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画的分野

主席赞扬之言，余诚惶恐不敢当。华侨对祖国文化认识不大容易，自有其原因在焉。国难期间，南来艺人如果能把祖国文化，报导于此间侨胞，使能了解，初亦不无裨益。余此次南行理由，实至单纯。吾等既为同道，不妨一谈。当去年六月间，接德国友人来函，谓广州德国领事对弟画事深致景仰，意欲购买数幅，借资观摩，当即寄奉七八幅，蒙购去数幅，价值□（字印不清楚或脱漏，以下同）币数百元。时适中印文化协会谭云山返国，嘱余赴印开画展，乃将卖画所得权充旅费，又因领护照及其他亲友挽留盘桓，故迟迟至今始来星洲。……

关于中国艺术方面，弟有管见数点谨为一陈，如不对愿共商讨之。艺术有三大原则，即真善美是也。真者精诚之至也，此不必多提。现所欲言者，则艺术两大源流，惟“善”与“美”，此二者又包括“造物”与“人生”，造物于大自然之间，则“美”也。体会人生则“善”也。中国艺术，偏重于“美”，而少于“善”。质言之，工花鸟，拙“人生”。十八世纪以前，中国花鸟之作，堪称世界第一。十九世纪以迄目今，亦复如是。即艺术古邦之罗马，亦难与我并驾齐驱。然而□画之描写人生，则近似口学，重抽象而不重现实。十余年前，余返自欧洲，标榜现实主义，以现实为方法，不以现实为目的。当时攻击者纷起，然我行我素，不以为意，宁愿牺牲我以就自然，不愿牺牲自然以就我，而率能于无形中胜利。(https://www.daowen.com)

中国画与西洋画日本画不同。现实主义每有困难之点，盖下笔偶一不慎，与日本画相差无几。中国画，失败于此者至伙。而余亦□主现实，中国人有一大错误观点，彼等以为中国画必须研究古画、文学、诗歌而后方知其奥妙，余深为以憾。夫西洋画，一看即懂，不必念文学、学诗歌而后知。故余以为中国画，后此□须直截了当，方为上策，不必如此麻烦，使人一望而知，有共通性，则亦足已。否则走入牛角弯，将不知如何是好矣。

本文为一九三九年二月十一日徐悲鸿在新加坡华人美术会上的讲演辞，原载一九三九年二月十二日新加坡《星洲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