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　评

第六章　强迫性人格障碍案例随访

DSM-Ⅴ对强迫性人格障碍的定义如下：

一种不惜牺牲灵活、宽大和效率，专注于有次序、完美无缺及精神活动和人际关系上拘谨的普遍模式，这种情况从成年早期开始，产生的背景不一，表现为以下4项或更多症状：

（1）专注于细节、规则、条目、秩序、组织或日程，以致忽略了活动的主要方面。

（2）做事要求完美无缺，以致影响了任务的完成（例如，因为不符合自己的过于严格的标准而不能完成一项计划）。

（3）过分地献身于工作和追求成效，以致顾不上业余活动和与朋友来往（不是由于明显的经济原因）。

（4）对道德、伦理或价值观念等事情过分认真、审慎和固执（不能用文化或宗教认同来解释）。

（5）不愿丢弃用坏了的或已无价值的物品，甚至当这些物品已无情感纪念价值时。

（6）不愿将任务委托别人或与别人共同工作，除非他们精确地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

（7）对自己和对他人都采取吝啬的消费方式，把金钱看做可以储备来防灾的东西。

（8）表现僵硬和固执。

逃避之痛与医德之美

患者N，男，初诊时25岁。

病情自述

我小时候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从进幼儿园开始，母亲就告诉我，将来要上大学。进了小学后，听老师的话，成绩优秀，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几乎没有受到过什么批评，而父母也只看重考试分数。这些都使我养成了不良性格，处处需要表扬，受不得一点批评，更不能犯一点小错误。在我7岁时，有一次劳动，我把一把小铲子掉进了河里，老师与家人都没有批评我，可我难过了三四天。进入中学后，由于我进的是一所重点学校，老师对我们要求严格，加上学校风气的影响，我逐渐产生了想成名成家的思想。姨妈是中学教师，对我的思想影响较大。她说要上大学，成绩一定要拔尖。我在中学里慢慢成了不问政治、不管社会的人，而平时就爱看科普读物和科学家的故事。

上初中后，学校制度严格，考试严禁作弊，每次考试我都很紧张，这时已有了强迫症的萌芽，害怕听到“作弊”二字，甚至“作”字或同音字都不敢讲。由于一心想成名成家，非常注重自己的名声，处处小心谨慎，生怕犯什么错误，被别人议论。初一时，有一次，别人谈论有人考中学时作弊，我在旁边听到了，顿时紧张得满脸通红。事后我想别人一定认为我“做贼心虚”，怀疑我作弊了。将来我若出了名，别人议论起来，一定会想：“考中学还是作弊的呢！”初中是用不正当手段进来的，那么高中、大学全是不正当进的，连成名也是虚假的了，这怎么得了呢！其实自己从来没作过弊。我被这个思想纠缠了好长时间。

由于看过一些科学家的故事，里面描写的都是只钻研科学、不注意生活的人，就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不知不觉地模仿起那些科学家的生活方式。不注重生活，视生活为小事情，甚至以乱为荣，津津乐道于阿基米德如何不洗澡、不理发。加上家里的一切事情都不要我过问，因此，我似乎对生活一无所知，一点能力都没有。

对“性”的认识方面，我也一直抱有神秘感，还带有某种不洁的观念。这大概与周围的人一谈起这方面的事情都表现出鄙视的神情有关。另一方面，我从小又从书上看到一些所谓纯洁爱情的故事，于是，形成了两个极端，一方面把爱情看得至高无上，另一方面把性关系看得低级下贱，不能正确认识这个问题。在表面上，我非常正经，道貌岸然，从不和任何女性来往，而内心里这方面的欲望却很强烈，内心与行为极端不一致，矛盾很大。

上高中时，外面到处张贴抓流氓的布告，又忽然想到小时候曾和几个同学在一起胡闹，做过一些没有出息的事情，就无法摆脱，对自己刺激很大。悲观到了极点，几乎想自杀。后来有一次在人多的公共汽车上靠到女青年背后遗精了。从此，我就特别害怕与小女孩接触，害怕别人怀疑我侮辱幼女。

我经常情绪忧郁，也不想考大学。后来，在别人的劝说下，才勉强参加高考，上了大学。在大学里，基本能把学习坚持下来，只是经常感到内疚。快毕业时连对象也没谈成，总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次，我忽然想到10年前挤公共汽车时在一女孩后面遗精的情景，就联想到：当时好像是春秋天，我当时穿得不多，如果精液透过两层布沾到女孩的外衣上，别人看到肯定会说这个女孩不正经，女孩感到冤枉，一气之下自杀了，那不是我的罪过吗？因此，我万分害怕，怎么也想不通。大学毕业当中学老师后，这个问题每天驱之不去，无法自拔，使我的思想难以集中，学习、工作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因此，我焦急万分，后来干脆就住进了精神病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治疗6个月后，没有效果。出院后，学校分配我在体育组保管球类，思想还是集中在老问题上，工作仍然搞不好，在家休息了一个冬天。在家时拼命地想，总想用什么办法来证明，在汽车上挤女孩那件事情并没有多大关系，结果越钻越深，越钻越解不开。工作不能做了，学校又分配我搞绿化，我还是感到老问题解决不了，压力很大，又服毒自杀，被送到医院抢救。

我现在最大的痛苦就是头脑里时刻想着在汽车上挤在那个女孩背后射精的情景，深为自己的丑恶行为追悔莫及。最大的顾虑是怕精液碰到那个女孩裤子上，她回去想不开，会自杀。是我害了她，我还不如死了好，死了就不会后悔一辈子。每天回想我在12岁时就和同学一起脱掉裤子，互相骑在身上，玩弄生殖器的情景。这是我一生的遗憾，也造成了我一生的不幸。后来我根本不能集中思想备课，无法好好工作。从实习开始我就想死，想逃出国，或闯祸犯法坐牢，离开这个社会。我自幼很老实，听父母的话，很用功，学校老师对我印象也很好。我喜欢读科学家传记及爱情方面的书，追求纯洁高尚的理想。而这些与我的行为出入很大，使我痛苦不堪。这一次我整个人都崩溃了，一点书都看不进去，感到前途无望，也不知如何才好。晚上早早就睡觉，睡在床上胡思乱想，早上不肯起床。对任何东西都无兴趣，整天感到无聊，过一天混一天。

我也知道我的这些想法不大可能出现，但总放心不下，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怎么也搬不掉它，不能轻松。事情过去很多年了，也不知那个女孩情况怎样呢？因为这是永远也无法知道的。因此，这个问题永远也解决不了，我的病就永远也不会好。

患者N两次住院经胰岛素休克、电休克、抗精神病药物等多种治疗，效果不明显。出院后8个月内又出现三次自杀，来医院抢救。其年迈忠厚的父母极度悲痛、无奈和凄惨，十分可怜。抢救医生十分同情，在抢救结束后，医生边安慰老人，边详细深入地了解患者N的病史及临床表现。后医生认为患者N不是精神分裂症，而是强迫症。因其逃避现实反应严重，给治疗带来了极大的困难，须加强心理疏导治疗。为了减轻老人护理的困难，进一步观察，并尽可能随时进行心理治疗，医生建议这次苏醒后让患者N每天来医院做心理治疗。家长与患者N同意后，每天按时上下班并来医院门诊心理治疗室，边工作，边治疗。

我们在对患者N尊重、信任、平等、爱护和尽职尽责的基础上，共同制订了以下治疗计划：

1.开阔眼界，减少及消除病态想象，要求病友将其心理动态及时向医生反映汇报，以便共同研究处理。

2.根据病情变化，为其准备足够的学习资料（其他病友治愈的经验及反馈材料，人际交往、生活等），要求病友每天下班前向医生进行总结性汇报。

3.病情好转、自杀观念消失后，将治疗室的钥匙交给患者N管理，督导其自理生活（包括卫生、整理等），适当协助医生接待来诊病友，以增强其自信心，锻炼其主动与人交往的能力。

4.培养、提高自我认识的能力，改造不良性格缺陷。

患者N反馈一（1987年3月23日）

我看了您给的病友的反馈材料，很有感慨。这个患者可以说是从死亡的边缘上挽救过来的。她的病我虽然不能理解，但我知道很重，这样重的患者都能够治好，我也开始有了战胜疾病的信心。但我总觉得我的病和她的不一样，一想到我自己的问题就感到很恐怖，觉得是人命关天的大问题，一定要彻底搞清楚。但是又无法彻底搞清楚，所以还是信心不足。我总是假设最坏的情况，然后再来解决。我设想我在车上挤了那个女孩，而精液又沾到了她的裤子上，而她又是具有强迫症性格的人，如果她发现了就会害怕别人议论，就有自杀的危险。我为这事已想了一年多，丝毫没有解决，反而越来越重。

患者N反馈二（1987年3月24日）

今天又看了那份材料，想了又想，她的病确实比我的要严重得多。我总觉得我的病虽然表面上不算严重，但实际上还是较重的。因为我至今还未完全摆脱死的念头。我现在虽然不钻牛角尖了，不敢再钻了，但整天烦躁不安，躺在床上才觉得舒服些。什么事都不想做，连吃饭都嫌麻烦。经常坐着拼命抖动双腿，不抖就浑身难受，整日痛苦不堪。我目前的状况跟住院之前比较起来要坏得多，现在言语、行动都变得呆滞了。

患者N反馈三（1987年3月25日）

那位患者好得那样快简直是个奇迹，她的症状那么多、那么严重，一下子全都解除了。我觉得她有一个好的地方，她没有对不起人，没有犯罪的感觉。我的病症虽然单一，但可能要顽固得多，因我的好坏不在于自己，而在于别人出没出问题，如果别人出了问题，我就永远好不起来。而这又是一个永远无法知道的问题。尽管我的家人和朋友给我解释了千遍万遍，总也不能打消我的顾虑。

患者N反馈四（1987年3月26日）

您今天早晨和我谈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性格上的许多缺陷，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别人在开导我时都说：“即使出现了想象中最坏的情况也和你无关”，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想。也不知怎么搞的，今天看了两份材料，特别是天津那位老师的那份尤其使我佩服。但看了别人的材料后，自己总树立不起战胜疾病的坚定信心，总认为别人都有一些具体的事可克服，而我却有着不可克服的事——担心万一别人会死，因此自己不能正常地生活。

患者N反馈五（1987年3月28日）

昨天的又一番谈话，我受益匪浅。知道了要治疗疾病就要在改造性格上狠下工夫。我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担心万一别人会死，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这担心就像魔鬼一样缠住我，在它面前我束手无策。这两天由于急于解决问题，拼命地回忆当时的情境，想证明精液绝对没有碰到别人身上，但由于年代久远，回忆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不相信，于是就往坏的方面想，怎么也解脱不了。一急就想到死，但又怕死，死亡的恐惧始终笼罩着我，这两天彻夜未眠。

患者N反馈六（1987年3月29日）

您今天仔细地给我分析了疾病的根源和发展过程，给我列出了三个提纲，我现在就试着分析一下。鲁教授在我身上已下了不少工夫，而我的病症还毫无进展，这主要在于我还没有把内部的积极因素调动起来，还没有树立坚定的自信心。我看了不少材料，总觉得自己的问题和别人不同，别人都是一些具体的事，而我的问题是一个已经过去了很久而无法知道详情的问题。而我又非要知道详情不可，这些症状太顽固了！不过再顽固的疾病我也要树立信心战胜它。时间可能长一点，但终究会全好的，树立了这个思想以后，心里就不太急了。记得我以前没有这个问题时，遇到其他症状时就好办得多。如以前上厕所怕走错门，就想：“怕什么，错就错，错了也没关系！”于是就轻松多了。写东西、说错话、锁门怕锁不好也是这样。可现在要叫我砍掉这个“怕”字，说“别人死就死”！却无论如何也不行，就好像害死了人命。因此这个“怕”字就怎么也砍不动。

下面从三个方面分析：

1.怕别人死。如果别人死了，就感觉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怕自己犯罪，要求自己没犯过任何错误，过分谨慎小心，因此不能进行正常的工作、学习和生活。

2.“怕”的东西到底存不存在？我也知道我所“怕”的东西一般是不会发生的，但我要求绝对不发生。因此“万一”会发生的“担心”就出现了。“担心万一”是我疾病的关键，消灭了它，我的病就能好，“担心万一”几乎把我害死了。

3.有没有必要“怕”，“怕”的特性是欺软怕硬，你强它弱，完全没有必要怕。这些我是知道的，但是一碰到具体问题，就是“担心万一”的问题，以上认识就失效了，“怕”字无论如何也解脱不了。

患者N反馈七（1987年4月2日）

我这两天还是在拼命地想老问题。上次和您谈话时，您保证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当时我心里宽慰了许多，回来后略微好些，但过后想想又不放心起来，又拼命地回想过去的情境，钻牛角尖。我也想和这种现象作斗争，但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心里总不放心，就要想，越想越不放心。从早到晚，夜里想得整夜睡不着，就又想到了死，你给我的材料和抄的东西我都看了，还是克服不了，它太顽固了……

患者N反馈八（1987年4月4日）

我原以为反复地写这些东西会使您厌烦，没想到您还是苦口婆心地对我进行解释和教育，讲话是那样耐心和一丝不苟，使我深受感动。我内心感到不安的是，一直没有按照您的要求去做，在和您谈话的时候又不愿讲话，现在我相信您，愿意把一切都跟您讲。

我从1985年10月份开始就一直不停地想，越想疑问越多，越想越激烈，什么东西都听不进看不进，您给我看材料，我看过后就忘记了，谈话也是这样，不入脑子。只要有一点空隙，它就不知不觉地转起来，已经控制不住了。我总是毫无根据地找出各种疑点，然后再一个一个消除，只要有一个消除不了，疑虑就消除不掉，担心也就随之而来。我总是选择对我不利的推断，认为那个女孩也是一个特殊性格的人。我推断在她衣服上留下了痕迹，而留下痕迹后别人就可能发现，发现了就可能议论，议论则一定是跟男女有关的内容，而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就会受不了，受不了就可能去寻死，总之，这个担心总是消除不掉。我为什么总是选择坏的可能性呢？这可能就是我过于严谨的性格造成的。我总是先想到坏的可能性，证明绝对不可能才放心。

我这种性格上的偏移已经造成了极大的危害，想想可以吓人一跳。它给我的家庭造成了极大痛苦，尤其是我的母亲；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也一败涂地，一事无成。目前它已搞得我轻重倒置、是非不分。因此，只有用自我革命的办法去革除它们，只要头脑中一出现，我就想“这是病”，把它强行赶走。下面我把这个问题的思路简单叙述一下：

1985年夏天，别人为我介绍了一个对象，开始谈得还可以，后来不知怎么搞的，老觉得不痛快，心里总认为自己有不好的地方。什么原因呢？总有个东西在作怪——过去挤车子的事情。为排除这个心事我就拼命地想，给自己解释。结果忽然想到，一次在公交车上挤在一个女孩后面，挤得很紧，生殖器勃起了，感到十分丑恶，怎么也甩不开。又想到曾听公安局的人讲不少人为了一点小事而自杀，于是就联系起来，想如果那个女孩自杀就糟了，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恐惧，有说不出的难受。从此就经常想这个问题，折磨得我不得安生。1985年12月，我被分配到中学当老师，硬拼着教到寒假，后来就决定去看病，结果住进了精神病院。住院后，暂时不怎么想了，隔了一段时间又想起来，越想疑点越多：精液是否沾到她的裤子上？痕迹到底有多大？会不会碰到要紧的部位？别人如果议论她，她会怎么想？一系列问题都来了，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现在后悔当初就不该想，可是现在还是控制不住要往下想。

患者N反馈九（1987年4月5日）

您今天给了我几个字，正是我所欠缺的，我要努力按这几个字去做，在改变性格上狠下工夫。我有个坏脾气，出现了疑点后就竭力来排除它、否定它，而要否定这件事，一定要像证明几何题那样有充分的理由，否则就排除不掉。明知不可能的事，非要达到目的不可，这就是过于拘谨、刻板的结果。由于死抱着问题不放，到现在都没能感到轻松愉快。

患者N反馈十（1987年4月10日）

××处长到医院来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经他一番解释，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尤其是他说从未发生过我想象的那种事，我感到很宽慰。虽然后来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些胡思乱想的问题，但我立刻想到这些都是病态，应该克服掉。我相信，他是专管公安工作的，对这些问题最清楚，于是心就安定了下来，我感觉已经开始向好的方面转化。我决心今后要重新振作起来，好好生活和工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患者N反馈十一（1987年4月12日）(https://www.daowen.com)

回想过去，我的病一直没有进展，原因是思想方法不对头，没有采取积极进攻的态度，而是想用自己那一套“想”的办法来解决问题，结果越陷越深。我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思想会回潮，脑子里总是不断地出现一些疑问，还在围绕那个问题乱想。这时我就想到您和××处长的话，对自己说：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处长已保证过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于是心里就好多了。打进攻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我要把现在仅有的一点微小胜利当做突破口，勇往直前，争取获得全胜。

患者N反馈十二（1987年4月13日）

和过去相比，我有了不小的转变。首先，我不愿意死了，觉得活着还是挺有意思的。跟××处长谈过话后，我不再翻来覆去考虑那些细小无味的问题了。这几天我思想仍处于反反复复、停滞不前的阶段，还是老出现病态的怀疑，但已不是从前那些内容了，而是一些新的内容。一会这样想，一会那样想，翻来覆去，无穷无尽。这正是我特别优柔寡断的表现，是性格偏移。但我相信最后我一定能克服“怀疑”这个顽固堡垒的。

患者N反馈十三（1987年4月19日）

我一直担心精液沾到人家衣服上，人家会遭到议论，然后自杀。其实这怎么可能呢？谁都可能无意中碰上一点污水，从来也没听说过因此而遭到议论。同样，即使真正碰到人家衣服上，别人也不会往精液方面想。但是我非要想“万一”被人知道，想象她的同学和她一道乘车，在车上同学就发现了或者刚下车就被同学发现了。其实，发现就发现吧，她本身是受了一点小侮辱，她自己又没有做坏事。就是发现了，问她是哪里来的？怎么会潮的？她肯定回答“不知道”，就完了。如果发生了死人的恶性事件，公安局是一定要查清楚的。这说明她并没有因为这个而死掉。以上的怀疑基本上解决了，就是还不太巩固，有时还会在头脑中出现一些想法，如碰到的潮迹会有多大？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在什么位置？

患者N反馈十四（1987年4月29日）

我过去自杀三次了，到这儿来治疗时还没有摆脱死的念头，现在我已经不想死了。我现在想，我担心的那个事情说不定完全是个空的、虚假的幻想。如果为了这样的事去死真是太可惜了，太不值得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再也挽救不回来了，所以我下决心不死，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经得住考验，耐得住痛苦，困难总会过去，痛苦总要消除，要在困难的境地里磨炼自己。

我的强迫观念还没有多大改变。我认为，一般来说，不会发生我想象的事，但是难保万一，万一发生了我最怕的事情怎么办呢？所以心里总是悬着，不能踏实。还在整天地想，并没有认识到这种想法是病态的。

对“性”的认识，我原来有不少偏差。现在经鲁教授耐心地开导，已逐步扭转了以往错误的认识，知道性现象是一种最普通而客观存在的事实，是每个人正常的生理现象，没有什么神秘的。

其实我目前治病的有利条件是相当多的。首先，有您这样一位好医生，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耐心细致的疏导。我天天到医院，随时都能得到您的指教。在家里，父母也是集中一切力量为我治病服务，在生活、经济及其他方面都不用我操心，这一切都有利于我集中力量来治病。

患者N反馈十五（1987年5月14日）

我昨天下午回家后感觉稍微轻松了一点，想得少了，感觉有点奇怪。但从根本上来说，还未想通。但想起来比以前淡了，不那么激烈地痛苦了，乘着这一好现象，不去想它，感觉就好多了。晚上看了电视，临睡前还看了杂志，晚上也睡得很好。

今天早晨，我想一鼓作气，乘胜前进，彻底摆脱包袱，没想到一想又想下去了。看来不能急，尽量不去想，尽量使自己轻松起来，即使没有彻底解决，但生活会舒服一点。但还是克制不住要去想，我知道我的这些想法讲出来谁都会觉得荒谬可笑，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我觉得真对不起您。有时我几乎失去信心，绝望了，但有时又有信心，觉得如果时间再长些，总有一天会好的。我还处于这两者之间，摇摆不定。

患者N反馈十六（1987年6月1日）

我在小学四年级时做了一件错事，可以说这件事影响了我一生的命运。那是在一个同学家进行暑假的学习小组活动，由一个人带头，大家把裤子脱了，做一些下流的举动。这件事后来让别的同学知道了，我心理受到了深深的创伤。以后只要别人说我不好，我总是联想到这件事。到了五年级，我转到了别的学校还是如此。我还害怕父亲去原来的学校附近，怕他听到别人说我的坏话。看到街上贴的流氓强奸犯被判刑的布告，我一下又联想到那件事，觉得自己也是布告上的一类人，顿时觉得前途完了。虽然没有人来抓我，而且我也知道不会有人来抓我，但我觉得自己的人格已经被破坏，是个肮脏的人，曾想到自杀。现在想想，小时候的事不过是胡闹，有什么了不起呢。没想到时隔10年，又被人一句话挑起想到挤车子的事，痛苦不堪。又突然想到别人会自杀，于是一下又跌入了一个痛苦的深渊，就好像害死了一个人一样。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想了两年，不但没减弱，反而越来越重，我觉得我这一生都没有任何希望了。

患者N反馈十七（1987年6月17日）

这一段时间，我的认识还停留在原来那一点上没有进步。我知道我的病是从性格缺陷上来的，但仍然摆脱不了那个怀疑和担心。您和其他人都为我解释了许多，我也觉得有道理，但思想深处的担心仍然摆脱不掉，我主观上一方面拼命地想摆脱掉，另一方面又死死抓住“万一”不放，整天在脑子里死钻，没有结果。我有时也想，为什么别人的看法都跟我不一样，可见我是错误的，是病态，可为什么不能彻底好呢？为什么不能彻底摆脱呢？慢慢就又恢复了过去的那种想法。碰到哪儿？是否一大块？别人是否问她？她是否有精神病？这几个问题老是在脑子里转。有时我想，反正这些问题都是找不到答案的，解决不了的，干脆就不想，这样反倒好些，想得少些了，睡觉也更好些。

患者N反馈十八（1987年7月3日）

我觉得我目前还缺乏战胜疾病的坚定信心和坚强意志，被疾病所支配，我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认为我的病肯定不会好了，因而悲观消极。为什么会这样，最重要的还是我对自己的疾病认识不清，不能正确对待。端正认识很重要，需要经过长期不断地思想斗争，长期的自我认识才能做到。另外，就是缺乏乐观的精神，长期不见明显的效果，就容易着急而悲观。邓颖超说：“疾病的折磨总是痛苦的，急躁忧愁，无助于治病，反而是愁上加愁，苦上加苦，使病情加重。”我决心耐下心来，慢慢地和疾病作斗争，用乐观的情绪、坚忍不拔的毅力去克服它。

患者N反馈十九（1987年8月1日）

这一阶段我感觉比过去好多了，虽然中途有几次反复，但很快就扭转过来，慢慢恢复了。我心里清楚地认识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因为被挤了或者衣服沾了一点潮去死，这一点是肯定的。但是万一如果此人是精神病，说不定会因这点小事产生怪念头去死，想到这些我觉得很可怕。后来又联想到我挤到一个女孩的后面顶了两下，那人回过头来看看我，现在想起来那人会不会也神经不正常，回去后她越想越气，觉得受了不可忍受的侮辱而去死呢，接着我又反复反驳自己。

另外，我老是怀疑我现在这种现象不像是一般的强迫症，我过去的症状是：上厕所怕走错而不敢上；不敢和小女孩接近；出门时要反复检查屋内的情况；锁上门后反复来回检查；热水瓶到处放都觉得放不平稳；写信或其他文章要反复检查，生怕写错话；信投出去后又觉得写错了地址；身上的废纸不敢丢掉等，可谓名目繁多、五花八门。但在1985年底突然出现了人家可能会死这个念头以后，其他各种症状便通通烟消云散了。以前再怎么难受也始终没有丢掉的生活和事业的信心，现在全没了。事业没了，对生活也是抱着混的态度，始终支撑不起来。

患者N反馈二十（1987年9月19日）

这一段时间我感觉比过去好多了，心情能够基本稳定下来，能比较耐心地做些家务事，并且对报纸杂志也开始感兴趣，有时也看英语。这两年来从不碰英语书，看到就反感、头痛，而现在能看一些，这是从未有过的好现象，从中我产生了信心，相信自己是会好的。虽然有时还会出现那些想法，但总的来说它已不能控制我，而是我试图控制它。当出现强迫观念时，我采取无所谓的态度，时间不太长，它就会消失了。我现在也常常想到工作，但还有些担心思想不能长时间高度集中，工作做不好。不过，我还是打算进行工作。

患者N反馈二十一（1987年10月19日）

前一段时间，有时还想到那个老问题，还会克制不住地往坏的方面去想，情绪就跟着坏下来，有时半天至一天，有时到第二天才恢复。近一个多星期来，一直没有这种现象，情绪上没有较大的反复。不再像过去那样做毫无结果和意义的分析，而是经常感到我想象的那些结果是不可能的，有时心情也很愉快。现在早晨起来锻炼身体，做家务事，一切日常生活都很正常。

患者N反馈二十二（1987年10月25日）

我现在和半年前住院时比起来差别太大了，过去的那一幕对我来说是极端悲惨和黑暗的。而现在我能够正常而舒适地生活，这些都是在您半年来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教导下取得的巨大进步。

1985年底，我的病进入了一个严重时期，我四处寻医求治，大量服药，不但没有减轻病情，反而不断加重。我就感到我的思想是不受药物干扰的，药物对我所害怕和疑虑的东西不起作用，我的想法仍然毫无阻碍地自由发展。在住院时，我曾突然想到我对病友讲过“精神患者被人瞧不起”一类的话，后来想到这些话会不会对病友产生消极影响以至于发生意外，心里就一阵紧张，以后就一直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每天胰岛素休克治疗刚一醒来，头脑中第一个出现的就是这个问题。

出院以后，我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证明我没有责任，于是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没想到这个问题没有了，原来那个老问题又来了，而且变得很重。通过看门诊，看随访，服用大量药物、打针，都不见效，而且情绪越来越坏，我给自己解释不通，也找不到什么正常的理由。出院后，学校分配我做保管球类和运动器材的工作，由于整天纠缠着上述的那些想法，心情极端郁闷、苦恼，连这种简单的工作也做不好，思想上更加痛苦。去年10月自杀，经抢救后又坚持工作了20多天，支持不下去，就又服毒自杀。后来一直没上班，这是我精神及身体上最痛苦的时期。虽然在理智上我并不肯定别人一定会死这个结果，但在情感上总觉得犯了重大的罪恶，造成别人死亡，这个感觉牢固地缠绕着我的情绪，所以情绪一直处于极坏的状态中。由于长期大剂量服药，造成体质下降，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外，对任何事情不感兴趣，整天坐立不安，报纸、电视一点儿不想看，家人只好让我再次住院。这时我以为我是不可能好了，对前途极端悲观，于是第三次服毒自杀。

幸运的是，在这次抢救中遇到了您，对我来说，这是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抢救完回家后，我就听父母讲，有一位鲁医生对我非常关心和热情，说我的病是可以治好的，叫我到他那里去。我听了心里立刻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又有信心了。还有，您告诉我这个病不是精神分裂症，我感到很高兴。再有，您叫我断了药，这对我精神和体质上的恢复都是一个重要条件，这在过去是再也不敢的。我们都以为不服药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但半年来的实践证明，不吃药不但没变坏，反而不断好转。以上三点可以说是我转变的关键。

由于您耐心地疏导和解释，又请了公安局的××处长和××队长给我解释，虽然在思想上没有彻底搞通，但在心理上得到了很大的安慰。另外，在患者集体治疗时，您也向他们介绍了我的病情，让病友评价，这些都引起了我的思考。为什么他们听了都觉得好笑，都认为我的想象是不可能的？可见我的想法是不正常的。原来我只是为做了这些错事而难受，并设想到会产生什么坏的后果，后来想多了，突然跟很早听过的一句话联系起来，才产生这个想法，而那句话和这事本来毫无必然的联系。而且为了证明这种情况不可能，又自己提出了一条不能成立的前提，结果就纠缠在里面。这时虽不能彻底摆脱，但情绪已不像原来那样恶劣，开始逐渐好转。后来又产生了一个变化，脑子里会偶然冒出一个怪想法，那被挤的女孩会不会有精神病，于是联想又很多，产生了恐怖思想，于是又来证明人家不可能是精神病，但这更是幻想，无能为力，只好作罢，但再也摆脱不了这个观念。一看到精神病或妄想、幻觉之类的词，就有一阵说不出的恐怖和恐慌的感觉。到图书馆阅览室，见到有关刊物或文章就害怕，不敢去看，但又克制不住要看，看了就瞎联想，引起思想紊乱。

您和我谈了几次话后，我就采取不怕的态度，也不逃避，时间一长，慢慢就习惯了，头脑中出现那个念头也不去管它。后来我又想到，在公共汽车上挤人家，一般人都没有什么感觉，偶尔有人回头看一下，也没什么，可见她们主观上都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太重，那还有什么关系呢？这样一想心里就轻松多了。现在看书、看电影、看电视，思想都能集中。由于长期在您这儿抄写材料，不但培养了耐心，甚至还有了抄写的兴趣。现在我感觉虽然还没有恢复到过去那种高度的进取心，但是普通的工作还是能够胜任的。

随　访

1987年11月26日

这一个多星期来，情绪基本上很稳定，原来想的那个老问题已经越来越淡漠了。这么多天来，最重的一次就是在工作中又突然想起那个事情，并又有“万一可能真的发生了”这种严重的感觉。这时我对自己也不做解释，不往下想，继续做我的工作，过了一会儿，就产生了好的想法，于是心情又愉快起来。有时虽然觉得自己想的这些东西都是虚假空的，是不真实的，但仍不能彻底根除。

1988年3月17日

自从去年11月份工作后，情况一直不断好转。现在情绪较好，工作效率比过去高多了，反复核对、检查的症状基本上没有了。当然，现在的工作量还比较小，工作也不复杂，不需要高度集中思想和灵敏的反应，所以还没有经过真正考验。

最近别人为我介绍了对象，开始的时候，和对方谈话比较紧张。后来我想：怕什么呢？应该采取无所谓的态度，后来就随便多了，说话也比较自如。现在确实体会到：做任何事情，首先是不能怕，不怕之后，就会轻松愉快，事情就能做好。过去我的教师工作没做好，除了以往那些病态想法外，很重要的就是怕工作做不好，过于认真，结果反而造成紧张，课上不好。

1989年8月12日

这么长时间一直没给您写信，其实我自己是一直不断地在做总结的。总的来说，我的状况是稳步向好的方向发展，我已经能够克服心理上的矛盾，这是我在您那儿的一段时间和返校后长时期实践中，以您的疏导原则指导自己改造性格的结果。另外，我原来纠缠的那个问题，不知不觉早就消失了。现在回头想一想，简直像一场梦。摆脱了这个问题，我就要愉快而认真地生活下去。原来我认为不值得关心的事现在也开始关心了。但由于性格的根深蒂固，对待事物尤其是人与人的关系过于认真严谨，加上自己住过医院，因此现在思想上的一些矛盾和烦恼，多集中在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上。但正像我上次告诉您的，我这两年最大的收获就是变得冷静理智了，学会了应对和克服困难，自己能控制和疏导自己。注意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尽量使自己乐观，提高思想水平，开阔眼界。我感到改造性格像其他事业一样是长期乃至一生的事，需要不断努力。

1990年7月4日

我现在情况一直较好，主要还是主动和自己的不良性格和心理习惯作不懈斗争的结果。我很乐观，我大大地发挥了我善于理性抽象思维的能力，经常读一点哲学家的文集，改进自己的思想方法，开阔眼界和胸怀。这两年有关性格和心理的科普文章很多，但我觉得其中教育青年人如何克服害羞拘谨的方法不一定正确，如斗争、克服、鼓勇气这类方法并无实用价值，至少从我本人的体会来说，那些方法毫无用处。任何现象的产生都是由于矛盾的对立，一个人之所以会拘谨害羞是因为他总想掩饰自己的性格缺陷，生怕别人瞧不起；而另一方面又竭力想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因此无法克服紧张状态。我根据这个原理，采取了退步的方法，与人打交道、办事的时候，在思想上准备暴露自己的无能和性格缺陷，不做任何掩饰，这样一来，心理上的紧张、负担顿时就烟消云散了，于是说话、办事就显得更有效、更有能力。

另一个问题是，一个人对自己期望越高，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心理压力和负担就越大。但一个人若不努力上进，在当今的竞争社会中，无形的压力也会非常大。如何处理这个似乎带有根本性的矛盾呢？我的结论是用轻松、愉快的态度去作不懈的努力。古今中外许多杰出的科学家、艺术家和哲学家都是这样。他们只是从自己终生不懈的努力中去探索科学、艺术和哲学中的奥秘，获得快乐和幸福。我有时也看一些宗教方面的书，我觉得宗教是人处于不利情况下保持心灵平静最强有力的武器。许多伟大的科学家，他们一生的努力探索、生活方式和思想方法都与宗教差不多，他们都觉得自己过得很幸福。

1991年6月2日

我今日特地送喜糖给医生，我结婚已经一个多月了，“五一”办的喜事。妻子是原来的邻居，又是中学同学。婚礼是母亲操办的，婚后感情很好。妻子和家人都认为我学习好，老实忠厚，其他没什么意见。目前我仍在学校一个后勤处室工作，兼教学生英语课，对以往自我确信的“女孩自杀的事”，逐渐淡忘了。

2004年3月22日

电话随访：这些年来，患者N的情况一直很好，儿子小学将要毕业了，他正忙着辅导儿子。因工作、家庭事务较忙，不能来看医生，特地电话问好。

点　评

此案例是一位强迫性人格障碍的患者，其具有的超价观念较为少见。超价观念是直接涉及自我确信的价值信念，其特征是有一定的事实根据，但观念片面而偏激，以致不被同一文化的大多数人接受。超价观念一般发展缓慢，这是与妄想的不同点。如在他15岁时，挤公共汽车时出现遗精，他前面有个女孩，当时并没在意。在数年后，备课时突然回想起此事，联想很多，想到遗精后，精液渗透衣服，沾在女孩的裤子上，女孩会因此感到受辱而自杀。“她自杀了，我怎么办？”出现“以命抵命”的观念，之后接二连三地去自杀。曾经住院两次，经胰岛素休克、电休克及大量精神药物治疗，数月后无效，出院后仍然屡次自杀。第三次急诊抢救是在一个深夜，下着鹅毛大雪，是其年迈的父母送来的。送到医院后，从昏迷到清醒，前后长达18个小时，父母陪伴在一旁，默默地流泪，不断重复：“怎么办？这是他第三次自杀抢救了，怎么也看不住他！”我（鲁教授）仔细向其父母了解病史后，提出建议：“这次抢救过来，等他恢复后，每天按时到医院门诊部，和医生一同上下班，随时谈谈，了解社会现实状况，参与体验治疗实践。”后来，他和他父母都同意了。他的安排就是在治疗室帮忙，在主任办公室抄写资料，为他准备了大量的需要他了解的资料。一方面，在抄写中，吸收别人治疗的体会，联系自己；另一方面，学习别人的经验，总结自己的认识和体会。经过疏导和交流，一个月后，他逐步放弃了“死”的念头。他在总结中写道：“我以前总想自杀，这个念头无法摆脱，现在想想不能再死了，死了就太可惜、太不值得了。”从他的发展史来看，他从小要求具有完美的强迫性人格。例如，在7岁时的一次劳动中，不慎将铲子掉进河里，老师和家人没有批评指责，自己难过了三四天。自我要求过高，对过错过分敏感、沮丧。15岁时第一次在公交车上遗精，心情很紧张，数年后，痕迹的再现加重了与其道德观念的联系，进而恐惧、焦虑、自责、逃避等，甚至屡次出现自杀、冲动等，这是有强迫性人格基础的。

医务人员具有高尚的职业道德和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的态度，把患者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敢于负责，不怕担风险，不怕麻烦，敢挑重担，把一个自杀企图严重、难以治疗的患者安排在自己身边，便于了解患者，随时提供疏通、引导治疗，想方设法利用一切条件，帮助患者解除疑虑，如公安局分管技术及破案工作的两位领导先后来请医生办事时，医生就不失时机地请对方帮助疏导，因他们比医生更有权威性。技术处××处长说：“我自解放初期就在公安局五处工作，不正常死亡的都要向五处报告的，几十年了，还没有听说过像你讲的这样不正常死亡的！”后来他就问××处长：“这是在公共汽车上，假如这个女的是外地的呢？”××处长当时就很灵活，说：“假如是外地的，但是案件是发生在南京的公共汽车上，就是有这种不正常死亡，报案也要报给南京。”他听了以后，觉得有道理，就放宽心了。那天晚上，呼呼大睡，很高兴，但又过了一天，正要睡觉时，突然想起来：假如她是精神病患者，是个呆子，不会讲，怎么办？假若她死掉了，我不还是要偿命吗？症状又出现了，出现病态联想，纠缠于自己确信的超价观念，反反复复。后来，在举办百人以上的集体疏导治疗班时，我让他将自己的担心讲给大家听，让别人进行评价并从不同角度帮他分析，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一个月后，在自杀观念基本消失后，他与医生的关系更加深入了，心理治疗室的钥匙及管理全由他负责，同时督导其自立生活、回家帮父母做事情等，对其各方面都提出了具体要求。“治病、治人、纠正性格”为疏导治疗的重点目标，教他如何接待来访的病友，学会主动与人交往，独立思考问题，由浅入深学会分析和解决问题，在完善和改造性格上下工夫。在近半年的工作治疗实践中，他的强迫人格及自我确信的超价观念，在潜移默化中不断得到转化，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在与医生的共同工作近半年后，他的症状基本消失，基本能适应社会和工作。医生就建议他回校继续巩固、实践，特请来学校两位领导共同研究，为其安排合适的工作。最后，学校决定安排其到一后勤服务部门工作，同时每周教四节课，他均能够正常适应。

后来，他结了婚，有了儿子，平时很听妻子的话，感到家庭很幸福。最近一次，与医生电话联系时说，十几年来，自己看书较多，特别是有关哲学、心理学及性格修养方面的，对自己帮助很大，病情基本上没有再反复过。目前，工作很顺利，同事对他都很好，爱人与孩子也很好，现在儿子已初三毕业了，准备中考。

为他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