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代词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谁的代词

一场雪,洁白了山川,装饰了各色的高原、山谷、河流、花草树木。我愿意把雪后的树比作男人,更喜欢把雪花比拟成一个女人。漂亮与否,是其次。重要的是一定要有冰清玉洁的气质。

常常想把白雪比作一个女子,不一定如沉鱼落雁般的美丽,但一定气高而志贵。漂亮的女人一定属于装作欣赏她的人,但白雪一样的女人不属于伪劣的人。它属于天空,这天空是浩大的天空,是至高无上的天空,是清风携加冰冷的天空。

白雪一样的女人,花蕊夫人算一个。

“别号花蕊夫人,意花不足拟其色,似花蕊轻柔也。”她是后蜀皇帝孟昶的贵妃。这些,不是她的全部,只是她的一个角色。每朝每代的皇帝君王大都有后宫佳丽三千,所以不足论道。她的全部在于她留下的一首诗:

“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就是花蕊一般轻柔的女人的诗句。这是她面对宋太祖赵匡胤所吟的第二首诗。第一阙是词:“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三千宫女皆花貌,共斗婵娟,髻学朝天,今日谁知是谶言。”

历史的尘埃淹没了多少宫中宠妃,只有花蕊夫人仍然灼灼其华,也许源于这两首诗词。

第一首吟说的是悲哀,是亡国之后一个女子的伤凉。那时,在吟着这首词时,一定有冰冷的风,在她的胸膛来回穿梭,瑟瑟作响。

大获全胜的宋太祖没有从女诗人的诗词里找到他一统天下的愉快,他又命她作诗。她做出了第二首诗。这首诗犹如风吹过,犹如白雪落下,然后,被流传至今。(https://www.daowen.com)

她在大宋皇帝的面前,称孟昶依然用“君王”,表示她心中的君王还是孟昶,不是赵匡胤。无论理想怎样不合逻辑、不合时宜,白雪终归还是投向了大地的怀抱。那是理想的怀抱,还是爱情的怀抱?爱情是这个花蕊女子的理想与江山。

表达这些,需要勇气和胆魄。

也许,那时的她期盼眼前的宋朝皇帝能一怒之下,赐她死罪。这样,她就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辞别亡国之人的身份,能死在孟昶之前,死在太后、皇后等品级比她高的人的之前,那是她的一种荣耀。但是,她没有得到那个机会。

“妾在深宫哪得知”,一个国家要投降,是大事,再也没有比这还大的事件了。大事一定是由皇帝、文武大臣才有权利决定的事,她哪有权利参与决策。她只是一个花瓶,摆在皇帝的后宫。政务、军务、宫务,她都不参与。她安心做她的诗句,用纤纤玉指书写,别无祈求。但是,历史做了“但是”的转折,她的命运也跟着转折。就算她知道,又能怎样?“后宫不得参政”,难道她能走上朝堂,振振有词地与文武大臣探讨不降的主张?

做了亡国之奴,她被带到了宋国,带到了宋朝皇帝的面前。大宋皇帝望向她的目光,会不会有着胜利者宽慰失败者的含义,不得而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那么庞大的数字,那么多的男人,却是不战而降,确实让人汗颜。这样的惨局中不是她一个娇嫩的女子所能左右的,但是纤弱的她却要承受这惨局带来的耻辱。她能不愤恨连绵吗?

她怨恨自己不是男儿,也轻视那些投降的将士。她认为男儿应该英勇作战,而不应该拱手投降。

“更无一个是男儿”,拱手投降的应该是柔弱的女人,而不应该是食君之禄的将士。这只是她的理论,却不是后蜀将士的理论。整天衣食丰厚的后蜀将士,忘记了操练刀剑,忘记了效力国家,变得更加贪生怕死,只知道寻欢作乐——确实不是男儿本色。

惨淡的亡国恨、亡国怨,溢于言表。怨恨覆盖了她的内心,像雪覆盖幽静的山谷一样。

她的容貌也许像云一般,但是,她的内在气质是什么呢?就是这首诗所表达的气场。她的内心是白雪,她愿意消融在故国的泥土里,但不愿意以亡国之人的身份跪在宋朝的宫廷里。她的气节是冰,她的诗句像白雪。

她,是白雪的代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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