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谎言是从第一次给他写信就开始的。那时她非常喜欢他的作品,每当拿到一本《少年文艺》或是其他少年刊物,她总是首先在目录上找他的名字,一旦找到便十分欣快地直接翻到他的作品的页码来读。但大多时候找不到他的名字,她常会不甘心地再找一遍,最后才失望地合上杂志,扔在一边,一连几天不再翻看,总要等到心里的失望情绪淡化了才来看。
很不容易的,有一天她在一本刊物上看到他的通信地址。那个刊物上发表了他的一篇作品,篇末附有他的通信地址,还有邮政编码。天哪,她真是惊喜极了。就是说她可以直接给他写信了。一时间她说不出有多么地感谢这家刊物。
但她此后却是过了好多日子才给他写了第一封信,因为她一直鼓不足勇气。
一封信她写了撕撕了写,折腾了五遍才写好。
光是对他怎样称呼便很费了一番脑筋,她从报刊和电视里知道对作家最通常的称呼是“老师”,但她不愿这样称呼他,她觉得一叫他“老师”,在心理上和感觉上与他的距离便一下子拉远了,远得再也不亲切。那么怎样称呼他呢?想来想去她最后决定直呼其名,这是她最愿意的称呼,直呼其名让她感到一种亲切和平等,尽管她内心非常尊重他并且近于崇拜他,但她仍然非常想与他平等地交往。平等交往,这不是为了满足她的自尊和虚荣心,而是对于她这样的少女来讲,平等交往会让她的情感更加真挚,并且她不称他“您”,而是称他“你”。(https://www.daowen.com)
她在信里讲了她对他的作品如何如何喜欢,她像列目录一样把自己看到过的他的所有的作品的名字排列成一大串写在信纸上,她还讲了一点儿自己心中的苦恼,是属于学生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节目。这是一封长达五六页的信。信的末尾她十分恳切地要求他一定给她回信,一定别让她失望,但她随后又补充一句:但即使你不回信,我也不怪你,我仍然会喜欢你的作品。
最后署名时,她没有写上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用了个化名:星竹。
她觉得自己的真实姓名太平常太俗气了,那是一个经常可以碰到的在取名时由父母随手拈来的名字,她实在是不满意自己的名字。她苦想了两天时间,为自己取了个美丽的化名:星竹。
应该说,谎言就是从这里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