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A 传统中医解剖观与早期西方医学解剖图
一、传统中医的解剖观
当前许多人,包括我们的中医高层专家和中医教学,谈起中医的解剖理论,普遍认为中医的解剖观点是错误的。
认为中国古代的人体生理解剖学与西医相比有错误的观点,实际上忽略了一点,就是应当以历史的、发展的观点看问题。其实自《黄帝内经》起,就对人体解剖有详细的描述。
《灵枢·本藏第四十七》:“五脏者,固有小大高下坚脆端正偏顷者,六腑亦有小大长短厚薄结直缓急,……厚薄美恶皆有形。”足见其所指的五脏六腑都是有形的、具体的实体解剖器官。《黄帝内经》中所描述的脏腑作为解剖实体器官的位置,与现代医学所说的解剖实体器官,基本不存在实质性的差异。例如:
《灵枢·平人绝谷第三十二篇》:“胃大一尺五寸,径五寸,长二尺六寸,横屈受水谷三斗五升,其中之谷,常留二斗,水一斗五升而满,上焦泄气,出其精微,慓悍滑疾,下焦下溉诸肠。小肠大二寸半,径八分分之少半,长三丈二尺,受谷二斗四升,水六升三合合之大半。回肠大四寸,径一寸寸之少半,长二丈一尺,受谷一斗,水七升半。广肠大八寸,径二寸寸之大半,长二尺八寸,受谷九升三合八分合之一。肠胃之长,凡五丈八尺四寸,受水谷九斗二升一合合之大半,此肠胃所受水谷之数也。平人则不然,胃满则肠虚,肠满则胃虚,更虚更满,故气得上下,五脏安定,血脉和则精神乃居,故神者水谷之精气也,故肠胃之中,当留谷二斗,水一斗五升,故平人日再后,后二升半,一日中五升,七日五七三斗五升,而留水谷尽矣。”
《灵枢·肠胃第三十一》:“黄帝问于伯高曰:余愿闻六府传谷者,肠胃之小大长短,受谷之多少奈何。伯高曰:请尽言之,谷所从出入浅深远近长短之度,唇至齿,长九分,口广二寸半,齿以后至厌,深三寸半,大容五合,舌重十两,长七寸,广二寸半。咽门重十两,广二寸半,至胃长一尺六寸。胃纡曲屈伸之,长二尺六寸,大一尺五寸径五寸,大容三斗五升。小肠后附脊左环,回周叠积,其注于回肠者,外附于齐,上回运环十六曲,大二寸半,径八分分之少半,长三丈三尺。回肠当齐左环,回周叶积而下,回运环反十六曲,大四寸,径一寸寸之少半,长二丈一尺。广肠传脊,以受回肠,左环叶脊上下辟,大八寸,径二寸寸之大半,长二尺八寸。肠胃所入至所出,长六丈四寸四分,回曲环反,三十二曲也。”
公元736年,唐代的张守节在注解《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时,对脏腑的解剖进行了详细描述,如“胃大一尺五寸,径五寸,长二尺六寸。小肠大二寸半,径八分分之少半,长三丈二尺。肝重四斤四两,左三叶,右四叶,凡七叶。心重十二两。脾重二斤三两,扁广三寸,长五寸。肺重三斤三两,六叶两耳,凡八叶。肾有两枚,重一斤一两志。胆在肝之短叶间,重三两三铢。胃重二斤十四两,长二尺六寸,大一尺五寸,径五寸。小肠重二斤十四两,长三丈二尺,广二寸半,径八分分之少半。大肠重三斤十二两,长二丈一尺,广四寸,径一寸半。膀胱重九两二铢,纵广九寸。唇至齿长九分。齿已后至会厌,深三寸半。舌重十两,长七寸,广二寸半。咽门重十两,广二寸半,至胃长一尺六寸。喉咙重十二两,广二寸,长一尺二寸九节。肛门重十二两,大八寸,径二寸太半,长二尺八寸”。
许多学者根据1973年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医书推测,《黄帝内经》的成书时代在司马迁《史记》之后。当时人们对脏腑解剖的认识,虽然可能有解剖学的精确性问题,但脏腑首先是实体器官是没有疑问的。西方医学传入中国时,那些实体器官的翻译无疑是寻找中国原有的解剖器官的词汇来转换的。
更为可靠的证据是,《汉书·王莽传》记载:公元16年,官府捕得翟义党王孙庆,王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脏,以竹箴探寻其血脉,了解血管之走向。血管且能够探知,何况各个器官。
1625年,明代名医张介宾注解《黄帝内经》,出版《类经》、《类经附翼》和《类经图翼》。图解了《黄帝内经》的人体脏器的解剖位置(附图1),并说明:“五脏者,肺为华盖而上连喉管;肺之下,心包所护而君主可求。此即膻中,宗气所从。膈膜周蔽,清虚上宫。脾居膈下,中州胃同。膜联胃左,运化乃功。肝叶障于脾后,胆腑附于叶东。两肾又居脊下,腰间有脉相通。”此文是中国传统赋的形式,因此,注重了胼体文的格式,描述就不够清晰。但可以明确:胃在膈下居中,脾在胃的左边,脾的后面有肝叶。按前述,传统中医认为肝凡七叶,左三叶,右四叶,虽然没有说明是哪一叶的肝,但却指出肝叶的东(左)面是胆。这些描述,与现代解剖学几乎相同。
清朝名医陈修园在《灵枢素问浅注》中,对人体的认识基本是按照张介宾的描述,这幅图与现代医学的解剖图大致是相同的(附图2)。
二、早期西方医学解剖图

附图1 1625年明代张介宾根据《黄帝内经》对脏腑的描绘

附图2 清代陈修园的五脏位置图(肝的位置是在右侧)
附图3出自1682年在欧洲的法兰克福出版的第一部介绍中医解剖学理论的著作,这一解剖图与张介宾的图相去不远。可以注意到此图在心胆之间有一特别的联结。《黄帝内经》认为心与胆具有相似的功能,今天汉语还有胆大心细、心胆俱裂的成语。虽然,胆心反射的解剖证据至今不明确,但肯定是存在,只是没有探测到而已。(https://www.daowen.com)

附图3 最初传到欧洲的中医解剖图
在此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中医不必为自己早期对人体的认识不足或者不够准确而有所回避。对人体的认识是一个逐渐深入的过程,现代科学至今对人体仍有许多未解之谜。也许今后有了更多认识后,回首今日,会觉得有许多不足。
欧洲自文艺复兴以后,才得以对人体进行解剖。由于宗教的限制一开始还是偷偷摸摸进行,为此许多人还受到教庭的迫害。由于文艺复兴是从神到人的转变,一开始对人体解剖主要是在绘画上,因此兴趣集中在人体的骨骼和肌肉上,其后才慢慢进入内部器官。
1682年传到欧洲的中医解剖图(附图3),是根据《黄帝内经》的描述画出来的,说明欧洲人当时对中国医学的重视。附图4是1503年欧洲的一部解剖著作中的图谱,附图5是1720年(或1721年)另一部欧洲出版的解剖学著作中的图谱,这两幅图是传入欧洲的中国解剖图的一前一后,足以证明当时中国医学并不落后于西方医学。附图6是19世纪初期波斯的解剖图谱。可见,在历史上,传统中医的解剖理论曾经是比较接近于事实的。

附图4 1503年欧洲出版的解剖图谱

附图5 1720年欧洲出版的解剖图谱

附图6 19世纪初期波斯出版的解剖图谱
(高也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