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管理学与医疗智慧服务
医疗服务中的心理与行为具有很强的情境特征,并受到疾病诊疗的复杂性、信息的不对称性及医患之间的信任机制影响。上述服务具有个体需求的差异性与不确定性、医患双方知识的不对称性等多方面的特殊性。在上述服务中,不仅需要专业性的医疗技术知识,还必须考虑到社会、经济、心理等各方面因素的影响。大量实证研究表明:如何通过医患双方有效的沟通,形成良好的认知、理解与配合,是上述服务成功的重要保障和提高服务满意度的关键环节。随着现代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如何从神经学机制研究患者在医疗服务过程中的感知、认知及其情感变化特征,并运用智能情景感知、分析技术为患者提供更好的医疗关怀服务,已成为相关领域的研究热点和应用发展新趋势。
20世纪70年代,神经科学、脑科学与心理学的交叉结合,尤其是认知神经科学的发展,使得人们对脑的高级功能,如学习、记忆、思维、语言、情绪等等,从分子、细胞水平到整体、行为水平的神经学机制研究获得了突破性进展。20世纪90年代fMRI(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的出现,为人类对脑功能活动进行无创直接观测提供了新技术手段,促进了脑神经科学、认知神经科学的快速发展。上述发展不仅为计算神经学和人工智能科学等工程学科的交叉研究领域提供了类脑与仿脑设计的新基础,而且形成了更多与人文社会科学交叉的新兴学科。1992年,Cacioppo与Berntson1992年,Cacioppo与Berntson提出了“社会神经学”(Social Neuroscience)的研究新领域,该领域以正常人的社会过程和社会行为的神经生物学机制作为研究对象。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Vernon Smith在颁奖大会上提出了采用大脑影像技术去探索神经经济学问题的发展新趋向。2004年,“国际心智、脑与教育学会”成立,形成了教育神经学的研究新领域。2006年,我国学者马庆国教授对上述发展趋势作了深入分析,提出了神经管理学的学科新概念,并对上述学科与及其他相关学科之间的区别及联系作了重要阐述。
神经管理学是运用神经科学理论、方法与技术手段探索管理学的问题及其内在机制,发现新的管理规律,提出新的管理理论的新兴交叉学科体系。神经管理学的发展,为从管理活动的脑认知特征及其神经学机制来研究相关管理问题提供了新的理论基础与技术方法,为大数据分析提供了人类心理与行为的内在机理先验知识,为面向大脑高级功能的人工智能类脑与仿脑设计提供了新的支持。与此同时,脑科学与神经科学的发展也正在对现代心理学、教育学、语言学、社会学、经济学、法学、军事学等社会科学与人文艺术学科产生重大影响,形成了认知神经科学、教育神经学、语言神经学、社会神经学、文化神经学、神经经济学、神经法学、军事神经学等众多交叉学科和领域。2015年12月13日,中国管理科学与工程学会神经管理与神经工程研究会在浙江大学组建。2016年5月在浙江宁波大学召开了第一届学术年会,2017年7月在广东工业大学召开了第二届学术年会,2017年8月由中国计算机学会(CCF)主办、中国计算机学会上海分部、中国管理科学与工程学会神经管理与神经工程研究会、复旦大学管理学院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系承办的“神经管理与智能计算论坛”在复旦大学举行。经过十多年来的发展,神经管理学在国际上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在我国已经形成了一支充满活力的研究队伍,对相关学科的创新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神经管理学领域的研究成果为我们更深入地理解医疗服务中的心理与行为特征及其变化规律,避免医患矛盾和构建和谐医患关系提供重要的理论指导。
通过f-MRI(功能性磁共振成像)、EPRs(事件相关电位)等神经活动实验观测技术以及各类可穿戴式设备,对患者在医疗服务过程中的神经活动特征及其情感体验的脑机制进行研究,取得了很多重要的成果。从情感的脑机制看,上述情感的产生首先是由外界或身体内部特定情景所产生的刺激信号通过各种感觉器官和感觉通路传入到大脑边缘系统及各级中枢,同时沿传入侧支兴奋脑干网状结构,造成脑广泛性的唤醒状态,并激发相应的脑功能活动。上述刺激信号所产生的情感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指在受到外界刺激时所产生的快速的本能反应,这类情感主要由大脑边缘系统产生,不需要经过大脑皮层的高级认知过程,被称为“第一性的情感”。第二类是指那些经过大脑皮层的认知推理之后较慢产生的情感,被称为“第二性的情感”。第一性情感往往形成直觉的情绪反应,在此基础上再通过大脑边缘系统与大脑皮层的交互活动,并经过大脑的高级认知过程以后继发第二性情感,形成较为理性的认知反应。(https://www.daowen.com)
上述情感变化除了在大脑特定的功能区域产生相应的激活信号以外,还会通过神经调控机制引发一系列的生理反应,导致人体外周各类生理信号(如:脑电、皮肤电、心电、呼吸、体温等)的变化及外部表现(如:语音、表情、姿态、动作等)的改变,并可能引发进一步的后续行为。另一方面,人体外周及外部的行为活动将通过神经感觉通路的反馈在脑结构中聚合,形成对情感变化的主观体验。因此,人类情感的识别方法可以归结为四大类:①通过自我报告对情感的主观体验进行描述和判定;②通过f-MRI(功能性核磁共振)对与情感变化密切相关的脑功能区的活动情况进行直接观测;③通过对人体外周各类生理信号的采集分析进行识别;④通过各类音频、视频、红外成像等观测技术或人工观察并结合特定的场景与相关先验知识,对外部表现与后续行为进行现场观测,在此基础上做出分析判断。在上述研究工作的基础上,我们对人类情感的产生、表达机制及其识别方法进行了归纳(图22-3)。

图22-3 情感的产生、表达机制及识别方法
通过情感的神经活动观测及其与外周反应、外部表现和后续行为之间的关联分析,我们就可以在相关生理信号的采集和现场非干预式、非接触环境下,采用情感计算(affective computing)技术对患者的情感状态进行智能监测、分析,从而提供更好的服务关怀,并对病房与手术室的声音、光照、色彩和温度、湿度、气味等环境进行专门设计,采用超薄粘贴式墙面显示屏、温湿度调节装置和嗅觉气味发生装置等智能化设备,来营造大自然的风景氛围,提供有益于情绪调控的各类感觉刺激信号。复旦大学管理学院的戴伟辉教授指出:从医疗服务的智能化发展趋势看,上述服务不仅要通过机器的“理性智能”(rational intelligence)为患者提供最佳的临床路径与治疗方案决策,还必须与情感智能(emotional intelligence)相结合,根据患者在医疗服务各个环节中的心理状态与情感体验,为之提供最佳的人性化服务,并将“智慧服务”定义为上述情感智能与理性智能相结合的服务。从上述定义看,拥有情感智能是“智慧服务”与一般智能化服务的重要区别,同样,对于“智慧城市”“智慧医疗”“智慧政府”等概念中“智慧”的理解也是情感智能与理性智能的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