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北山事件

二、北山事件

棚洞再次分兵后,留在北山的主要武装有以贺敏学为大队长的游击大队,以及几支小游击队及后方的特务队。后来,贺敏学游击大队已逐渐向河洞一带活动,以便和当地群众取得联系。因后方人员较多,生活给养比较困难,连吃饭都成问题,中共赣粤边特委便将中央苏区带来的一部分钱分给他们,并交代他们,此后的一切给养要靠特务队自己解决。

1935年3月,由龚楚、石友生率领的红军第七十一团1200多人离开油山后,经梅岭、北山,向粤北乐昌、湖南宜章一带转移,于4月到达郴县黄茅。5月2日,龚楚亲手打死红军第七十一团政治委员石友生,带领一部分队员,叛变投靠了国民党粤军。龚楚为了邀功,向敌人献媚:“陈毅、项英在南雄、大余一带,这是我们分手时他们自己告诉我的。”“红军游击队里,干部最大的是项英、陈毅。”[29]他表示有办法把他们抓到。国民党粤军首领陈济棠封龚楚为“剿共游击司令”,给他配一支30多人的“卫队”,命令他到北山去破坏红军游击队的指挥中枢。

1935年10月,龚楚率领这支化装成红军游击队的“卫队”,由粤北仁化长江,进入赣粤边游击区,顺着他原来走的路,到达北山天井洞。留守中央苏区的部队9路突围之前,中央分局告知龚楚,决定调阮啸仙到油山负责,和李乐天一起领导赣粤边游击战争,并要龚楚与他们联系,接受他们的指导。于是,龚楚妄想捕捉阮啸仙与李乐天的游击队[30],率领卫队在北山转来转去。正在这时,余汉谋派土匪周文山率领一支百余人的武装队伍,朝天井洞方向走来。龚楚当即命令部下开火。周文山假装打不过龚楚,便逃跑了。龚楚扮演了这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闹戏以后,便到处张贴标语,吹嘘自己的本事,并欺骗别人,说他是湖南来的红军,到这里来找党组织关系。这时,正当后方的采购人员出来采买东西,发现标语后不加考虑,即与龚楚见面。龚楚要求会见何长林,采购人员回去后把情况告诉后方主任何长林。何长林与龚楚原来相识,见面后何长林丧失警惕,把阮啸仙在突围中已牺牲,没有到达赣粤边,而项英、陈毅已转移到赣粤边,现与特委机关一起在北山活动等许多情况都告诉了龚楚。了解到这些情况后龚楚非常得意。这时,游击大队长贺敏学因手枪走火挂花,在后方休养。天井洞秘密交通站的交通员赖文泰和游击小队长刘矮古等人,也先后与龚楚接触过。龚楚乘机大力吹嘘他们在湘南扩大游击区的“战绩”,并声称他这次回来就是要把项英、陈毅接过湘南去,加强对湘南游击队的领导。大家听了感到新鲜,认为这支游击队作战勇敢,值得学习。其实,因为交通不便,大家并不知道龚楚已经叛变,加上有人见他率部“击溃”周文山精锐部队,误认为他们是“兄弟游击队”。虽然有的同志对龚楚卫队装备精良,服装整齐,又说粤语产生了怀疑,但是一时拿不出证据,只好半信半疑。经过一番筹划,龚楚精心设计一出破坏特委机关,捉拿项英、陈毅的圈套。

10月13日,龚楚要何长林召开游击队联欢会。何长林没有请示特委,擅自通知游击队干部和后方人员到天井洞龙西石开会。接到通知后,游击队干部陆续赶到会议地点。北山游击大队大队长贺敏学把队伍带到会议地点后,询问龚楚是否布置了会场警戒。龚楚点点头表示已经布置。当贺敏学进入“会场”时,发现担任警戒任务的尽是龚楚带回来的卫队,而且全部戒备森严,如临大敌,感觉情况不对,转身要走,不料两支驳壳枪已对准了他。他猛力推开敌人,奋力冲出,虽身中三弹,幸而滚下山岗,逃离了虎口。

枪声惊醒了到会干部,龚楚干脆撕下画皮,胡说什么“跟着共产党没有出路”,劝大家向政府缴枪投降,以保全身家性命。游击队队员一听,知道中了叛徒的奸计,举枪就打,边打边往外冲。由于敌人戒备森严,在密集火力的封锁下,30多位干部和战士当场壮烈牺牲,只有游击小队长刘矮古等八九个人带伤冲出包围圈。他们强忍着伤痛跑进山林,两天两夜后才找到交通站的同志,向他们报告了天井洞发生的事件。[31]国民党报纸载:“十三日,我第一师部队十三日在余属龙西石获匪三十余名,夺获长枪二十余支,毙匪甚多,北山匪巢已破,现场队搜剿残匪中。”[32]

何长林被俘叛变投敌后,龚楚要他带路去抄项英、陈毅的住处。遵照游击队秘密工作的原则,何长林只知道项英、陈毅住在帽子峰一带,不了解具体驻地。为了求生立功,何长林献上先抄特委交通站棚子的毒计,得到龚楚赞赏。14日拂晓,何长林带着龚楚及粤军去抄特委机关的交通站,可是,特委交通站前几天就转移了,于是,他们又到大梅坑交通站去抓交通员。恰好特委机关的侦察班吴少华、丁上淮等5名战士从南雄大梅坑买米回来。吴少华作为尖兵走在前面,其余4人挑着米和其它东西走在后面,相隔很远。忽然,吴少华发现前面有人躲躲闪闪,随即发问。何长林马上回答是自己人。吴少华听说是自己人就没有隐蔽,何长林走上前向吴少华介绍龚楚,说他是中央军区参谋长,特来找项英汇报工作。在吴少华后面的4名战士发现前面有情况,就将东西丢掉,隐蔽在两旁侦查动静。正当龚楚、何长林接近吴少华的时候,龚楚的卫队也跟上来了。有两个家伙上前抓住吴少华,把他的手枪下掉,连口袋里的纸烟也搜走了。吴少华气愤地大骂他们是土匪。然而龚楚、何长林却假惺惺地安慰他,对不起这是误会,说着把撒在地上的大米捧起来,请吴少华带路去老周和老刘那里,有要事汇报。吴少华提出还枪的要求,龚楚无奈只得把驳壳枪还给他。吴少华接过驳壳枪,经过查看,发现不是自己的枪,就搪塞说不知道老周和老刘的住址在哪里。龚楚耐着性子求他,既然你是侦察员,就不会不知道特委的住地。吴少华考虑到要脱身是很困难的,倒不如暂时应付一下,然后再找机会脱身。于是,在吴少华的带领下,龚楚、何长林以及他们的卫队就跟着吴少华前进。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怎样脱身。这时,龚楚陪着笑脸靠近吴少华,探问司令部的人员、武器装备情况。吴少华知道敌人是探听虚实,便将计就计地虚夸一番:“人数不多,只有六七十人,武器有三挺机关枪,其余是步枪和手枪。”[33]其实当时特委机关除去外出的,只有十几人在家。听后龚楚、何长林吓了一跳,吴少华从中看出敌人强作镇静的样子,却掩饰不住他们的紧张,于是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当队伍走到接近指挥部后山的岗哨时,吴少华要大家稍微停一停。他向龚楚说明,按司令部规定,凡是接近岗哨不得超过3人,否则哨兵看见人多就会开枪,自己人打起来不好。他要大家在原地休息一下,等他上山去告诉哨兵,然后大家再上去。龚楚没有办法,不敢违抗,考虑到既然已到了指挥部哨位,就不怕了。于是,龚楚命令他的卫队停止前进,并派两名心腹跟随吴少华上山。吴少华抢先上山后,跑到哨兵面前大声说:“他们都是反革命!”哨兵马上开枪报警,并同吴少华一起朝密林中奔跑。敌人集中火力朝哨位猛烈射击,并立即冲锋。而吴少华和哨兵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当时项英、陈毅、李乐天、杨尚奎、陈丕显,以及警卫战士,听到枪声,急忙收拾东西,赶快撤离。

叛徒何长林、龚楚及其卫队听说山上指挥部实力雄厚,猛打了一阵枪后,再也不敢继续冲锋,加上已经是下午,他们什么也没有捞到,悄悄地逃离天井洞。(https://www.daowen.com)

北山事件给北山交通站和北山党的组织,带来极大的破坏。敌人袭击天井洞之后,在叛徒何长林带领下,于次日袭击马鞍山交通站。该站交通员虽然得到北山事件中逃生人员的通知,因没有远距离的转移,还是被敌人包围,一个逮捕,另一个牺牲。北山区委的大部分工作人员纷纷撤离,只剩下区委书记袁达郊等两位同志坚持在北山地区进行活动。

北山事件的发生,给当地群众带来巨大的摧残和损失。叛徒何长林破坏马鞍山交通站之后,又把当地群众抓起来,凡是给游击队送过东西或有过交往的群众,都抓去拷打,甚至枪毙。北山事件的惨痛教训说明,指挥部不能久住一地,应经常改变地方,而且机关不能庞大,应该分散。

项英,陈毅等指挥部的领导人员遇险之后,便转移到天井洞对面一个密林中隐蔽。由于逃离时大部分东西被丢掉,弄得大家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直到第三天才找到交通站,弄了点饭吃。这时,他们对事件的详细情况虽然尚未弄清楚,但估计敌人可能会去油山,因此赶紧把北山发生的事件向油山党组织报告,以免受骗上当,再次陷人困境。同时,项英,陈毅考虑到叛徒何长林了解指挥部的粮食来源和行动计划,必然对北山实行严密封锁,再次进攻;遂决定撤离北山,向马鞍山靠拢。15日,项英、陈毅和指挥部的其他同志,带着北山游击小队、后方特务队从北山出发,忍饥挨饿,经过3天艰难行军,终于到达马鞍山。然而,马鞍山已被敌人“抄剿”,党组织和交通站遭到敌人破坏,他们只好就地隐蔽几天,等找到区委同志再作打算。几经努力,才将区委同志找到,并同他们商量、布置工作。不料,次日,叛徒何长林又带领敌人抄山,抓住群众,追问项英、陈毅的行踪,悬赏通缉项英、陈毅。游击队哨兵还看见头天住宿的山窝大冒黑烟,幸好项英、陈毅等人机警,早已撤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项英、陈毅决定离开马鞍山,向油山转移,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10月下旬到达梅山地区。

项英、陈毅到梅山后,发现群众往外搬家,知道敌人必然采取封山并村措施,大肆“搜剿”游击队。由此说明,敌人已将进攻重点由北山转到油山了。面临这种情况,指挥部稍作分析研究,估计北山形势可能会缓和一些,遂决定将北山游击队及后方特务队返回北山,依靠马鞍山一带为基点,帮助北山区委恢复工作。同时,为布置油山地区的反搜山工作,吸取北山事件的教训,决定暂派杨尚奎、陈丕显两人到南雄县委传达指挥部的意图,并转告中共信康赣县委与项英、陈毅建立交通联系。旋即向南雄连山转移,并决定等待杨尚奎、陈丕显两人的回音。不料,当他们到达蓝田的次日凌晨,李乐天的特务员带枪逃回南雄家里,料定他必然叛变投敌。于是,就在当地找交通员带路,连夜赶到连山。由于中共南雄县委已转移到信康赣地区,项英、陈毅也只好转向信康赣地区。1982年10月,陈丕显在他的回忆录《赣南三年游击战争》中是这样描述过梅关这段经历的:

的确,月夜攀藤附葛过梅关的这段经历,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行军中常常遇见陡壁。我们就抓住岩缝里的粗藤往上攀,身子底下是千丈深谷,稍一失手,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险。我们就手拉手,互相搀扶。也有的时候,藤子太高,我们就互相站在对方的肩膀上,去抓住藤子往上攀。

遇到下雨的日子,山路很滑。当时我只有十来岁,和一些年轻的战士一样,脚一打滑,马上就能抓住旁边的什么东西,把身子稳住。陈毅同志年龄比我们大得多,又拖着一条负伤的腿,常常摔跤,有时一滑便滑到山下去了,我们打趣地说他“坐飞机”。[34]

晚上宿营时,游击队员十分疲劳,头朝广东,脚向江西躺下就睡着了。第二天,大家醒来后,感到很惊奇,陈毅风趣地说:“我们真了不起呀,一身压着两个省呢!”[35]后来,陈毅写下《偷渡梅关》一诗:“敌垒穿空雁阵开,连天衰草月迟来。攀藤附葛君须记,万载梅关著劫灰。”[36]这首诗生动地再现了当时的情景。

经过一番艰苦周折,项英、陈毅和特委机关终于到达信丰油山潭塘坑,和信康赣县委会合,随后,项英、陈毅就住在信康赣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