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游击战的尾声
德军在前线失败的同时，在后方的统治也趋于瓦解。俄国游击队趁机扩大活动范围。1944年初，在摩尔曼斯克和卡累利阿有 18支苏联游击队，计1500人。部分苏联游击队曾渗透到芬兰境内，打死过一些居民。北方区域有43000名游击队；在中部地区（加里宁州南部、白俄罗斯、立陶宛），有 15万名游击队；在乌克兰，服从于苏联的游击队有 5万人。女性约占游击队员总数的十分之一[62]。
苏联女游击队员
敌后苏联游击队的生活
苏联游击队此时已经控制了很大的地盘。洛巴诺克指挥的部队（15个游击旅和 1个团，17000人）占据着维帖布斯克西北部 3200平方千米；马丘利斯的几个游击旅控制明斯克州东部 6000平方千米地盘。苏联官方对控制游击队的方法也做了一些改进。1944年 1月 13日，苏联国防委员会决定撤销游击运动中央司令部，而把游击队的控制权交给乌克兰、白俄罗斯、立陶宛等地方共产党。
苏联游击队并不都是苏联人，还有波兰人、法国人、南斯拉夫人等。轴心国军人也有一些被俘或主动加入苏联游击队。在敖德萨据说就有 300名斯洛伐克军人投奔游击队。还有一些罗马尼亚人、匈牙利人和德国人加入苏联游击队。
1944年初，苏联游击队的战役价值变得相当显著。在东线北段的战役中，1月 17日，德国陆军总部命令第 8歼击师由第 16集团军左翼出发增援第 38军。其间的铁路行程不到 200千米。可是在 18日，铁路线遭到苏联游击队大规模袭击，造成 140处破坏。第 8歼击师只得匆忙下车，搭乘卡车或步行开进。结果拖延到 1月 21日，第 8歼击师也只有 1个营抵达战场。当天，第 18集团军的供应线几乎完全被破坏 [63]。2月 3—16日，苏联第 2游击旅配合苏军第42集团军，在普柳萨车站包围了德军第 58步兵师。一番恶战后，第 58步兵师虽然突出了包围圈，却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和几乎所有重武器[64]。
1944年初，苏联游击队在乌克兰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克里木、摩尔达维亚和日托米尔州北部。而西乌克兰地区的形势则相当复杂。如前所述，包括利沃夫在内的几个西部州被德军占领后，并未交给“帝国乌克兰专员”，而是划归德国在波兰设立的总督辖区。苏联游击队当然不会放弃这一地区，于 1942年秋在利沃夫秘密设立所谓“人民近卫军司令部”，企图控制整个西乌克兰地区的游击运动[65]。1944年春，为了配合苏军的进攻，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游击队又加紧向西部地区渗透。俄国人的手很快伸出战前边境。1943年 6月和 1944年 2月 28日，苏联还决定派遣一些精干小组，潜入波兰内地组织游击战[66]。据说在 1944年，进入波兰的苏联游击队已经有 7个兵团和 26个独立支队，约12000人。
可是在波兰和西乌克兰，非共产主义的波兰游击队和乌克兰民族主义者也相当活跃，他们彼此之间，以及和苏联游击队之间都冲突不断。乌克兰的反共民族主义者，初期和德国人保持合作关系。他们欢迎德国人的入侵，帮助德军打击苏军，甚至还协助招募乌克兰人参加德国党卫军。德国人对他们似乎也特别信赖，甚至把乌克兰“治安部队”派到乌克兰以外。值得一提的是，德国在波兰的警卫部队包括 12个德国警察团和 12个非德国人的“治安营”，其中有11个营是乌克兰人，只有1个营是波兰人[67]。
如前所述，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的诉求是谋求独立。可是，希特勒对扶持独立的乌克兰国家却没有兴趣。1941年底，德国人逮捕了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头面人物班杰拉。1943年，科赫也公开宣称不会允许出现乌克兰政府[68]。于是，德国与乌克兰民族主义的矛盾也尖锐起来。1942年 10月，出现了非共产党的乌克兰民族主义游击队 ——所谓“乌克兰起义军”。他们自称有 8万人，实际有 2万~3万人，其目标是建立完全独立的乌克兰国家，把苏、德、波都视为敌人。“乌克兰起义军”主要在乌克兰西北部活动，控制了大片的森林和很多村庄。他们也试图渗透到乌克兰东部[69]。可是一般来说，“乌克兰起义军”在乌克兰东部影响不大。同样，苏联游击队在乌克兰西部也力量有限。1943年，“乌克兰起义军”与德军有过一些战斗，1943年 5月还刺杀了德国治安官员。另一方面，“乌克兰起义军”更热衷于屠杀非乌克兰人（主要是波兰人），对苏联的仇视更是超过对德国。他们和苏联或波兰游击队也是大打出手。据说有十多万波兰人被“乌克兰起义军”残杀。2016年，波兰政府正式谴责“乌克兰起义军”的屠杀暴行。
到 1944年 2月，由于苏军大举收复失地，“帝国乌克兰专员辖区”几乎不复存在，德国在乌克兰最后一点地盘也都划入“军事区”。同一个月，德国第 4装甲集团军后方遭到游击队 49次袭击，警卫部队与之交战 65次、铁路遭到 113处破坏。苏联则宣称在 1—5月的乌克兰游击战中消灭了德军的 42个守备队和小分队。眼看俄国人就要打过来，德军也加紧破坏将要放弃地区，禁止再耕种田地，据说甚至还派战斗机扫射田间的农民，同时劫走大量居民和物资。游击队也展开对应行动，截留下来了几十万人、还阻止德国人运走工业设备。罗夫诺州的游击队一举夺下德国人试图抢走的 3万吨谷物、60万吨土豆、 12000头牛羊、42万只家禽。这样苏军打回来之后就不愁没有吃喝了。眼看德国败局已定，所谓乌克兰治安部队也逐渐不听从德国人指挥，反而与德军冲突，其中很多人参加“乌克兰起义军”沦为打家劫舍的盗匪。德国在乌克兰的统治土崩瓦解。
另一方面，乌克兰和波兰的各种反苏武装，也和苏联正规军、游击队激烈冲突起来。德国人又重新起用班杰拉，让他组织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到苏军后方搞破坏活动。西乌克兰原本就很复杂的局面更加混沌。自 1943年秋季苏军开始收复乌克兰地区以来，“乌克兰起义军”逐渐和德国人妥协甚至勾结在一起。“乌克兰起义军”到处袭击苏军，打死了苏军大将瓦图京，还为德国人搜集情报。
依托在西乌克兰乡村的基础，他们的游击战持续到战后的 20世纪 50年代，才逐渐被苏联和波兰的军警所镇压。在波罗的海地区，也有类似于“乌克兰起义军”的民族主义游击队，据说规模更大。苏军反攻以来，与他们的战斗持续到1952年。(https://www.daowen.com)
但在战争后期，苏联游击队在乌克兰，也包括在西乌克兰的势力都大为增强。他们甚至在德军占领区内进行远距离奔袭，每次动用兵力少则数百人，多则上千人。他们的活动范围极广。比如科夫帕克游击师纵横于乌克兰、白俄罗斯、波兰 3个地区，3个月内穿插运动了 2100千米，交战 139次，甚至进入到波兰的卢布林省和华沙省。
这类奔袭似乎不单纯基于军事目的，也是为了向各地居民显示苏联统治力量的存在，尤其是要削弱反苏的乌克兰和波兰武装的影响力，在为苏联政权创造基础的同时，防止这些反对派获得当地的控制权。但这类奔袭的效果未必都很好。特别是上千人的大规模行动，很容易被德军发现而遭到围追堵截，蒙受重大损失，最后不得不退回到原来的地盘上。反而是 150~200人的小规模行动成效较大。基于这类经验，苏联人改为向深远地区派遣小型精干的领导小组，让他们抵达后在当地招兵买马，而由苏联飞机空运来武器和物资。
在这种模式下，苏联人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广，不再仅限于波兰和西乌克兰。他们还在 1944年夏向斯洛伐克派出 24个小组约 400人，在当地组织游击队。一些苏联游击旅也进入斯洛伐克。苏联官方还宣称，在欧洲各国的游击队和抵抗组织中，共有约 4万名苏联人。他们中很多人是被德军运到各地后逃跑的战俘和劳工，有些还结成俄国人为主的队伍。据说在西欧的比利时也 出现了苏联游击旅[70]。这是极有讽刺意味的现象：德国的统治打破了战前的疆域界限，也给反抗运动的远距离流动提供了条件。
1944年夏季，苏联游击队增加到 18万人。其中在白俄罗斯和立陶宛有近15万人；在乌克兰西部有 12600人；在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加里宁州西部，有1万多人；在芬兰和摩尔曼斯克地区有 1600人；在摩尔达维亚有 1200人[71]。游击队的活动越发频繁。3月，他们摧毁了 237辆机车和 824辆汽车。德军在战线中部后方的铁路安全受到的威胁尤其严重。
虽然德军在前线节节败退，在后方却也没有放弃歼灭游击队的努力，特别是在白俄罗斯地区。1944年冬春，德军在各地进行了多次围剿，成效都不太显著。德国人无法再容忍游击队存在下去。尤其当苏军的攻势越发强大之际，不尽快消灭游击队，将直接威胁德军前线部队的安全。自 1944年 4月 11日开始直到 6月，在维帖布斯克地区，德国第 3装甲集团军连续发动三次大规模清剿，代号分别为“春节”。德国第 4、16集团军也派出一些兵
“雷阵雨”“克莫容”力参与。投入的单位包括第 95步兵师、第 201警卫师、卡明斯基旅等。除了正规陆军、党卫军和警察部队，德国空军也出动了 3个中队的俯冲轰炸机。德国人总计聚拢起 6万人的部队，使用了 137辆坦克、235门火炮、75架飞机。所对付的游击队约有 17000人。
德军按惯例先组织起严密的包围圈，然后在凶猛炮火掩护下展开进攻。整个作战区都处于德军炮火射程内，给苏联游击队造成不小的伤亡。和往常一样，德军宣布又消灭了大量游击队：第二次行动的战果是打死 14000人，赶走了 3000~4000人；第三次行动又打死了 7697人、俘虏 5286人。这些数字未免过于夸大。而且德国人也注意到，游击队的战斗力已今非昔比，不但敢于与德军正面战斗，还时常发起反击，甚至得到苏联空军的支援。1—5月间，这一地区的游击队得到 354个架次飞机总计 200吨物资的援助。伤病人员也用飞机运到后方。而最关键的是，和以往一样，大量游击队化整为零，逃出了德军的包围圈。
而就在德军的清剿尚未结束之际，白俄罗斯的苏联游击队反而发起了更大规模的破坏。1944年 6月 6日，白俄罗斯共产党第一书记波诺马连科 ——以前的游击运动中央司令部负责人，批准了大规模破坏德军铁轨的游击战计划，以配合苏军即将发起的大规模进攻。参加这次破坏行动的有 700个游击旅和游击支队。他们在 6月 19日夜统一行动，一下破坏了 40775根铁轨。当天铁路线有 9600处被破坏，第二晚破坏了 892处。到月底又毁坏了 2万根铁轨。苏联游击队还向德军警卫部队发起进攻。德方评估这一轮行动使德军的后方补给中断了 24小时甚至更长时间[72]。
白俄罗斯战役开始后，游击队又到处袭击撤退的德军纵队、堵住别列津纳河渡口。苏联宣称在这些战斗中，游击队与苏联正规军配合，击溃了德军第201警卫师的一个团、第 36步兵师指挥部，杀伤第 23步兵师一部。苏联官方统计在 1944年下半年，苏联游击队在白俄罗斯和乌克兰打死打伤敌军 53000人，俘虏 17000人[73]。一说仅在白俄罗斯，苏联游击队就抓获了 45000名俘虏[74]。在排山倒海的 1944年夏季攻势中，德国中央集团军群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所辖 4个后方警卫师有 3个被歼灭，分别是：第 201师、第 286师、第 707师。唯一幸存的第 203警卫师也在当年 10月 21日被撤销。在波罗的海地区，苏联游击队的规模也有所增强。苏军攻来时，他们常充当向导，也参加夺取城镇的战斗。
德军被驱逐出了苏联领土，德军正规军、党卫军、警察和“帝国专员”们的统治也随之结束。在苏军收复的地区，游击队的精壮者又被编入正规军。仅在白俄罗斯地区，就有 12万名游击队员参军。其他人则在苏联官方命令下，放弃武器恢复平民生活。对苏联政府而言，不能允许大量非军警人员拥有武器。
苏德战争的游击战规模是相当庞大的。一份西方的评估认为，德国大约以 50万人的部队规模对抗 25万人的苏联游击队[75]。就整体规模而言，这一估计是相当准确的。长达 3年的游击战争中，苏联游击队到底获得了多少战果呢？苏联官方宣称，游击队杀伤的德军不下百万人。但这是过于夸张的数字。据近年波兰学者的研究，苏联游击队造成的敌军伤亡约有 45000人，其中一半是德国人[76]。被苏联游击队打死的德军官兵有 6000~7000人。单纯就消灭敌军的数量而言，苏联游击队的战果或许还不如一次正规的中等战役，对德军交通线构成的威胁也未必致命。但可以肯定的是，由于苏联游击队的活跃，希特勒在苏联占领区建立统治秩序的努力完全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