,在鲜丽的辞采中,运以流利的气势,形成一种特具的鲜丽而疏畅的风格。这样杂用五、七言诗句入赋的形式,后被初唐四杰所采用,构成四杰文体的一种形式因素。就是这些赋中描写事物的方法和辞藻,也被唐代诗人尤其是晚唐五代词人所吸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