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的病情经过
急诊住院: 2016年7月24日,已经能日行几千步的老伴,突然腹痛高热,昏睡不进食,无法口服药物,不得不挂急诊住院。病房医生十分积极,迅即用上抗菌药物。老伴有心房颤动曾两次脑梗,无法口服华法林,改用肝素注射。昏睡不进食,只好放置胃管灌营养液。静脉注射困难,做了深静脉插管。放置导尿管自然也不可避免。放了三根管子,病人只好躺在床上。不久医生告知,主要是革兰阴性菌尿路感染,血白细胞计数为22 000/毫米3,可能是输尿管小结石所致,肺炎不明显。如前面一节所说,笔者虽主张尽量不住院,但病情凶猛,昏睡不进食,不住院无法处治。
严重腹泻: 住院第3天,出现严重腹泻,一天十余次。估计是每天胃管滴入三瓶营养液不能吸收。笔者建议减量,被告知足够营养对控制感染有利。只是用止泻药,加上肛内放置可膨胀的海绵加以堵塞。笔者以为,治病也要顺其自然,正如重症病人给予过分荤腻饮食,恐适得其反。此外,腹泻是营养液不能吸收所致,理应减少摄入,而不是止泻和硬堵。
出现尿血: 住院第4天,出现尿血。笔者有血管外科经历,曾提醒肝素过量引起出血的问题。前一天看到腹部注射点有瘀斑,建议减少肝素,未引起重视。第二天果然出现全血尿,于是完全停用肝素。细节决定成败,医疗也不例外,需要认真观察,防微杜渐。
明显脱水: 住院第5天,脱水严重。笔者见病人手背干瘪,皮肤捏起久久不能复原,明显脱水表现,血压有所下降,估计因连日腹泻所致。建议静脉补液,但医生怕心脏不能承受,改为胃管内灌入两大瓶温开水。其实病人已放置深静脉插管,静脉输注起效更快。
吸入性肺炎: 住院第6天,出现吸入性肺炎。笔者去看,脉搏150次/分,血压偏低,病人烦躁不安。急请监护室会诊,发现中心静脉压低,肺部吸出大量营养液。肺部吸入的原因,可能是怕心脏不能负担,补液改用胃管灌入温开水,连同3瓶营养液,加上病人平躺,导致营养液大量吸入至肺。立即静脉补充血容量,尽量吸出进入肺部的营养液。第二天迁至监护室。原先是尿路感染为主,此时变为吸入性肺炎为主。监护室调整了治疗方案,减少营养液灌入、减少肝素量、加强肺炎控制,病情略有稳定。曾看到一本书《细节决定成功》,其实对医学而言,也许“细节可决生死”。
肺炎加重: 住院第10天,肺炎加重。因营养液吸入导致的吸入性肺炎,治疗困难且复杂,几天后肺炎明显加重。老伴过去曾根据“肺与大肠相表里”用中药缓泻,使笔者家兄肺炎免除气管切开,为此建议中医会诊。然而在西医大量应用抗菌药物的同时,中医也按肺炎治疗,重用清热解毒,导致严重腹泻而停用。显然中西医并用不同于中西医结合,前者重复,后者取长补短。
气管切开: 住院第16天,气管切开。周日(第14天,2016年8月6日)医院突接来电要笔者速去医院,老伴因痰咳不出,肺炎严重,脉搏150次/分,血压180/90毫米汞柱,只好气管插管吸痰暂时救急。两天后不得不行气管切开,气管切开后将痰吸出,病情有所好转。此时,除胃管用于吸出过多的胃液外,又放置十二指肠管滴注营养液,以预防再次吸入至肺。心痛的是,一位曾成功应用“肺与大肠相表里”理论,使他人免除气管切开的医生,自己却未能享受到这一中西医结合的成果!
复杂感染: 住院第18天,出现复杂感染。原先感染主要是尿路的革兰阴性菌,由于吸入性肺炎以及较长时间的抗菌药物治疗,变成还有革兰阳性菌和霉菌的混合感染,给抗感染治疗带来新问题。决定用最新的替加环素。
痰中带血: 住院第20天,痰中带血。诸多抗菌药物合并治疗,导致血小板明显下降,肝功能受损。虽然肝素用量早已减半,但加上肝功能障碍导致凝血功能下降,出现痰中带血,已提示有出血风险。
持续发热: 住院第30天,搬回病房。由监护室搬回病房后,曾建议进一步减少肝素用量,以减少出血风险,但认为技术上难以操作而未减。在迁回病房的三周内,出现38 ~ 39℃持续发热。已排除输尿管结石梗阻,除吸入性肺炎外,可能是多种原因的感染,因此时一直有5根管子: 胃管、十二指肠管、深静脉插管、气管切开和导尿管,其中后3根管子均有导致感染可能。持续发热,虽曾合用中成药“新癀片”,未能控制。(https://www.daowen.com)
脑干出血: 住院第55天,脑干出血。在病房的最后两天,因出现冷汗、血压下降,又重新迁至监护室。作CT检查,发现脑干小出血灶,乃停用肝素。至此,病人已处于“类植物人”状态,没有应对,没有肢体主动动作,基本依靠呼吸机维持。但经综合救治,病情趋于平稳。脑干出血原因,笔者以为可能与每天半针肝素基础上,加上抗菌药物导致肝功能损害、凝血功能障碍,还可能与有活血化瘀作用的“新癀片”有关。其实前些时候的痰中带血已是一个警示。
出现黄疸: 住院第65天,出现黄疸。由于两个多月的抗感染治疗,多种抗菌药物持续应用,其副作用导致内脏功能损害,出现黄疸,总胆红素达85微摩/升(正常值应低于20微摩/升),凝血酶原时间达19秒(正常时间少于13秒),相当于服用了华法林抗凝剂。此外心、肾功能也差。提示抗菌药物也需一分为二,既有疗效,也有毒性。
心内膜炎: 住院第120天,出现心内膜炎。住院4个月,肺和尿路感染虽始终存在,但近日发热38℃,疑心内膜炎,经心动超声检查证实。心内膜炎加上原有的心房颤动,产生栓塞(包括脑梗等)的风险很大。照理需要抗凝,但两月前才发生脑干出血,为此治疗矛盾大,考虑到安全,决定还是不用抗凝剂。心内膜炎需要较长时间的抗菌治疗,又增加了副作用的风险。
无药好用: 住院第140天,无药好用。一天监护室来电问:“病人过去是否对青霉素过敏?”原来抗感染治疗几个月,各种抗菌药物都已用过,又无法停药,无药好用,想到能否用最老的青霉素和磺胺。如是又用了这些老药,然而病人抵抗力极低的情况下,外援无法中断。不久,笔者看到下图这个化验报告,真的已无药好用,而且出现了十分耐药的细菌。

老伴治疗半年后几乎对所有抗菌药物均耐药
“机器人”: 住院整半年,现代医学一次又一次把老伴从死神那里抢了回来,但老伴也越来越接近靠升压药、强心药和呼吸机维持的“类植物人”状态;主要脏器功能日益衰竭。亲友晚辈等来看望,儿子三次回国陪伴,病人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变成完全没有“精气神”的“机器人”。
血压下降: 住院196天,血压下降。儿子第三次回来看望,才回美国5天,傍晚笔者突接电话“情况不好”速去医院。医护人员称老伴的血压一度降至70/40毫米汞柱,手已发紫。又是现代医学,通过升压药物,硬是把血压推上去。半年来,第一次看到老伴泪盈于眶,注视笔者却无言(说不出话)。看得出老伴的痛楚,她不愿离开这个世界,离不开亲人,笔者无以言状。为了要引出胸水和腹腔积液,又多了两根管子,变成七根。思绪矛盾,身心疲惫。
平静离世: 住院198天,平静离世。笔者坐在老伴身旁,紧握她的手,感到逐渐冷下来。紧盯监护仪,一百多的心跳逐步降到零。笔者不禁失声失态,老伴永远走了。88岁应算仙逝,应无遗憾。但毕生用中西医结合救治了无数疑难杂症的她,却未能享受到中西医结合的好处。老伴的遗憾,不在医护,而在于看到现代医学的不足。笔者所以写这本册子,也是希望有助促进东西方精华的结合,创有中国特色的医学,以惠及更多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