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沟消失了

这一路上,阿星都提心吊胆,他担心望月和剑齿虎闯到城里的大街上,那样的话,恐怕整个小城都会瞬间闹翻天。想一想,所有的电视台记者都会扛着摄像机,满大街地追着她们,电视里都是“老虎出现在街头”的消息。
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简直就是一场不可想象的灾难。
没想到,这一幕始终都没有发生。望月似乎对危险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刚离开赫拉婆婆家,先是沿着小城西边的废墟前进,穿过废墟之后,就进入了一片野栎树林。从那里开始,就是连绵起伏的丘陵,那是雾灵山的余脉。她们顺着丘陵低洼处一路狂奔,朝野人沟的方向去了。
余敏对这里的路并不熟悉,有几次把车开到没有路的地方。到后来,车底下突然传来一声怪响。接着,车子一阵剧烈的颠簸。原来是一只前胎破了。

幸运的是,她们已经到达了野人沟入口的斜坡处——追踪仪上的小红点就停在斜坡上。
“我们到了!”阿星欣喜地叫了一声,打开车门钻了出来。
他远远地看到站在斜坡上的望月和她身旁的剑齿虎。经过长途奔波,剑齿虎似乎也累坏了,粗重的呼吸声随风传到坡下。
余敏却在眺望着雾灵山。连日的雨后,雾灵山显得更加郁郁葱葱,烟雾氤氲,恍如仙境一般。
她感慨着说道:“很多年前,我就曾经见过那座山头上出现的神秘光波。那时我就暗自决定,有一天要爬上那座山头,探清那道光波的秘密。然后我又幸运地遇到了陈老师,跟着她学习的那几年,不仅让我对这片群山的兴趣更加浓厚,而且掌握了很多生物学和考古学的知识,后来我才能沿着生物学研究的这条路一直走到今天。”
“后来,你有上去过雾灵山的山头吗?”阿星问道。
余敏有些失落地摇摇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件事的难度。雾灵山虽然海拔才两千多米,但山头上是一个处于休眠期的巨型火山口,火山口外地势陡峭,根本无法从外面进入。”
“那就坐飞机呀!”阿星叫道,“我看好多电视里都是这样,坐着直升机飞到上面,然后从直升机里降落下去。”
余敏苦笑着说:“何止是这个办法,科研部门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但都遇到同一个障碍有毒气体。”
“你是说,火山口里边还在喷发毒气?”阿星心里一惊。
“没错。火山口里边,至今仍然在持续喷发着浓烈的有毒气体。”余敏看了一眼斜坡上的望月和剑齿虎,又接着说道,“可奇怪的是,那里边又生长着茂密的森林,遮天蔽日的。于是,在森林和毒气的双重保护下,火山口内的秘密始终都没办法揭开。”
听了余敏的话,阿星禁不住一阵心旌摇荡:“这样的话,那道光的秘密就没有人知晓了。”
“总有一天,我会亲自爬上去的!”余敏捋了捋额头上散乱的头发,目光坚定地说。
阿星点了点头,这时他才意识到,已经在斜坡下待了太长时间,赶紧沿着斜坡朝望月跑去。
等他爬上坡顶时,远远地看到望月脸上的神情,她正面色凝重地望着前方的野人沟。
阿星心里一动,也转头朝野人沟望去。这一望之下,顿时控制不住“啊”地惊叫起来。
在他们的面前,野人沟不见了。
没错,原本应该是野人沟的地方,那座怪石嶙峋的狭长山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
阿星对眼前所见到的巨大变故错愕不已,就在这时,望月突然“咿咿呀呀”地说了一句话,指了指某个地方。
阿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斜坡与一侧的悬崖相交之处。以前那里是一道低洼的沟槽,但现在,那道沟槽早已不见了,被高耸的石坝取而代之。
不过,阿星往那石坝处多看了几眼,马上发现了问题:那道石坝的两侧山体上明显凹进去了一大块,就好像是被挖掘机掏空了一大块一般。(https://www.daowen.com)
这时,余敏已经拎着她的旅行包爬了上来,她一看,顿时明白发生的事情:“一定是连日的暴雨引起两侧山体塌方,坍塌的石头堵塞了沟槽,导致野人沟里的积水排不出去,所以这里才变成一片汪洋!”
阿星挠挠头:“我好像听说过,这种情况叫作什么堰……”
“没错,堰塞湖。”余敏一边从包里掏出相机,一边说,“野人沟并没有消失,只不过被水淹了而已。”
这时,阿星注意到两只野鸭般的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游了出来,正悠闲地在水面游弋,一边不时发出几声悠扬的鸣叫。
阿星还来不及多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剑齿虎异乎寻常的低吼声。他忙转头,看到剑齿虎正双眼圆睁,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气,一动不动地盯着野鸭。
“不得了!一看到活的动物,这家伙暴露出杀戮的本性了!”阿星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不由得朝边上躲开了几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活动。他连忙转头,发现那是来自水面下的一道暗影。那道暗影在离那两只野鸭三四米远处,正慢慢向它们靠近。
“水里有鱼!”阿星惊叫了一声。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水面上银光一闪,一条两三米长的大鱼一跃而起,大鱼张开嘴巴,朝那两只野鸭咬了过去。两只野鸭猝不及防,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声,纷纷扑扇着翅膀想要飞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与大鱼距离稍近的那只野鸭,已经被那张大嘴死死咬住。
余敏发出一声惊呼,等她反应过来准备拿相机拍摄时,大鱼已经拖着野鸭重新潜回了水中。
水面上,只剩下一阵正渐渐平息的浪花和一层层扩散开来的水波,在提示着刚才顷刻之间发生的一场杀戮。
“你看到没有?那条鱼头上戴着头盔!”阿星指着水面,激动地对余敏喊道。
余敏也激动地大口喘着气:“那是一条盾皮鱼!”
“盾皮鱼?”阿星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奇怪的名称。
“一定错不了!你看它那纺锤形的身体,头部覆盖的那层显眼的硬壳,还有它捕猎时嘴里那两排像锉刀一般的牙齿——每一点都符合!”
阿星突然想起了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条像水管一样的怪鱼。
余敏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遍遍地说着:“一条四亿年前的远古鱼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雨又开始下起来了。雨洒在四周的草地上,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连同群山深处传来的呜呜的风声。要是在以往,阿星或许会觉得这大自然的天籁让人沉醉,但现在的他听起来,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时,望月那边有了新的动静。刚才,剑齿虎因为那条鱼的出现而躁动不安,她一直牢牢抓住缰绳,不停抚摸着它的脑袋,才慢慢让它平静下来。现在,她突然朝剑齿虎呼唤了一声,然后转过身,一手抱着小虎崽,一手牵着剑齿虎,顺着坡顶的路朝前走去。
“野人沟已经被水淹了,她还要去哪里?”阿星疑惑地对余敏说道。
“我们跟着过去吧。”余敏把帽兜戴在头上,又从旅行包里掏出一件雨衣,递给阿星,“你快把雨衣穿上。”
阿星把雨衣套在身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湿漉漉的,被雨衣蒙在里边,反而不舒服。不过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水滴,一边急急忙忙地追到望月的后面去了。
“小心脚下!”余敏边说,边跟了过来。
在他们前方,望月和剑齿虎越走越急,路线也不断变化,在满山坡的荆棘林中不断穿行。
阿星只能连走带跑地跟在后面,可还是慢慢跟不上了。到后来,他已经看不到望月的身影,只能凭借着荆棘林中传来的枝叶碰撞的声音紧紧追随。
阿星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了迷宫之中?或许,这迷宫平时就隐藏在野人沟边缘峭壁上的岩石和树丛中。而现在,它的大门正在慢慢开启。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哆嗦,他赶紧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