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方求学
美国不少报纸刊出“中国女留学生向总统抗议美国的排华政策。”宋霭龄一下成了美国新闻人物。宋子文要向大姐看齐,决心要到美国求学。路遇不平,宋子文敢顶“小日本”,让众人称赞。
周末的傍晚,宋查理乘坐的美国“吉普”驶进小院,便被孩子们围了一圈。
“爸爸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
文静懂事的庆龄为爸爸打开车门,美龄和子文、子良、子安拉着爸爸的手,宋查理下了车。
“爸爸,你答应我的事忘了吧?”子文问。
“什么事呀?”
“爸爸不是好爸爸,上周末你不是说给阿拉买个口琴吗?”子文噘起嘴。
“有此事!”宋父认真地安慰子文说,“不是阿爸说话不算数,阿爸确实太忙了。今天,孙叔叔来了,我们只顾说话,把公子的大事给忘了。”
“为什么不把孙叔叔带回家吃晚饭?”庆龄问。
“他与爸爸一样忙。下次爸爸一定请他来!你们喜欢他吗?”爸爸问。
“喜欢!”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爸爸,妈咪还等你吃饭哩!”庆龄提示道。
“好,咱们吃饭!”宋查理道。
这是一桌丰盛的晚餐。
全家人兴高采烈地围在桌旁。
宋父目扫一周,道:“怎么,子文不见了,跑到哪里去了?”
宋母道:“子文在生你的气呢!你答应他的事,就应该做到,要么不说,要么说到做到。”
“我不是忙嘛!”宋查理说完站起身向子文的房间走去。子文正躺在床上佯装看书。
“子文,子文,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向你检讨。”宋父把子文扶起来,“明天,我保证不让你失望行吗?”
子文不情愿地跟着爸爸回到餐桌上,背着爸爸做个鬼脸,引得大家嗤嗤发笑。
“笑什么?”宋父问。
“我们男孩子都对你有意见!”子文单刀直入。
“什么意见?”
“这不是秃子头上爬苍蝇——明摆的事么?三姊妹和三兄弟间,阴盛阳衰嘛!”
“没那回事。”宋父摇摇头道。
“妈咪,你是杆公平秤,你说说?”子文用目光盯着妈咪。
“我看子文说得有理。”宋母不假思索。
“什么有理?”宋父追问。
“让子文把话说完。”宋母道。
“她们出国的出国,要提琴给买提琴,听说爸爸又为二姐联系出国求学的事。我们三兄弟间似乎是天外来客?是另外个爸爸养的。”
“哎,你们三人还小。等你们一个个长大了,我也一视同仁吗!”宋父很激动,”再说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妇女地位很低,比如出国求学吧,我们宋家要成为第一个,这是爸爸的刻意追求,外界舆论已经非难我了,你们理解我好吗?你要提琴的事,爸爸不是答应了吗?”
“不,我要的不是提琴,是口琴。”子文道。
“我也要口琴。”7岁的子良道,“让哥哥教我吹。”
“我也要口琴。”5岁的子安也学着说。
“好,三个。明天兑现。”
这时子文又对坐在身边的宋美龄道:“小妹,这口琴不像你的提琴,是我们哭出来的,哈哈哈。”
“好啦,好啦,咱们吃饭了。”妈咪催促道。
“霭龄来信了。”宋父突然从兜里掏出信来。
“来,让我看。”妈咪迫不及待。
“不,你的英文还差点劲。让庆龄给大家读吧?”
“我的英文好,我来读!”宋子文不示弱道。
“要得好,大让小,让子文来读!”宋父把信交给了子文,子文站起来:“各位听众,子文电台开始播音。这是来自大洋彼岸的一位女孩给全家的亲笔信。请注意收听。”子文用流利的英语开场道。
亲爱的爸爸、妈妈、妹妹、弟弟:
全家好。
今天是圣诞节,每逢佳节倍思亲。自从来美国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们。前一段,我见到了受慈禧太后派遣,率团来美考察教育的温秉忠姨夫。见了亲人,使 我激动不已,一肚子话要说。但当晚美国总统西奥多。
罗斯福在白宫设宴招待中国教育考察团,时近黄昏,温秉忠姨夫要立即赶往白宫,便带了我一同出席。我是幸运者。你们为我高兴吧!
宴会开始前,罗斯福总统在休息室先会见了中国代表团。总统的侍从和随行官员有几十个,再加上一大群新闻记者,官场的排场不同一般。当罗斯福和姨夫温秉忠等一一握手时,摄影记者的镁光灯“扑扑扑”地闪个不停。我还从未见过这样隆重的场面,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又想到自己并非代表团成员,一时不知作何姿态。当罗斯福到我跟前时,就有些想往后退。姨夫及时走过来,向总统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外甥女,她目前正在美国自费留学。她对您非常敬重,渴望见到您,我今天把她带来了。”罗斯福听了这番恭维,又见我是位15岁的中国妙龄女子,心情极好。他久久拉住我的手仔细端详。接着露出满脸笑容问道:“姑娘,欢迎你来美国留学!能跟我谈谈你对美国的印象吗?”
我见总统并没有怪罪自己混进代表团的意思,反而对自己更亲切,一时的羞怯早已忘得无影无踪。我不等翻译开口,就用流利的英语做了回答:“总统先生,美国是个非常美丽的国家。我在这里生活得很愉快!”
罗斯福听了,立时显出了美国人惯有的优越和自豪感。他得意地哈哈笑起来:“是啊,我们美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国家,也是最著名的自由之邦,任何人到美国来,都会受到热烈的欢迎!”
罗斯福不说此话犹可,一说这话,我立即想起了自己初来时在旧金山的痛苦遭遇。我不顾一切地反问:“总统先生,您怎么能说美国是自由之邦呢?我为求学而来,刚刚到旧金山就被官员粗暴地拒之门外,竟在港口的船上耽搁了四个星期……”
姨夫一听我扯到这个话题,顿时慌了,急忙给我递个眼色,示意我不要在这种场合讲这件扫兴的事。但这时我被勾起的旧事激怒着,哪里还顾得了许多。姨夫又去扯我衣服后摆,我抽出握着罗斯福的左手,一把把姨夫扯衣服的手推开,回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扯我干什么?我想这事绝不是总统的意思。”我盯着罗斯福又问,“把一个15岁的女孩拒之门外,这不会是总统的命令吧?如果有美国姑娘到中国,她们绝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这不符合我们中国人的待客之道。今天我把这件事告诉总统,会有助于总统杜绝下面的混乱,更好地治理这个国家。”
敏锐的记者们早嗅出了这段小小插曲的新闻价值,他们不顾警卫人员的阻拦,涌到前面侧耳倾听我激昂的谈话,并当场在采访本上“沙沙”地记下了整个过程。休息厅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罗斯福总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我童言无忌的直率问话弄得十分尴尬,面红耳赤,低声咕哝了一句:“噢,我很遗憾!”便迅速离开我,转身出了休息厅。
一些记者感到这件事比例行的官方招待会更有报道价值,他们争先恐后地挤出门外,赶回去抢发新闻。
第二天,美国不少报纸登出大字标题:“中国女留学生向总统抗议美国的排华政策。”就这样我第一次在美国成为新闻人物。
读到这里时,宋父插言道:“了不起,我们的霭龄见到美国的总统了!我们全家人为她祝贺!”在宋父带领下,家人鼓起掌来。
“子文,继续往下读!”宋父又道。
子文接着读道:
我现在可真想你们,现在我这伤感的情绪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我刚读完的米切尔的《飘》吧,唉呀,真把我深深地震撼住了,郝思嘉的经历给了我一种不胜今昔之感,岁月的残酷无常,沧桑变化使得人生显得如此悲凉,我被郝思嘉与白瑞德的乱世之恋深深地感动着,也对他们最终的结局感到万分遗憾和惋惜,我非常钦佩这个女作家非凡的手笔,竟把女主人公的感情经历描写得如此真实细腻,如此引人入胜,如此非同凡响!我以前看过由《飘》改编的《乱世佳人》的录像,现在我还想再看一遍,妈、爸,我现在要崇拜那个女作家笔下的白瑞德了!嘻嘻!妈,我就知道你又要笑我了!可我不是追星族对吧?那白瑞德可是一直在书里面呢!我打算过几天连他带书买下来呢!
另外,遵父所嘱,关于庆龄来美上学的事,我又与母校联系了一下,像我一样,只要国内英语考试过关,这里是没问题的,主要是爸爸的面子。
祝全家安康!
想你们的霭龄
子文读完后,道:“我也要随二姐去美国读书!我也要见美国总统!”
“你还小啊!”妈咪道。
“在爸爸、妈咪的眼里,我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子文噘起了嘴,“不嘛,我要去!我的英文成绩是全班第一名。”
在庆龄、美龄出国后的第三年,宋子文,这位宋家的长子,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英语考试关,在父亲的帮助下,顺利地办妥了去美国求学的一切手续。
出国的前一天,宋母把宋子文唤到跟前。
“孩子,明天你就要走了,妈咪有病怕是送不了你了!”妈妈说着说着泪水止不住掉了下来。(https://www.daowen.com)
“妈咪,阿拉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子文也泪珠潸潸。
“子文,到了美国要照顾好妹妹美龄,她还小,妈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妈咪说着把手腕上的金镯取下来,送到宋子文手中,“这是妈咪的一颗心,带着吧,想妈的时候,你就看看它(她)。”
子文收下点点头:“谢谢妈咪。”
“到了美国后,见了你大姐代我问个好。路上要听你姨父姨母的话,到哪随哪,遇事要有主见。和为贵忍为高,处事要理智,不要心血来潮。对老师要尊,对同学要爱,多交朋友,少树对手。见荣华富贵不卑不亢。莫受不义之财,不结无义之友。住宿不要靠窗睡,自己一人不要走夜路。事事切莫逞强。学知识莫要满足,学到知羞处,自身才能强。行走千里可别忘了家乡的热土,儿啊,今天早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妈咪用手绢揩着泪水。
“妈咪,阿拉全记下了!你要保重身体!”
1912年夏天的一个早晨。
上海英联港码头。海风送爽,刚刚露出红红胖胖的圆脸,还未施放出淫威的太阳,挂在远方的海平面上。水的反射,形成上面一个太阳,水中一个太阳,好看极了。
一艘“满洲”号太平洋邮轮鸣叫着,缓缓调舵、转向,离开码头;码头岸边送别亲友的人流在含泪挥手致意。
“再见了,孩子!”
“再见了,爸爸!”
“爸爸,阿拉已经不小了,不要为阿拉担心了!”伫立在护杆前的宋子文挥手向亲人告别。此时他没像姐姐那样,把眼泪掉下来!
“爸爸,请你多照顾妈咪!”
“你们回去吧,我们会照顾好孩子的!”温秉忠夫妇也向宋查理一家挥手致意。
轮船在浩瀚的太平洋上航行。对于第一次在大洋中旅行的宋子文来说,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神奇,那么新鲜,又那么妙不可测。确切地说,宋子文还是个孩子,对他将要去的那个国家充满着憧憬和幻想。想入非非的他,对自己未来的计划充满信心。
“满洲”号迎着霞光,乘风破浪,很快驶入了公海区。宋子文和姨母依窗而坐,望着远逝的故土,心有依依之情。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向前方五彩缤纷的霞光,射出万道金针、银针,然后又化作一圈圈夺目的光环——那里不就是未来的希望吗!
海水是蓝色的,蓝色的海底又是深不可测的。然而那蓝色的希望又像这蓝色的海底。
坐在宋子文旁边的姨母问:“子文,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后的路该怎样走。”
“好孩子,别想啦。车到山前必有路。来,咱们吹吹口琴散散心好吗?”
“好,好,咱们一块吹。”宋子文答应了她。
宋子文像只欢快的鸽子,返身去行李架取口琴。这时,一个大浪打过来,船剧烈颠簸,差点儿跌倒在行李架前。
“姨母,你先吹一支吧!”宋子文把琴交给姨母。
“还是你先吹一曲让我和你姨父听听。”
“好,我吹。”宋子文也不客气,把琴放到嘴边,试了一下音符,便吹了起来。
那琴声由低转高,由弱转强。时而如淙淙小溪流汩,时而如骏马奔腾,时而又如三江翻滚……姨母听出来了,这是一支美国有名的歌曲,叫《亚格里溪的瀑布》。歌词的大意是:
在那古老的大地,
在那原始的森林,
有一条绿色的瀑布。
像银河飞流落下,
像绿缎迎着晨霞。
百丈悬崖之上是她的娘家,
汇入大海却是她的婆家。
千仞万壑挡不住她的足迹,
一路高歌,一路风尘,
不怕身子摔成水花。
说实在,姨母是喜欢这首歌的。只觉得他吹的曲调太高了一点,有点儿硬邦,叫人不好接受。这大概与人的性格不一样,所以听起来反响也不一样。可是宋子文却美滋滋的,摇着头用脚打着拍子,合着他那兴致。
“来,我也吹一曲让你听听。”宋子文吹完,姨母接着说。
姨母吹了起来,调子低了八度。琴韵悠扬,其声婉转。正像她本人一样——姿容婉丽,服饰荣华,多情善忧。她吹的是一首中国的《思乡情歌》。歌词是这样的:
穿上花裙子,
蹬上高跟鞋,
那是谁呀?
那是我。
走在长街上,
惹得众人瞧。
长街无尽头,
我走啊走。
一直走到天过午。
最后回到家,
还是爸妈亲,
还是家里好。
“吹得不错哇!”坐在后面的温秉忠姨父扭过头搭讪。
“姨父,你也来一支吧!”宋子文说。
“我要吹,非把你们吹跑不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吹,懂吗!”温秉忠姨父说完哈哈笑起来。
随后,宋子文又要求姨父介绍介绍美国的风土人情,温秉忠也不客气,侃侃而谈起来。
“哎哟,我的包袱被人偷去了!”轮船快到达日本岛的时候,头等舱一位日本乘客喊道。
叫不出名字的大个子船长,这时闻讯赶了过来,问道:“包袱里有贵重东西吗?”
“有,有。”
“什么东西,能说出它的名字吗?”船长走上前。
“这,这,叫我怎么说呢?有首饰,还有……”原来这位日本乘客丢的东西也是刚从上海盗回来的一件罕世文物——玉镯。
宋子文下意识地瞧了瞧自己手腕上的金镯。
大个子船长见这位失主当着这么多的乘客不愿说出,马上给失主使了个眼色,到了他的办公室,方知是一对中国皇宫国宝——清朝玉镯。
头等舱的全体旅客都是怀疑对象,当然,也包括宋子文了。“满洲”号被日本人扣在神户港三天,真是岂有此理。
乘客等不及了,纷纷起来造反,向日方提出抗议。别看宋子文平日恬静,遇到这种不讲理的事他也敢站出来,据理力争:“一个人丢了东西,就惩罚全船乘客,不让开船,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假如我们中国人丢了东西,让你们日方赔给黄金,你们干吗?”
“对,小伙说得对!”全船乘客立刻声援。
此时,宋子文又要站起来讲话,坐在旁边的姨母,扯了扯他的衣襟,示意不要再讲。在异乡他土,多心眼的姨母的担心不是没有必要。宋子文愤愤不平地坐了下来。
全船乘客被宋子文的一把火点燃起来,纷纷向日方当局抗议。也许是日方做贼心虚,当他们弄清玉镯的不明来历,马上命令开船,向全船乘客做了让步。
一场闹剧结束后,受了辱的“满洲”号开出了神户港,向美国的旧金山驶去。时值8月,天高气爽,海有多蓝,天有多蓝。几只海燕,从海面窜向湛蓝的天空,不时地发出几声低鸣的叫声。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共和国在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