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自述
我7岁时开始上小学,13岁时上初中,上学时学习成绩很好,喜欢体育活动,也喜欢和别人一起玩笑、玩耍。我是独生女,父母很疼爱我,在家里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性格较强,经常同别人吵架,不让人。
记得在1960年代初,当时正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一般人都吃不饱肚子。听人说农村有一些年老体弱的人已被活活饿死。外婆家在山东农村,那里的生活可真苦啊!父母都是孝子,尤其是母亲,对外婆感情更深。常常吃饭时,我看见母亲端着饭碗就不动了,泪水汪汪地就滑出了眼眶——她又想起挨饿的外婆了。这年暑假,父母把从自己口里抠出来的60元钱交给我,要我送到外婆家去。
那年我12岁,提心吊胆地坐上火车,又坐汽车,路上时不时把口袋摸一摸,生怕钱被人偷走。到了外婆家的那个县城,人小又好奇,到商店里去转了一圈,然后就踏上了农村的土路,走了三四里,来到外婆家。我万万没有想到,到外婆家一摸口袋,钱没有了。当时我就像被雷轰了,一阵头晕,又惊又急,跺脚直哭。看见瘦得皮包骨头的外婆,我的心里更是难受。我记得在县城商店里时还摸了一次,那时还在。不过后来好像有人碰了我一下,但怎么也说不清究竟是在商店,还是在田埂上弄丢了。于是外婆全家出动,从家门口沿着我来时的路,一直找到商店,找过去又找回来。天黑了,又打起灯笼找。我至今还记得一大家子人,打着灯笼在田埂上摸来找去的样子。可是,哪里有呢?一分钱也没找到。这个刺激对我太深了,一想起这事,就好像有刀子在剐我的心。
1970年的一天,母亲给我4块钱和6尺布票让我去买衣服,后来没有买到,我就把钱和布票放在桌上,父亲擦桌子时将钱和布票弄丢了。我问父亲:“见到桌子上的钱没?”他说没见着,我就和他吵闹,父亲因此还打了我,这时我就拿笤帚扫地,扫了一遍又一遍,这样重复不断地扫,总想找到钱和布票。我又哭又闹,结果扫了几十遍也没有找到,桌子、箱子、切菜板、墙角到处反复地翻弄,也没找到。从此以后,脑子里就产生了一种想法,总怕丢东西,如钱、手表等,心理恐惧不安、紧张。
1971年,我参加了工作,在街道当文书。我的丈夫当时刚从部队复员,他拼命地追求我,我们恋爱了。从1960年到那时,虽然有时会感到钱没放好,于是找出来重新放好,但总的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可是,当我调到医院工作以后,我发现我和别人有不同的地方。当时领导安排我在挂号处收费,我渐渐地感到自己很紧张,常常把挂过号的人叫回头,让人家把我找给他的钱重新数一遍;有时连一个硬币也要要回来捏一捏,看看是否两个硬币黏在一起;有时人家已把钱放入钱袋了,不肯掏,于是互相弄得很不愉快。我总是怕少钱,有时直到下班了,还不敢走,怕抽屉里的一些碎钱被人偷走。我爱人当时在另一个单位搞保卫工作,他常提醒我钱要小心,少收了人家会说我贪污,我更加紧张了。当时这个挂号窗口,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有鬼,一坐在那里就紧张、害怕。明明自己有些反常,又不好意思和领导讲。
以后,我终于再也不敢坐在窗口了。我和丈夫一起向领导提出调动工作,领导还以为我嫌挂号工作复杂,起先不同意,后来总算勉强同意了。安排我做了清洁工,负责扫地。有一天,我忽然觉得垃圾中有钱,于是悄悄地用手帕把一小堆垃圾包回家翻拣。丈夫见了很生气,但我觉得自己没有错。
后来,我的症状越来越多,家里脏了也不准别人扫,只准自己扫,扫完后还要反复检查地面,嘴里念念不停“没有了,没有了,没掉,没掉”,扫的垃圾不让别人往外面倒,必须经过反复用手挑来挑去,反复不断地挑,仍然不放心,再用纸或布、盒子等东西包起来,装起来,放在自己认为保险的地方才放心,别人要是把垃圾倒掉,我就会哭闹,要别人将垃圾找回来。每次大便用的纸我先要反复地看一看,检查是不是上面带东西,带钱,是不是带有发票或有用的东西,当确认没有后,才用来擦大便,擦完后仍要将纸带回屋里放起来,用过的月经纸也不丢掉,也拿回来放好。在屋里解完大便还要用手去摸,检查里边有没有东西,然后倒在水池里,再看看有没有东西,认为没有东西后再用水冲掉。
当时,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要用线将口袋全部缝上,身上和手里不敢带一点东西、一分钱。每天上班去要在屋里瞅桌子、椅子、箱子、窗台上等地方有没有放钱或者放东西,唯恐丢失。还要在自己的头上摸来摸去,身上拍打数遍,直到自己认为身上、头上和眼睛上没沾上东西,我才敢走出门。上了班,也不敢拿东西干活,即使是应该拿的东西,也想方设法让人家拿给我,但我用完后,还要反复地看上几遍。下班后又反复地将用过的工具,坐过的桌子、凳子,打过的电话来回看看、摸摸数遍,嘴里数着遍数,念叨着“没有了,没有了”。若在做以上的动作时,有人打岔、说话或发出什么响动,就得又将以上的动作重新做多遍,心里还不能想有钱、有东西,在这时别人也不能说有钱、有东西,否则还要重新做几遍。下班后,不敢回家进屋吃饭,不敢再去上班,也不愿去,怕把东西带走。总之,不论是在家里、单位,还是到商店里,无论拿不拿东西,都要反复瞅自己摸过的东西和走过的地方,走在路上不敢停留,只要一停就得在停的地方瞅上数遍,嘴里照样数数或者说“王八蛋、王八蛋、神经病”及其他无关的言语。心里也不能想钱、东西、手表,一想到这件事就认为自己把上述东西放在那里了,就要反复瞅着,在瞅看的同时还唯恐别人发现自己的毛病,必要时还要说上几句谎话来掩盖自己的不正确行为。(https://www.daowen.com)
每天早上起床,把全身衣服脱光,无论天热天冷,都要赤脚站在地上从头到脚用手反复地摸,嘴里还数着“一遍、两遍、三遍……”反复地数,认为身上没有东西后才将衣服一件件、一遍一遍地抖来抖去,直到自己认为衣服上没有东西了,才一件件地挂在屋里晾衣服的铁丝上,再看看铁丝上有没有东西,没有东西,才敢将衣服放在上面,然后一件件把衣服穿上,如果在我做上面的动作时有人打扰我,或者穿衣服不注意碰了其他东西,这时要把原来上面做的动作重新做一遍。穿衣服时脚也不能着地,穿的鞋子要反复地掏来掏去,嘴里一边数着“一遍、两遍、三遍……”直到认为鞋里没有东西了,才敢穿上。我的两个女儿,一个四岁多,一个五岁多,也学着我的样子做,把衣服脱了,放在床上一遍遍地找呀翻呀,抖呀捏呀。我心如刀割,但没办法控制,流着泪也要抖。父母就我一个独生女,急得总流泪。丈夫更是唉声叹气,直怨自己命不好。我知道我拖累了他们,可没法控制自己呀!
现在,我无论做任何事,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别人。在做会计、挂号员工作时,对自己经管的账目、钱,要反复地算,查自己的办公室,不准别人进去,有时为了一笔账,自己能不吃不喝坐在办公室算上一天一夜,也不许别人喊自己,否则又要重新算上一天一夜或者更长时间。做挂号员时,不敢把钱交给会计,交钱时,需要别人帮着查几遍才行。
对用什么东西、拿什么东西都特别害怕,总想让别人代替,自己不敢拿,在饭店里吃饭用的碗筷要反复看几遍才敢放下。
自己不愿多花一分钱,花一分钱也要盘算来盘算去。平时我在家开抽屉拿东西时,如果小孩走到跟前,我就要将小孩的手和口袋摸来摸去,生怕小孩将东西拿走弄丢了。
自己平时不愿干活,不愿干家务,也不准别人在家中整理卫生,在单位也不愿多干一点活,不求上进,只求舒服。
到了1978年,我终于不能上班了。丈夫带着我四处寻医,有的说我是轻微性精神分裂症,有的说是强迫性神经官能症,还有别的说法。于是吃药、打针,但病情反而越来越严重。丈夫不断地带我出去看病,真是出鬼,当时感到全身都会冒出病来。走在路上,说腿不能动了,就不能动,推也推不动。想到脖子要歪了,马上就歪,回到家里,叫爱人用擀面杖擀,也不行。马上手又病了,脚又疼了……
到了1979年二三月份,我终于越来越不行了,成天吃药、打针,如服用冬眠宁、安定、谷维素、氯普噻吨……打弗乃定针剂。结果越弄越糟,双腿几乎瘫痪,大小便都在床上,脖子歪,嘴也歪,口吐白沫,不成人形了。家里人把两个孩子叫到我的床边,叫她们好好看看我,两个孩子吓得直哭。此后,我就隐约听到有人说,不中用了,给她穿衣服吧。这样,我被穿上了特制的一套棉制“寿衣”。
总算我命大,穿上“寿衣”以后,慢慢又缓过气来了。有人劝丈夫带我去南京看看,说南京有一种新药,吃了就会好。于是,爱人带我到南京来求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