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友之交流泽长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曲友之交流泽长

金溪县琉璃乡谢坊村明末人文鼎盛,出过谢氏三杰。他们是分别是谢廷寀、谢廷谅、谢廷赞。他们三人都中过举人、进士,当过官,都是汤显祖的朋友。

在这三杰中,汤显祖与谢廷谅交往最深。谢廷谅(1551—?),字友可,号九紫,万历十年(1582)中举,万历二十三年(1595)进士。历任南京刑部主事、四川顺庆知府等职,约万历三十八年(1610)前后在世。谢廷谅才华出众,文学造诣高。诗文创作有魏晋遗风,形神兼备,语言酣畅。他比汤显祖小1岁,自幼与汤显祖结识,兴趣爱好相同,少年时一同进学读书,同是徐良傅的学生。两人青年时期,便以文选知名海内,常有互赠诗歌之举。现《汤显祖诗文全集》中存有二人交游诗近20首。在《秋从白马归,泛月千金口问谢大》中,年轻的汤显祖看到“江上才人有一丘,同时把钓坐玄州”,“出谷并缘窥月色,乘桡知是逐风流”,许多人垂钓洲头,许多人出谷共赏月色,而自己身边无伴侣,“霞水孤清莲叶秋”,美景无人共赏,甚感遗憾,特问谢廷谅:“结屐何年双远游?”在《聂家港园饮谢大就别》中,汤显祖和谢廷谅饮酒相别。此时是暮春时节,看到“玲珑采露光团叶,宛转和风入细枝。绛足捎花娇作啭,画眉穿桁巧来窥”,阳光明媚,和风轻拂,鸟音婉转,汤显祖又发出了“无人解赠云中翼,一水悠悠歌笑期”的感慨。《真珠潭逢谢大》云:“桃花春涨绿如云,画渚芳浓百草熏。鼓吹山前人不见,真珠潭底忽相闻。歌飘激楚阳鱼山,舞罢前溪彩翠分。并醉绨袍沾酒湿,不堪长袖拭氤氲。”说他们在浙江湖州真珠潭相逢,非常高兴,踏歌踏舞,喝了个大醉。送谢廷谅游池阳、金陵时,汤显祖写出了“云林蕙帐今晨寂,秋浦兰舟几日还?便合双从泛沧海,卧游无绪出荆关”的诗句。诗句中的“荆关”,泛指险要之地。这几句诗的大意是盼望谢廷谅早日回来,两人好结伴同去泛沧海,游险关。总之,汤、谢年轻时的不少交游诗充分反映了他们相得甚欢,相逢时喜相别时难,一旦分开,思念悠悠的情形,读来令人感动。就是万历二十年(1592)春,43岁的汤显祖贬谪徐闻期间,也曾作长诗《答李郴州乞雨苏仙有应,因忆与高太仆谢友可吴拾之夜游,时谪徐闻,不得过郴为恨耳》,回忆与谢廷谅等友人夜游之乐。其中有句云:“谢生岂可今无一,与子为欢月有三。怪里新妆能达曙,兴中余酒必留酣。君憎太仆楸文局,我爱吴卿碧玉簪。几度笑歌回夜渚,何年别泪隐晴岚”。

汤显祖从万历五年(1577)落第至万历八年(1580)在家闲住期间,写下酬答、投赠诗作143首,赋3篇,赞6篇,结成诗文集,取名《问棘邮草》,由谢廷谅编定。这是汤显祖继《红泉逸草》、《雍藻》(今佚)之后的第三部诗集。问棘一词,见《列子》卷五《汤问》:“殷汤问于夏革”。原注:夏棘字子棘,为汤大夫。革,《庄子》音棘。这里用为作者姓氏的代称。“邮草”是指这些作品都是作者邮寄给谢廷谅看的。谢廷谅为《问棘邮草》写了一篇序言,冠之卷首。该序有云:

君气亮盖世,而常共于匹夫。长安长者多所知名,而州大夫或无半面。乡人有不能得其片字,而四方有识传宝其书。语帝王大略,激昂万乘,而不能说丘巷。足不识城府逵路,而好谈天下厄塞。料人物数千里之外,而常为眉目小儿所绐。发策周历,谮冥律气,而手不能差量币物。娶妇十年矣,而袖无半钱。恶恶道至甚,而闻盗贼之死亦悲。幻提贵达,而石友无聊之士。僒而务分,人克后房,而居常不内反。拒绝人地,而好观名山川,寻师服食。此予有所解,有所未解也。

在序言中,谢廷谅说汤显祖有点怪:对乡绅地主、地方官吏不肯随和,不爱和有名位的人们交往,却爱和不得志的读书人交朋友;习惯过老百姓的朴素生活,对遭受压迫而不得已做了“盗贼”者寄予同情;自己本是个穷光蛋,却又时常分钱给别人;爱读有关帝王大略、兵家形势之类的书,高论中蕴藏积极入世思想;看不惯达官贵人和乡绅,但又想在仕途上大显身手。这些说明谢廷谅对汤显祖思想、生活和性情的观察是比较深刻的。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汤显祖在29岁以前虽有不惯拘束,不大谙练世故,性情孤介,善爱高谈阔论的一面,但却是一位长厚、质实,有洁癖和正义感的读书人。

《问棘邮草》问世后,得到人们的高度评价。当时文坛大师徐渭比汤显祖年长29岁,与汤显祖素昧平生。他看了汤显祖寄来的《问棘邮草》,非常赞赏,评论说:“通篇都佳,愈看愈妙”,提高了汤显祖的声名,扩大了他的社会影响。谢廷谅编辑《问棘邮草》,对于提高汤显祖的声望无疑是有重要意义的。

万历八年(1580),汤显祖再次拒绝了张居正的结纳,放弃会试,又到南京国子监继续读书。这一消息很快从京城传到临川,谢廷谅、吴拾芝(玉云生)、曾粤祥(如海)等一班少年时代结社的朋友合计后,决定到南京作番旅游,既观游留都繁华美景,又会见汤显祖,对其进行劝慰。这时,与汤显祖交情深厚的帅机正在南京礼部任精膳司郎中,官居五品,与汤显祖的住所离得很近,成了“昔是新相知,今为旧比邻”。3人到了南京,有汤显祖与帅机在,吃住有接待,尽想玩个痛快。他们的到来,成了汤显祖的故乡朋友在南京的大聚会。(https://www.daowen.com)

当时人们娱乐的方式主要是戏曲。大量有地位的文人开始参与传奇戏曲的创作,一时间辞调骈丽的作品风靡整个戏曲舞台。南京早已是戏曲表演活动中心地区之一。各剧种并存争胜,戏曲班社出入官府、民间,寺庙、船舫、酒楼皆有作场的舞台,人们可随时观赏。

临川地区自谭纶把海盐腔带来宜黄后,青年才俊弹琴拍曲已成时尚。谢廷谅、吴拾芝和曾粤祥都是戏曲爱好者。特别是吴拾芝,有副好嗓子,且擅登场表演。在南京,他们除了逛秦淮河、看戏、喝酒、弹琴唱曲之外,还萌发自己写戏自己演,过过戏瘾的念头。几个年轻人说干就干。经过一番讨论,决定将唐代蒋防的小说《霍小玉传》改写成《紫箫记》,汤显祖写剧本,谢廷谅负责对外联络唱海盐腔的戏班和演出场地,曾粤祥负责后勤伙食,吴拾芝身材苗条,发挥他能唱擅演的特长,客串主角霍小玉。

《紫箫记》只写了三十四出就停笔了。因是初次创作,全剧辞藻华丽,骈四俪六,结构松散,枝蔓旁出,最要命的是缺少矛盾冲突,平铺直叙,没有张力,显然不成熟。帅机批评“此案头之书,非台上之曲也”。然而“不成熟”不等于没有价值。汤显祖“一曲才就”,吴拾芝就拿去排演。他那“音若丝,辽彻青云”的好嗓子加上出神入化的表演,一登台演出,“莫不言好,观者万人”,吸引了许多观众,并激发了观众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虽然引发了此剧有“讽刺当朝首辅张居正”的讹言,但毕竟收到了较好的社会效果。谢廷谅也作有《范长倩招饮竟日,李闻伯适至,洗盏更酌,复歌紫箫,赋此》五首,其五诗云:“彩服欢如昨,银争手自调。国中怜和寡,城北听歌饶。鹤倚苏门啸,鸾和弄玉箫。霑霑仍自喜,欢乐更无韶。”热情描述了汤剧《紫箫记》新曲演出的欢乐胜景。

《紫箫记》的创作为汤显祖后来的戏剧创作积累了经验,打下了基础。在汤显祖的这次戏剧创作活动中,谢廷谅是积极的支持者和参与者。他“酬对悍捷”,为搞好这次戏剧创作活动立下了汗马功劳。汤显祖在《紫钗记·题词》及《玉合记·题词》中,真切记载了汤、谢二人的曲友之交。

谢廷谅比较自负,晚年对汤显祖的成就有些不服气。对钱谦益说:“汤生少游贱兄弟间,贱兄弟读《文选》,汤生亦读《文选》。”觉得自己不比汤显祖差。也许是受这种“不服气”心里的驱动,谢廷谅除了著有《清晖馆集》2卷、《薄游草》24卷、《千金堤志》(与周孔教合撰)8卷,《带櫑编》《起东草》《缝掖集》《曲晶》等书外,也积极进行戏剧创作,著有《纨扇记》《诗囊记》《离魂记》等戏曲,与 汤显祖并帜词坛,时有汤、谢之目。当时的戏曲评家吕天成《曲品》中称其为“才子之笔”。这对文坛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谢廷谅的戏曲爱好还影响了其子孙。他的孙子谢士鹗(1627—1706),字一臣,号翕潭,也擅长诗赋词曲。史称“谢士鄂持躬峻洁,而举止又磊落不羁。填词一道,是其专长。自有元以来,诸家词曲以及宫谱诸书靡不浸淫饫于其中。其所撰《愤商山》《快目前》及晚年所构《情文》《种玉》《蝴蝶》等剧,久已脍炙鸡林,即优伶家学习传诵,演之氍毹,见者皆为绝倒。谢士鄂至得意时,亦间喜为嘤咿唯女奇妮之态,点衬于箜篌檀板之间”。其友詹贤《詹铁牛文集》中关涉谢士鹗的文献共8篇,安徽师范大学王昊教授对此进行了系统梳理与研读,撰有《清初戏曲家谢士鹗及其剧作关目考略》,发表于《戏曲艺术》2011年第1期。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