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结 语
综上所述，近代司法院的机构定位、功能设计、权力配置与制度构建问题，实质反映了中国在从传统儒教农业文明走向近、现代工、商业文明的过程当中，如何去看待和认识司法及其核心部分之审判权在国家政治生活、社会管理过程中的地位与作用问题。然则正所谓，万事万物都是一个联系、发展、全面的普遍联系整体。因此，司法体制的问题并非单是这一制度本身的问题；恰恰相反，它与一个社会共同体中的历史法律文化传统和现实制度整体设计都关系莫大，不可区隔。在这其中，观念的、文化的因素，因其具有“恒变又恒定”[32]的特质，使得一个国家、民族在面临异质法律制度的吸纳更新之时，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为这种文化沉淀因素所影响、形塑和“被决定”[33]，将其改造成为符合其自身趣味与特点的样子。民国时期司法院的功能流变历史，正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
具体而言，尽管在清末进行近代审判制度之引进时，便已在理论上呼应了行政、司法，适法、释法相互分离、功能分立的法学理论一般规律。而大理院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司法机构，也曾在北洋政府统治时期这样一个特殊历史阶段、多方权力的缝隙内，为近代法制之进步，发挥过较为重要的作用。但是好景不长，随着国民党通过北伐重新执掌政权，并借助“党国训政”体制持续巩固其一元化的政治威权，则其势必将对初步浸润于近代司法理念下的司法院制度建设产生消极影响。这种影响的文化根源在于，在中华儒教文明中，当某个一元化的权力稳固执掌政权之后，总是倾向于通过集权化的政治、法律等综合手段来实现对全社会的总体控制。一体化司法文化理念本身，在局部上，正是这种集权化、一元化的文化传统在司法制度领域的体现和反映。
【注释】
[1]余超，武汉大学法学院2013级宪法与行政法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2][美]塞缪尔·亨廷顿著，周琪、刘绯、张立平、王圆译：《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重建》，新华出版社1999年版。
[3]参见余超：《论表达自由的法文化禁忌——以寻衅滋事罪的扩张性适用为例》，《中国传统司法文化于文明学术研讨会论文集》，2015年，第180页。
[4]陈晓枫：《中国法制史》（下册），武汉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739页。
[5]陈晓枫：《中国法律文化研究》，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493页。
[6]孔子著，张燕婴译注：《论语》，中华书局2006年版，第12页。
[7]陈晓枫：《中国法制史》（下册），武汉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757～762页。
[8]陈晓枫：《中国法制史》（下册），武汉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737页。
[9]张文显：《法理学》，高等教育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306页。
[10]参见钱宁峰：《统治权类型：权力一元化法律文化观的宪法表达》，武汉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16～20页。
[11]参见陈晓枫：《中国法制史》（上册），武汉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236～237页。
[12]参见陈晓枫：《中国法制史》（上册），武汉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238～239页。
[13]参见陈晓枫：《中国法制史》（上册），武汉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239页。
[14]参见陈晓枫：《中国宪法文化研究》，武汉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87～88页。
[15]《清实录》第60册附《宣统政绩》卷28，中华书局1987年版，第518页。(https://www.daowen.com)
[16]乔丛启：《北洋政府大理院及其判例》，《中外法学》1990年第6期。
[17]中国历史第二档案馆： 《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一编，政治（一）），凤凰出版社1994年版，第21页。
[18]中国历史第二档案馆： 《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一编，政治（一）），凤凰出版社1994年版，第271页。
[19]中国历史第二档案馆： 《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一编，政治（一）），凤凰出版社1994年版，第52页。
[20]中国历史第二档案馆： 《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一编，政治（一）），凤凰出版社1994年版，第37～38页。
[21]中国历史第二档案馆： 《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一编，政治（一）），凤凰出版社1994年版，第52页。
[22]中国历史第二档案馆： 《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一编，政治（一）），凤凰出版社1994年版，第38页。
[23]中国历史第二档案馆： 《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一编，政治（一）），凤凰出版社1994年版，第282页。
[24]谢冠生：《战时司法纪要》，“司法院”秘书处，1971年，第1页。
[25]即便如此，仍然在该宪法条文中保留了公务员的惩戒权。
[26]中国历史第二档案馆： 《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一编，政治（一）），凤凰出版社1994年版，第52页。
[27]中国历史第二档案馆： 《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一编，政治（一）），凤凰出版社1994年版，第271页。
[28]参见中国历史第二档案馆： 《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第五辑，第一编，政治（一）），凤凰出版社1994年版，第35页。
[29]参见闻黎明：《第三种力量与抗战时期的中国政治》，上海书店出版社2004年版。
[30]参见夏新华：《近代中国宪政历程：史料荟萃》，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1047～1048页。
[31]周叶中、江国华： 《从工具选择到价值认同——民国立宪评论》，武汉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445页。
[32]陈晓枫：《中国法律文化研究》，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1页。
[33]陈晓枫：《中国法律文化研究》，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