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为城
草木为城
古长城、统万城,两个不一样的古城,曾经被一样的黄沙包围。沙临城下,远比兵临城下更为惊悚。
她想,千军万马翻越不了的长城,黄沙却可以轻易翻越。她想,摧毁一座城,也许,黄沙比兵马更为彻底!
越过长城的沙漠,像越过楚河汉界的卒子,棋局瞬时危机四伏。风沙不断袭击着昨夜之前的明媚。
史书这样记载曾经的统万城,公元413年,匈奴首领赫连勃勃驱役十万各族人民,采用“蒸土筑城”法在朔方水(今红柳河)之北、黑水之南营建都城。取名“统万城”寓“统一天下,居临万郡”之意。
古长城、统万城,像是华夏图腾的两个城,有着璀璨的光芒,有着唐诗宋词的文明,那是古国的文明。
没有得到文明爱惜,土地滋生了沙漠。沙漠包围了曾经的文明,像包围古代楼兰的文明,像包围古代埃及、巴比伦的文明。然后,像狼群啃噬羊羔一样,吞噬了文明,让这些文明葬身沙海,从地球上消失,从此不见。
可以阻挡千军万马的长城,可以圈养铁马冰河的统万城,却无法阻挡细小的沙粒,它们借着劲烈的风,逾越长城;它们没有手指,却可以剥蚀庞大的统万城。
她不想看到大地的肌肤将被风刀肆虐地割裂,不想看到肥沃的土壤变得僵硬,不想看到花朵失去水分,渐渐枯萎!
她清醒地认识到,黄沙过后,千顷良田瞬间寸草难存,无数生灵转眼销声匿迹;长城脚下白刺哀伤,统万城里不见一缕炊烟。她把感慨万千压在心底。
长城的感慨比她的多得多。她的感慨不及风沙吹走的禾苗那样断肠,不及风沙击打统万城容颜后的苍凉。
诗句里的古长城、统万城,很炫目,很耀眼,很重要。诗书留下了名句,盛着从不远离泥土的芳醇,可两个城,回不到故国的雕栏玉砌、水草丰美中。
古长城,龙的脊柱,在沙漠中清醒地看自己被凌辱,像牧羊的苏武,像被俘的李陵,等待拯救,等待树木入云摆成兵阵,等待芳草连天一路先锋,把自己救援。(https://www.daowen.com)
这种等待,是理想,是自己对自己的拯救,是自己对后代的拯救。
古长城以南,沙漠没有占领的地方,春天有花朵绽放,有昆虫歌唱,有莺飞燕舞;秋天有庄稼收获,有硕果沉醉,有蟋蟀欢呼……草木生灵,吐故纳新,每一次都与宇宙同步。
古长城以北,是毛乌素沙地,沙漠里只有死寂一片,没有春夏秋冬,没有季节轮回。天地之间一次次明媚复苏时,这里没有歌声,没有欢呼,只有成堆的沙粒。这里没有翅膀,没有梦想,只有累积的沉寂。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民歌哪里去了?站在沙地上,她听见古长城、统万城呼救的声音呜咽在喉。
拿什么拯救?
唯有无数草木!
朴实的草木像无数卫士,是长在黄土地上的神。长在黄土之上的枝叶,泛着生命的灵气。长城需要这样的草木,需要文明的守护。
她把这样的文明传承,把滥伐的草木栽植到土地的原处。她灌溉消瘦的灌木,她拥抱零星的花序,她抚育清高的乔木。
无数活过来的草木与沙漠对峙,不亚于两军对垒,不亚于岳飞的精忠,不亚于霍去病、卫青收复失地的阵势。草木镇守沙地,不亚于范仲淹的军队,不亚于辛弃疾的兵马。
草木皆兵,沙漠节节败退。
生态和谐的曙光初现。她对一只蜻蜓微笑,她对一个露珠歌唱。她规划着长城两侧的草图,她治疗着两个城的痛症。
古长城,统万城,两个城盛满文明精神的衣钵与木鱼,在沙漠边缘被吟诵。众生平等,草木有灵,生命至上。她爱惜每一只蚂蚁,每一眼泉水。雨水,恩泽,长城两边焕发新绿,统万城得以完美保存。
芳草碧绿,花朵芬香,终将会成为古长城、统万城的新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