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僵局
余敏的车开走了。
送别了余敏后，阿星回到屋子里，发现赫拉婆婆有些不寻常。她坐在藤椅上，但两只手一直不停地微微颤抖，额头上仿佛涂了一层蜡，泛着苍白的光泽，太阳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婆婆，你没事吧？”阿星有点儿担心地问道。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我这个老太婆有些招架不住。”赫拉婆婆喘息了几口，带着歉意笑了笑，“我歇一歇就好了。”
阿星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今天按时吃药了吗？”
“吃过了。我没事的。”她再次重申道。
阿星点了点头，转身朝杂物间走了过去，然后坐在杂物间的门口，研究起从洞穴里带回来的那些石片。他突然想起李小雷和昕宇。那一次，他们在操场上商量要去野人沟寻找恐龙化石，这件事不过发生在几天之前，可现在猛地想起来，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往事了。
他正在回想时，猛一抬头，看到望月正搂着小虎崽，坐在旁边的草垛上，好奇地看着他。
现在她的眼里，已经看不到当初的那种警惕和陌生。
阿星冲望月笑了笑，想跟她说句话。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大白鹅奇怪的叫声。
阿星感到奇怪，这么久以来，他这是第二回听到大白鹅发出这样的叫声。上一回还是在一年多前，那一次，大白鹅发现鹅舍里的鹅蛋不见了，就这样一边叫一边满院子疯找，最后在后边院墙旁的一个洞口处找到了破碎的蛋壳。估计是被生活在那个洞里的一窝田鼠偷吃了。从那以后，大白鹅就再也没有下过蛋了。
现在，大白鹅又发出这样的叫声，这让阿星心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赶紧起身朝屋内跑去。
等他跑到门口时，只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就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巨响，仿佛整个世界瞬间倾塌了下来。
他看到赫拉婆婆躺在地上，就像睡着了一般。
望月也好奇地跟着过来了，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大声叫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婆婆！”阿星叫了一声，一边走上前去，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开遮挡住她脸庞的灰白头发，听到她还在发出轻微的鼻息，阿星感觉堵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松动了一点儿。
望月还在旁边不停地叫着，声调悠长，就像是旷野上的呼喊和祷告，似乎她想把赫拉婆婆呼唤回来。
小虎崽也摇摇摆摆地跑过来，好奇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婆婆那干枯的手。
阿星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扎了个大口子的气球，所有的力气一下子都从那个破口里冒了出去，全身软绵绵的。但他得打起精神，拿出主意来。
于是，他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挂掉电话后，阿星按照120那边医护人员的叮嘱，去赫拉婆婆的卧室里找来一张毛毯，铺在赫拉婆婆身旁的地面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赫拉婆婆的上半身挪到上面。
等忙完这件事后，他一屁股坐在婆婆身边，他的心里充满了自责。这一年多，他眼看着赫拉婆婆的病情日益加重，但从没觉得是多大的事情。前几天看到赫拉婆婆额头上的瘀青，那时就应该提醒婆婆去医院检查。可后来，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自己就压根没想起婆婆的病情。
“二十分钟，只要二十分钟，救护车就来了。”他轻声说道。
赫拉婆婆紧闭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是在回应阿星。(https://www.daowen.com)
望月似乎也明白了阿星做的事情，她停止了喊叫，轻轻依偎在赫拉婆婆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二十分钟快要到了，正在阿星紧张得快要受不了时，他听到外面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阿星激动得一下子站起身，欣喜万分地朝外面望去。
但是他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简直是一场灾难。
那名护士刚刚走到院子里，就惊声尖叫起来。
护士看起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姐姐，她手上拎着一个药箱，走在抬着担架的两个护工的前面，所以她是最先看到剑齿虎的。
“老虎！这里有一头老虎！”她飞快地冲出了院门。
在她身后的两个男护工倒没有跑，而是愣在了原地。
“糟糕！”阿星这才真正意识到麻烦来了。阿星只惦记着赫拉婆婆的病，忘记了提前想办法把望月和剑齿虎隐藏起来。
院子里的动静惊扰了剑齿虎，剑齿虎的身子不停往后退去，退到了屋子最里边的角落。这时，它半蹲伏着身子，一双眼睛半眯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一股杀气从它身上弥漫开来，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阿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全身一阵发抖，“望月，快拦住它！”他央求道。
望月正从赫拉婆婆身边站起来，嘴里噼里啪啦地嘟囔着一些阿星听不懂的词语，往剑齿虎身旁靠了过去，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院子里的人。
阿星看到了她的眼神——相比剑齿虎来，她的眼神更让阿星不寒而栗。
那是一个即将对敌人发动致命一击的猎手和战士的眼神。
僵局持续了十多分钟。
对于阿星来说，这十几分钟时间，实在是一次漫长的煎熬。他不时伸头朝外面望去，可每看一次，烦躁就加剧了几分。在院门外，以那辆还在不停闪烁着的救护车为中心，几辆警车在它左右一字排开。
在人群中，阿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就是那天去他家里盘问他的那名警察。
当阿星注视着他时，他正好抬眼朝这边看过来。在他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表情。
阿星的心里咯噔响了一声，急忙把眼神从他身上挪开。
情况似乎还在继续恶化，越来越多的人闻风而至，聚集在小院的外面。看来，这里出现了老虎的事情似乎像风一样传播开了。
这段时间里，望月和剑齿虎都一动不动，但阿星能明显感觉到，她们的耐心快耗尽了。
“要是赫拉婆婆醒了，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办。”他看了看地上的赫拉婆婆，有些无助地想。
赫拉婆婆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她的鼻息似乎变得更加微弱了。一缕头发贴在她的脸上，随着她微弱的鼻息而轻轻颤动。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从自己的口袋里发出。
他茫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接通了电话。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耳畔响了起来：“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