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前言

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感到医学的发展,除必需的“硬件”(诊疗利器)外,“软件”(医学思维)也不能或缺。2007年笔者出版了《医学“软件”—医教研与学科建设随想》,但那不是一本系统严谨的著作。笔者从事临床与研究六十余年,深感发展中国新医学,已成为实现“中国梦”的重要内涵。它关系到我国十几亿人口的健康,也涉及中华民族能否在医学上对世界做出贡献。在主要从事的癌症领域,笔者在耄耋之年相继出版了《消灭与改造并举—院士抗癌新视点》(2011年第一版,2015年第二版),《中国式抗癌—孙子兵法中的智慧》(2014年)和《控癌战,而非抗癌战—“论持久战”与癌症防控方略》(2018年)的高级科普读物。这些都是对付癌症的“软件”(思维),正如下象棋,双方都有车马炮,兵力(“硬件”)相当,而胜败则取决于棋手的智慧(“软件”)。毛泽东思想(“软件”)在“中国站起来”中起了关键作用;邓小平理论(“软件”)在“中国富起来”中同样起关键作用。我方处于相对弱势的情况下,“软件”常常是取胜之道。《孙子兵法》(“软件”)之所以蜚声中外,就是因其当年能助只有3万兵力的吴国战胜有20万兵力的楚国。那么医学的发展,是否也同样需要“软件”的支撑呢?

历史来看,东西方的医学都是从实践中发展起来的。西方医学由于显微镜的发明,已逐步从宏观走向微观,尤其是分子生物学的出现,促进了现代医学的突飞猛进。然而,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关注了微观,自然就难以兼顾宏观。西方医学也逐步聚焦到“病”的局部,而难以兼顾“病人”的整体,在治病过程中,常常将病人看作一部机器来修理,而难免忽视了人是有情感有思维的、社会的人,人体还有巨大的“潜力”,包括精神的作用(主观能动性)。东方医学(笔者只能谈论中国传统医学),同样在实践中发展起来,并且几千年来继续在实践中深入。它在宏观方面的观察,远胜于西方医学。最近二十四节气列入“非遗”名单就是我国宏观观察胜于西方的一例。中医学通过实践的积累,逐步上升为理论,《黄帝内经》就是我国中医学理论的概括。这些理论始终没有离开宏观、没有离开整体,没有离开实践。然而,东方医学在微观方面则远不如西方医学。东西方医学就好比,一个从后面看人,说人有头发和耳朵;另一个从前面看人,说人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它们都没有错,只是都不全面,如果合起来就能更全面地反映客观,这就是笔者之所以要写这本册子的初衷。

笔者只是一名普通的肿瘤外科医生,照理没有资格写这样题目的书。然而,因为有下面一些背景,所以斗胆落笔,以求抛砖引玉。① 20世纪60年代,笔者曾写过30万字的《发展中的现代医学》(惜因“文革”,放在出版社15年,需要更新而未能出版),对医学的古今中外有粗略了解;有幸担任过上海医科大学(今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校长(1988—1994),对医学发展也有过思考;主编过三版《现代肿瘤学》(1993、2000、2011);在国际抗癌联盟(UICC)担任过8年理事,对医学的一个重点—癌症也有所了解。② 笔者老伴李其松教授是上海第一医学院(今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大学同窗,1954年本科毕业后于1956年曾在原卫生部中医研究院(今中国中医科学院)针灸研究所学习工作,1959年曾参加“西医离职学习中医研究班”,跟师上海当年的名中医(黄文东、裘沛然、张耀卿、张伯臾等),是中西医结合内科医生,后又参与针灸麻醉机制研究;半个多世纪目睹了她所治好的一些疑难杂症。③ 笔者在20世纪50—60年代,曾接触中医和针灸,看过一些中医的古籍,如《黄帝内经》等;在进入癌症临床后,总结过中西医结合的“攻与补”对癌症病人生存率的影响;21世纪初又对老伴的一个含5味中药的小复方“松友饮”做了较多实验性研究。④ 2007年老伴与笔者曾计划写一本《中西医结合—创有我国特色医药事业的重要途径》,惜因老伴先后患乳腺癌、心房颤动、脑梗、腰椎骨折、肺炎等,而未能实施。这本册子就是为完成这项计划而写,老伴已无法参与,但书中事例均为老伴和笔者亲历亲为的。

鉴于笔者没有系统学习过中医,曾考虑将书名改为《汇东西方精华,创中国特色医学》,也许有助于扩展东西方思维,例如西方处事常常是“以硬碰硬”,而东方则常“以柔克刚”。为什么现在采用“西学中,创中国新医学—西医院士的中西医结合观”呢?顾名思义,“西学中”可理解为西医学习中医。但这个“中”字是一语双关的,“创中国新医学”,既要学习“中华文明精髓”(有古代和近代的);也要学习“中医药”,因为中医药正是中华文明精髓在我国医学上的体现。后面所加的副题,是强调这只是“一家之言,供参而已”。

我国有几千年中华文明,再加上学习西方,“洋为中用”,必能创建中国新医学并贡献于世界,这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一项历史使命。完成这项历史使命,需要几代人的奋斗,需要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努力。作为一名中国医生(西医),既要学习西方先进的医学,也不能无视祖先留下的“宝库”。要达此目的,除现在中医药大学已经有西医课程外,需要有造诣的中医进一步凝炼中医理论的精髓。笔者以为,中医的理论精髓,正是中华文明精髓在医学上的反映,是我国古代高深哲学在医学上的体现。但要创建中国新医学,更需要有造诣的西医师学习和研究中医,西医学习中医是关键所在。只有更全面地了解西医和中医,才会给我们在发展新医学方面提供更为广阔的新思路。

关于“中国新医学”(有中国特色的医学),毛泽东在1954年就已提出:“西医要跟中医学习,具备两套本领,以便中西医结合,有统一的中国新医学、新药学。”[《毛泽东年谱(1949—1976)》第2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13年,258页]著名学者钱学森也曾说:“将来的医学一定是集中医、西医、各民族医学于一炉的新医学。”[1990年12月11日致徐振林,《钱学森书信选(上卷)》,国防工业出版社,2008年6月,0553页]笔者只是不自量力地参与呼吁而已。(https://www.daowen.com)

“中西医结合”并不同于“中西医并用”,前者是根据中西医各自的长短,结合病人情况,从整体考虑选用合适的中医疗法和西医疗法,以达到最佳的互补。“中西医并用”则是各自从中医和西医的角度给病人选用疗法,例如对付癌症,西医已用化疗攻癌,再请中医会诊,中医也重用清热解毒、软坚散结的攻法,结果不是互补,而是重复,好比用了加倍的化疗剂量,病人无法耐受。为此,中西医并用,搞不好会互相重复,互相抵消,而不是互补,结果可能更坏。

这本册子所谈论的“中国新医学”,主要是谈论医学理念方面的问题,不打算也不可能覆盖医学的全部。笔者是西医,热爱自己的职业,但这本册子涉及不少西医所存在的问题,这并不是否定西医,而是一分为二地看问题,只有看到自己所从事领域的问题,才可能找到补救的办法,才可能进一步提高,其目的是补台,不是拆台。

如果一口气看完这本册子,会感到有不少重复。实际上这是笔者刻意所为,目的是强调笔者对某一观点的管见。

笔者深知,发展中国新医学,是一个既引起重视,又肯定存在不少争议的领域。站在不同的立场,可能出现不同的看法。笔者站在西医的立场,但限于在中医理论和哲学方面水平的限制,偏颇在所难免,只是希望抛砖引玉,引起思考,尚祈指正。

图示

2018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