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内科流派秦伯未分支传承史略概论

第一节　丁氏内科流派秦伯未分支传承史略概论

秦伯未（1901—1970），名之济，号谦斋。1901年7月21日，生于上海陈行（现位于上海闵行区浦江镇）的一个儒医世家。按其宗谱分析[1]，秦伯未为北宋著名文学家秦观（少游）的第二十七世孙，为江南秦氏后代。八世秦裕伯被朱元璋敕封为上海城隍神，至今供奉在上海城隍庙中。既至清代，祖父秦乃歌为晚清国学生，又是一代名医，工于诗词、古文，曾出版过医学著作，并精于临证。伯祖父秦荣光主持陈行事物，并且是一位开明人士，曾开办三林书院，一改传统私塾之教育模式，除教授国文外，还引入了英语、法语、物理、化学、体育等课程，在当地拥有极高声望。父亲秦锡祺传承家学，儒医皆通，为邻里乡亲解除病痛，医德高尚。秦伯未天资颖悟，自幼学习勤奋，从小在善文精医的祖父教导下诵读医书。少年时熟读儒家典籍和中医药启蒙著作，跟随父亲通读中医典籍，同时在祖父及父辈的熏陶下对诗词、书法、国画、金石均有兴趣。《礼记》有云：“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医家的医学成就，常常与其家族传承紧密相关。秦伯未自幼生活在开明而崇儒尚医的乡绅家庭，耳濡目染，继承家学渊薮，为日后中医的学习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直至晚年他仍强调学医者多宜学文史知识，正如其所言：“专一地研讨医学可以掘出运河，而整个文学修养的提高则有助于酿成江海。”同窗程门雪更是曾评价秦伯未为“医文诗酒、金石书画，八项皆工”之八绝奇才。

1919年，秦伯未进入名医丁甘仁创办的上海中医专门学校学习，为学校的第四届生源[2]。在学校新式的教育影响下，秦氏自励勤勉，广涉典籍，加上家学底蕴，自幼聪颖好学，入校便受到丁甘仁、曹颖甫等医学大家的垂青。秦伯未师从丁甘仁，学业也同时深受学校其他两个主要学者的影响，一个是学校教务长曹颖甫；另一个是学校的第一任院长谢利恒。并且，他还与曹颖甫结成了亦师亦友的深厚情谊。早在求学期间他和王一仁参与了丁甘仁发起的很多项目，编辑杂志和中医药协会的工作，并踊跃参加学术活动。传秦伯未能够背诵《内经》全文，有深厚的《内经》理论功底，同时期的章次公则对《伤寒论》深有研究，二人并有“秦内经”“章伤寒”之雅誉。及至毕业时，秦伯未不仅有很好的医学功底，其诗词、绘画、篆刻、书法都已蜚声校内，与程门雪、章次公并称丁门三杰[3]。

1923年，秦伯未以该届第一名毕业，同期的还有严苍山、许半龙、陈耀堂等，他们日后都成为影响时势的中医名家和社会名流。自毕业，直至其去世，秦伯未履任上海、北京多校教职，期间推动中医改革，探索创新教育制度，出版和改良教材，此外他还重视中医科普教育，创办向普通民众宣传中医知识和中医思想的科普期刊；并创办中医函授教育，开中医函授教学之先河。他曾以诗明志：“拼将热血勤浇灌，期卜他年一片红。”在中医教学、中医函授教学和普及中医知识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培养学生不下五六千之众，为全国各地输送了大量的中医骨干。

秦伯未理论素养深厚，而且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又常常使得学识与实践水平能够互为相长。临床上，秦氏善采众人之所长，且常能多有创见，总结出具有秦氏特点的证治规律。在腹泻、水肿、痛证、发热、肝病、温病等方面，秦氏的理论造诣很深，并在其临床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治疗这些疾病的疗效也获得广泛认可。其用药轻灵精当，这也与孟河丁氏（丁甘仁）的用药一脉相承，体现了孟河费氏的医学思想。孟河医派秉持“天下无神奇之法，只有平淡之法，平淡之极为神奇”的治疗理念。秦氏在丁氏等名家的影响下，继承了“平淡之法”，且对此有更深层次的认识，在此基础上有所发展创新。

秦伯未一生所著书籍60余部，论文400余篇，诗作300余首。据统计经秦伯未编纂或亲自著述的文字达千万字之巨，在那个出版业和出版技术不甚发达的年代，这样的数字足以让人震惊。称其著作等身，名副其实。无论治学还是处世，秦伯未一直秉持一种坦诚的态度，例如学术上，他诠释自己对于某一理论的看法时，从不故弄玄虚，也绝不模棱两可，总是抱着一种非常谦虚的科学探讨态度，简明而直接地发表他对问题的看法。其履职卫生部，向政府谏言中医教育改革时亦是如此。可能正是这种性格，注定了在动乱年代秦伯未晚年医学和人生之路的坎坷。

秦伯未创办学校，改革中医教育；著书立说，倾心学术传承；办刊撰文，为中医摇旗呐喊；辛劳奔走，组织和参与有影响的中医重大事件；兼顾临床，为病家疗病祛疾。纵观秦伯未的一生，他对中医发展、中医教育和中医现代化的影响，在整个医学史上也是首屈一指的。秦伯未及其同时代的一大批近现代名医大家，他们的学术活跃期大约在20世纪20年代至50年代[4]。当时，中国整个社会正经历着深刻的变革。风雨飘摇，可以说是对那个时期国家民族和中医命运的最好概括。中医界的众多有识之士，怀着对中医的拳拳赤子之心，为中医发展不懈努力。尽管时运艰难，但仍让世人看到了，服务了整个中华民族几千年的传统医学，在如此艰难的世道中仍然焕发出了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