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1·4

自老母有了病，我一直没动手搞过创作。看护老母和搞创作，这两样事都得全身心去投入，不能兼顾，否则的话哪样事也做不好。我当然得先顾恩重如山的老母，我要先当孝子后当作家。现在她老人家的病好了，我又能动手写了，已经写了十多天。

我的习惯是在后半夜起来写，怕电脑的嗒嗒声影响别人睡觉，我把书房的两扇门都关住。可在第一天老母就推门过来了，我压低着声音说把您吵醒了，她也压低着声音说我原来在后半夜也睡不着。她从没见过我打电脑，说要看看，我就给她搬了把椅子。这要是换个别人看着，我肯定写不在心上，可老母坐在我身旁就没关系，影响不了我的思路。一连几天，或迟或早老母总要进来。我知道在我们白天上班的时候她睡好了，就没往走劝她，我还知道她心里在想，儿子不睡觉，那我就也过来陪着他。她说招人你写字写得真好。她是个文盲，半个字也认不得，却夸我字写得好，我觉得挺好笑。她又说，你看你写得一溜一溜的。我指指门，意思是怕她影响妻子和孩子睡觉，不让她说话。她明白了，点点头。可她隔一会儿又说你打乏了，缓缓。我说不乏，您想睡睡去吧。她说不想睡。隔一会儿她又说，我看你缓缓哇，乏的。我说不乏，您想睡睡去吧。她说不想睡。(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