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8·7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998·8·7

我们从下马峪回来了。按原来的计划我们是回钗锂村,我跟七妗妗也要了村里房钥匙。

可到了应县城老母就改变了主意,要回下马峪。我怕在下马峪她会触景生情地回想起五十年前的事,但无论怎么哄劝都说服不了她,只好依着她,指引着朋友把“伏尔加”开到了下马峪。

我们住在我老母的表弟家,老母叫他喜娃,我叫他喜舅舅。我没跟他说我们为什么回来,老母也没说什么,她好像是根本就记不得自己幻觉过什么事情。

吃过午饭老母说想到坟地看看,我领她去了。进了坟地她就坐倒在坟前哭开了。“那货唉——那货的。那货唉——那货的。”她在哭我爹。她叫我爹叫那货。她不会述说,就这么一句,哭了足有半个钟头。怕她哭坏身体,我劝她别伤心了,可我劝不住,只好也站在一边流泪。

村里人听说她回来了,都来看她,有叫她换梅的,有叫五大妈的,有叫五奶奶的。除了头一天,其余的中午饭我们都没在喜舅舅家吃,这家请完那家唤,早早就都排好了。老母很高兴,很觉得有面子。(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我的同胞大哥也请了我们,他也姓曹,叫曹甫谦。在他家吃完饭,老母居然给躺在毡子上睡着了。我和他在另一个屋说话,他告诉我,他母亲去世后,他父亲一直没有再娶,在四年前也离开了人世。他问我孩子干啥,我说大学毕业了,当英语教师。他说他的三个孩子还有他弟弟妹妹的那些孩子都是大学毕业,都在外地工作。他说咱们这一支的人天生聪明,都是承继了母亲的灵气,可惜你记不住她。我没言语。正在这时,兄嫂过来说五大妈醒了,我们就过去了。老母跟他们说,我梦见你爹了,挎着筐子拾粪呢。我们都笑了。

每天早晨我都和老母到村外散步,她从不用我搀扶,自己拄着拐杖走。我就走就吹着箫陪伴着她。走得乏了,我们在路边的水泥防渗渠坐下歇缓。因为是早晨,天空不是很蓝,但很干净。天底下,到处是绿绿的。村里,家家户户的屋顶都飘着白色的炊烟。除了嘹亮的鸡鸣,还不时有牛羊驴马的叫声远远地传过来。一个俊俏的小媳妇提着篮篮过来了,走到我们跟前站住说,你们回啦。我妈说你出地呀。她又看着我的箫说,你吹得真好听,我就做饭还就听呢。她走后老母说,你看,认也认不得咱们就问候咱们呢,认也认不得你就夸你呢。有人夸她儿子她高兴。

可能是下马峪明朗的阳光皎洁的月色清除了老母心头的烦躁,也可能是下马峪清新的空气和谐的色彩净化了她的头脑,也可能是下马峪浓浓的乡情纯纯的乡土稳定了她的情绪,还可能是来下马峪的头一天她在坟地的嚎哭,把堵在胸口的郁闷都吐出去了。反正是,这半个月里她老人家的言谈和行动一直很正常,没有出什么差错,更没有出现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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