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表达
红蓼往后一仰,将四肢无力地摊在草地上,心里的沮丧感跟夜色一样,越发浓重,黑沉沉地压下来。红蓼拉长了呼吸,野草的清香源源不断地涌进鼻腔,却依然没办法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畅快。远处的蛙鸣此起彼伏,搅得红蓼烦躁不安。
离舞之王大赛只有两天时间了,可是红蓼……
红蓼的决心倒是挺大的,可一旦跳起舞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头、脖子、胳膊、腿,通通变得不听使唤了,像木偶一样,动作僵硬而滑稽。
这几天里,玉露老师不停地给她打着气。然而,红蓼清晰地感觉到,到了最后,玉露老师仿佛是在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她对自己也丧失了信心。偶尔,红蓼在跳舞时,瞥一眼坐在一旁的玉露老师,便能瞥见她迷茫的眼神里,流淌着浓浓的忧郁。
红蓼厌恶自己的笨拙,却又无能为力。她总是把向左旋转记成向右旋转,该抬腿的时候偏偏会举起胳膊,该跳跃的时候偏偏变成了弯下腰……总之,错误百出,越慌越乱……
胚芽突破种皮的时刻当然是最艰难的,不到最后一刻,红蓼绝对不会放弃。但红蓼还是情不自禁悲观地认为,像她这样不得要领地练下去,恐怕,小堇只能永远成为舞衣上的一只凤凰。
有云团涌上,遮蔽了那轮越来越接近浑圆的月亮,隐隐约约,有朦胧的月光泻下来,眼前的世界,显得那么的晦暗不明。
这样也好。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红蓼都尽量不去看天穹中的月亮,她不敢让眼神在淡黄色的月亮上停留。月亮越圆,恐惧就让她的心越空。
不过,小堇的名字还是不时地闯进来,牵扯着她的心。不知怎么的,红蓼突然就想起曾经跟小堇抱怨过,夏夜里青蛙的聒噪。
“红蓼,当你没办法改变事实时,不如换一种心情。生活不是用来烦恼的,是应该用快乐来填满的。你想象一下,如果那只青蛙是在跟你讲故事,一边讲,一边在腮帮子上鼓出两个大大的鼓包,就像这样,呱呱呱,呱呱呱……”小堇一边说,一边鼓着腮帮子翻着白眼,那模样,红蓼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小堇就是有那样的魔力,能将你心里的蒙尘不着痕迹地拭去。跟小堇在一起,生活就像洒满了阳光,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像云朵一样轻盈。
那个想当大侦探的小堇,一说起故事来两眼就闪闪发亮的小堇,脑子里总是有许多稀奇古怪念头的小堇……红蓼很奇怪,这些天来,她有点怕想起小堇,她怕自己无力救出小堇,怕这些美好的记忆,会成为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可现在,想起往事,她的心里竟然没有忧伤,反而生出甜蜜的感觉。这是因为小堇一直在心里,不曾离开过吗?还是因为小堇是在以某种方式告诉我,不可以放弃,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红蓼,你得放轻松,得多笑笑。尽管你的脸不是瓜子脸,但向日葵的笑脸也同样灿烂啊!要让那些美好的、诗意的、有趣的东西塞满你的心!”以前,小堇总是这么说,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红蓼的心里猛然一动。
有趣……她想。
蹲下!
闪身!
弯腰系鞋带!
假装要买东西!
拐进另一条巷子!
转身摸摸别人家的小狗!
若无其事地玩你拍一,我拍一,马兰花开二十一……
是小堇,将跟踪玉露老师那么紧张刺激的事情,变得那么有趣。红蓼记得,自己当时一点儿恐惧也没有,仿佛能出色地完成跟踪任务,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再自然不过了。
那么,我在跳舞的时候,也可以试试啊!红蓼想,我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地跟玉露老师学跳舞呢?我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动作精准而优美呢?跳舞本来就该是一种轻松自在的事情,我应该想怎么跳就怎么跳,随心所欲地跳!我应该把跳舞变得有趣,去享受那有趣的过程。(https://www.daowen.com)

于是,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
红蓼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来,在这影影绰绰的后花园中,开始了她的舞蹈,只属于红蓼的舞蹈。
红蓼在心里勾画着有趣的画面:
一只胖小鸭拍打翅膀的舞蹈来了!
一只呆头鹅摆动脖子的舞蹈来了!
一匹小胖马晃动蹄子的舞蹈来了!
一头小胖猪扭动屁股的舞蹈来了!
这是一头小象哦,在快乐地甩着长鼻子!
这是一条小鱼哦,在活泼地摆着红尾巴!
这是一只小猴哦,在树与树之间荡来荡去!
红蓼的世界,似乎被小堇的名字擦亮了。在那遥远的地方,露出一丝微光,红蓼伸展着全身,迎着内心的光亮奔跑着、摇摆着、旋转着,在花与花之间,在树与树之间,在藤与藤之间……有风在耳畔低吟,有云在头顶流动,大地在脚下也变得那么轻,红蓼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她在追逐光明,再遥远的光,只要你坚定不移地追逐下去,也会被你捧在手里,捧进心里。那光亮越来越近了,转眼间已经照亮了红蓼内心的每一个角落,温暖、向上,红蓼喜欢这样的感觉,她终于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种子破土而出的力量。
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里钻出来,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此刻的红蓼,在柔和而朦胧的月光下,像一位翩翩起舞的精灵。
心中郁积的烦闷随着汗珠从红蓼的额上、鼻尖、后背淌出来,湿了红蓼的舞衣,却让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酣畅淋漓。红蓼停不下来了,激情又回到她的心中,为她打开了一个辽阔广袤的世界,可以忘我地自由奔腾的世界。
“红蓼,太棒了!太棒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激情四射的舞蹈!”柳燕儿的欢呼声跟掌声一起,突然响了起来。
“恭喜你,红蓼!你终于过了自己心理上的一关,你跳得棒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玉露老师牵着柳燕儿出现在红蓼的面前。从她的声音里可以听出,她心中的忧郁已经被一扫而光了。
“是吗?”红蓼笑了,笑得很灿烂。
我大笑起来,一定就是一张向日葵的笑脸……红蓼想。然而,向日葵的脸蛋这样的称谓也不令人讨厌啊,红蓼没有半点的不喜欢,这是小堇对她的专属形容。
喜悦将红蓼的心温柔地托到了云端之上。
红蓼的心有力地跳动着,嗵嗵嗵,嗵嗵嗵,似乎有两个人的心跳,同时出现在一个胸腔里。这就是小堇带给我的力量。
小堇,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你让一切变得那么的不可思议。
小堇,等着我。
等着我,小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