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信仰与天台义学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观音信仰与天台义学

在佛教八万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中,中国民间信仰最多、影响最广的,既不是阿弥陀佛,也不是弥勒佛,甚至不是释迦牟尼佛,而是观音菩萨。观音菩萨又称光世音、观自在,唐时因避李世民之讳而略去“世”字,故称观音。观音菩萨西汉末年随佛教一起传入中国,从敦煌莫高窟壁画和南北朝雕塑可以看出,早期的观音为男身,嘴唇上还有两撇小胡子,直到南北朝晚期和隋唐初年,观音塑像才出现女身。

观音信仰是以观音菩萨为崇奉对象的佛教信仰。二十五圣之中,观音菩萨耳根圆通,最为殊胜,《法华经·普门品》说,“众生被困厄,无量苦逼身,观音妙智力,解救世间苦。”意思是如果众生遇到危难,只要诵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观音菩萨即会循声前往拯救。观音信仰将注意力集中在现世,而不是将众生接引到来世的净土,也不仅仅是为人消灾免罪,救苦救难。观音信仰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借他力”,也就是说主要不是依靠自己的努力修行,而是通过诵念观音菩萨名号,借助其慈悲大愿来解脱苦海;二是“易行道”,净土法门简单易行,不必长坐枯禅或深参佛理,只需做功德或诵念名号即可求得正果。正因为如此,观音信仰在民间极受欢迎。

在佛教中,佛是最高的品位,并且同时具备自觉(如实了知一切法的性质相状)、觉他(平等普遍地觉悟他人)、觉行圆满(自觉觉他的智慧和功德均已达到圆满境地)三种德行,而观音的品位只是菩萨,其菩萨品次于佛,在德行上,也仅仅只有自觉、觉他两个层次。观音菩萨在净土法门里虽然只是以阿弥陀净土的接引菩萨的身份出现,但是由于观音菩萨在中国佛教中居于四大菩萨之首,因而有着广泛的民间信众。观世信仰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既有自身的原因,又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天台宗的推动。

观音信仰属于广义的净土法门。中国的净土法门包括阿弥陀净土和弥勒净土,前者以西方极乐世界为最终目标,而后者则是兜率天国。净土宗并没有师徒传授的法脉宗谱,净土各祖之间也并没有直接的传承关系,而是依靠其他各宗,尤其是禅宗、华严宗、唯识宗与天台宗高僧传播净土观念。其中天台宗与净土宗关系密切,在江南,净土法门的存在形式,主要表现在与天台宗的结合上。天台宗或吸收净土宗理论丰富天台教义,或用天台义学阐释净土法门,更有甚者,许多天台宗高僧本身就是净宗祖师,以净土为其毕生之追求,称念阿弥陀佛名号以往生净土是天台宗的传统,“从古洎今,台宗大德,无不皆以净土为归。”净土宗十三祖里面,天台宗弟子占了六位。

观音信仰与《法华经》的流传也有关系。《法华经》在隋唐以前就在江南地区流传。《法华经》全称《妙法莲华经》,是世尊晚年开示本怀的圆熟之说,被天台宗奉为本宗经典。《法华经》提出“开权显实”“会三归一”的思想,融会三乘为一乘(佛乘),以“声闻”“缘觉”二乘为方便(权)说,“二乘”以成佛为最终目标,开启了“回小向大”的门径。这就是《法华经》的主要宗旨,在佛教思想史上占有至关重要的地位。

《法华经》催生了两大信仰:一是五百罗汉信仰,主要通过《法华经·五百弟子授记品》的传播来实现,传说天台山石梁桥即是五百罗汉道场;二是观音信仰,主要通过《法华经·普门品》的传播来实现,普陀山是观音道场。天台宗诸祖多有为《法华经》作注疏论释者,《法华经》及其注疏的广泛流传,对观音信仰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隋以后,天台宗就一直是观音信仰在江南流行的主要动力。

天台宗湛然大师认为,《法华经》二十八品中,第二方便品、十四安乐行品、十六如来寿量品、二十五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等四品为最重要。方便品是迹门的眼目,如来寿量品是本门的精要,安乐行品是修行的规范,观世间菩萨普门品是化他无穷的应用。《法华经·观世音菩萨门品》就是宣扬观世音的:“观世音以何因缘名观世音?佛告无尽意,菩萨善男子。若有无量百千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观世音菩萨随类化度,不分贵贱贤愚、男女老少,有求必应。为教化不同众生,观世音常因时代、环境、风土人情、文化传统、众生根器的不同,而示现种种不同的形相。

可见,《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是《法华经》的归宿。因此,智顗特作《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义》《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玄义》各两卷,《请观世音菩萨消伏毒害陀罗尼经疏》《请观音经疏》《请观音忏法》各一卷。在《法华经》基础上,特别突出观世音。天台宗匠中单独注释观世音的,还有灌顶《国清百录》中的《请观音忏法》、遵式的《请观世音菩萨消伏害陀罗尼三昧仪》等。

经过《法华经》的启蒙和天台宗的推动,净土法门与南海普陀山观音道场相呼应,使唐宋间江南的观音信仰开始了一个新起点。到明中期,南京“僧道无端创为迎接观音等会倾街动市,奔走如狂”,表明江南民间已经出现持续的观音崇拜热潮。

【注释】

[1]佛教发展刻分为三个时期,即正法时期、像法时期和末法时期。各期期限,所说不一,但大多以为正法五百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万年之说。正法时期,佛虽灭度,法仪未改,有教有行,有证果者;像法时期,有教有行,但证果的人已经很少;末法时期,佛法颓微,有教无行,更无证果者。(https://www.daowen.com)

[2]其文如下:“朕之所以隆振道教,帝君之所以眷命孚佑者,自帝皇以远,数千年绝道之后,乃复见于今日,可谓盛矣!岂天之将兴斯文以遗朕?而吾民之幸,适见迁于今日耶?布告天下,其谕朕意毋忽,仍令京师神霄玉清万寿宫刻诏于碑,以碑本赐天下,如大中祥符故事,摹勒立石,以垂无穷。宣和元年八月十二日奉圣旨立石。”

[3]《续佛祖统纪》卷一,《卍续藏》第75卷,第742页中。

[4]《续佛祖统纪》卷一,《卍续藏》第75卷,第746页中。

[5]《续佛祖统纪》卷二,《卍续藏》第75卷,第750页上。

[6]策彦周良,日本京都嵯峨天龙寺塔头妙智院第三世和尚。策彦周良不但佛学高深,持戒甚严,深得佛戒定慧之旨,而且能诗善书,堪称五山文学后期之代表。明国史馆总裁姚涞称“读其文,有班马之余风也;诵其诗,有二唐之遗响也”。他曾经两次入明,颇为明世宗赞赏,并获明世宗赐御诗三首。

[7]牧田谛亮:《策彦入明记の研究》(上),京都:法藏馆,1959年3月,第64页。

[8]下联为:“百梁桥,百根梁,梁梁映水水映梁。”

[9]铃木大拙,日本著名的禅学思想家,在日本被誉为“世界的禅者”。他曾在日本近代临济宗高僧今北洪川的指导下参禅,有过禅门开悟的亲身体验,而且对中国和日本的传统思想文化具有精熟的了解。

[10]七佛是指释迦牟尼佛及其以前出世的六位佛陀。佛教各经对于七佛名号所列不一,通常认为包括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婆佛、拘楼孙佛、拘那含佛、迦叶佛、释迦牟尼佛等七位。佛教认为,过去劫、现在劫、未来劫都有千佛出世,其中前三位佛是过去庄严劫千佛的最后三位,后四位佛是现在贤劫千佛的前四位。因七佛均已入灭,故称过去七佛。

[11]居士(庞蕴)因辞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至门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有全禅客曰:“落在甚处?”士遂与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士曰:“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你在。”全月:“居士作么生?”士又掌,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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