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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以后,国民党逐渐退让了,群众顿时群龙无首,人数开始减少,最后只剩下“中正纪念堂”绝食学生这一群。
5月4日,学生们也决定退场,但一个多月来陪着学生的民众们却不愿意撤,最后只剩下几个学生继续主持,并请我也帮忙助讲。一次时间太晚,我不知该怎么回家,一位退休公务员余妈妈即时替我出计程车费,才解决燃眉之急。当时,有不少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民,自愿奉献心力维护住“人民广场”,两年后的红衫军,他们又再次上场奋斗。
因为广场的经验,使得当时才十七岁的我,第一次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群,可以说是我的另类社会体验。在民进党政府的一再施压下,我们连“中正纪念堂”的最后阵地也被要求撤离。
最后,国民党答应让我们,利用中央党部前的空地继续集会,也就是景福门前的一块空间,我在那里,有了人生第一次对着群众的户外开讲。那是一个星期五的晚上,当我演讲结束,现场竟响起“王炳忠万岁”的口号,还有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要我替他在帽子上签名。我必须坦白地说,那是我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被群众簇拥,真的有一种只能以“爽”形容的感觉。但我也立刻提醒自己,想想像阿扁那样的政治人物,底下不知有多少更热烈的吹捧赞扬,难怪他们一得到权力就不愿放,为了抓住权力,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2004年5月20日,在罕见的倾盆大雨中,陈水扁就职了。由于雨势太强,就职典礼的舞台,甚至还垮下了一边。不到五年后,他从“总统”变成了入狱的贪污犯,似乎一切都已有定数。
我在“人民广场”又继续坚持到了七月,才因为马上高三,必须要准备升大学考试,不得不离开。算起来,从四月一直到七月,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心力都投入了抗争。当时我因为参加建中青年社,负责编辑建中的校刊《建中青年》,时常可以用编务需要的名义,向校方请公假不去上学。(后来2014年“太阳花”运动的学生领袖陈为廷,高中时期也是建中青年社社员,是我的学弟。)
但随着请假次数愈来愈多,后来我竟连请假都懒了。最后,校方一度以我旷课过多要开除我,并请爸爸到学校开会,结果爸爸一到会场,就先对教官大吼:台湾已经危在旦夕,竟只剩下一个高中生去捍卫,你们身为革命军人,有何颜面去见革命先烈?因为爸爸这么一吼,镇住了校方人员,最后经过讨论,决定再给我自新的机会,让我继续留校察看。(https://www.daowen.com)
我离开广场后,就在国民党中央党部前的景福门,那个正对着“总统府”的位置,仍然一直有普通民众坚持轮班摇旗呐喊,他们不信公义唤不回,不容真理尽成灰。其中,包括因此惹怒经常乘车经过景福门的吴淑珍,而受到警方不断刻意骚扰的陈金珠。这位才三十出头的平凡女子,最后以自杀明志,陈尸在台北市政府顶楼半年,才被发现。
2008年3月21日,台湾大选前一晚,被诬指为“319枪击案”凶手的陈义雄家属向马英九下跪,希望马英九当选后,一定要重启调查,还已死去的陈义雄清白。
但直到如今,真相仍旧未明,马英久的声势,则早已大不如前。
2004年的那场群众抗争,后来也逐渐被台湾媒体淡化,国民党自己也不看重,不像民进党永远有一个又一个的抗争故事,成为他们永远颂扬的神话。
2004年的抗争,因为时任台北市长的马英九对民进党妥协,国民党后来的怯弱,以及连战、宋楚瑜听信美国人的调停,整场抗争注定失败,只剩下勇敢的人民。2006年,施明德又率领群众发动“红衫军”运动,但仍然无法使阿扁下台,蓝军的强硬派从失望到绝望,从此一蹶不振到今天。
我不知道,和我一样有过当年抗争记忆的人,现各在何方?但我确信,2004年的那段日子,永远会在我记忆深处,为历史作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