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
台大座谈会纪实:王炳忠VS独派快问快答
2014年11月19日,我受台湾大学研究生协会邀请,以新北市议员候选人身份,到台大主讲青年从政的甘苦,约二百名学生及民众参与。
台湾大学研究生协会,即代表台大全体研究生的学生自治团体,由台大研究生选举出的代表担任干部。多年来,“独派”团体一直在台大各学生团体中着力甚深,通过台大各学生团体培植从政人才,如“太阳花”运动的学生领袖林飞帆,就曾担任台湾大学研究生协会的会长。
当天的座谈会开放听众对我提问,内容却几乎都围绕在统独议题。由于大家都知道我是大统派,当天几乎是“独派”学生总动员来挑战我,形成了我与“独派”的一场快问快答。
以下即根据当天讲座的录影,节录出我与提问者之间的问答内容。
问(年轻学生):“台湾独立”的议题,讲了二十几年还是没有结果;但从1949年后到现在六十几年,统一也是没有结果。不知相比之下,您对于独立、统一之间的比较利益和机会成本,有何看法?
回答:
机会成本上,对台湾下一代最有利的选项,是追求终极统一。请听清楚我这句话,“维持现状”和“追求终极统一”,其实差别只在一线间,但是前者是不负责任地回避问题,后者则给予人民明确的方向。
也许你会说,那为何不讲“追求终极独立”?但现况是,讲到“独立”会遇到很多阻碍。“独立”可以是很多人的理想,但在可行性上,如果我们硬要“独立”,会遇到以下几种情况:
一是战争,如果被打败,便是生灵涂炭,就像大家看到过去国共内战那样家破人亡。又或是拖上很长时间,如八年抗战那样,大家俱损,一直这样耗下去,东亚大乱。当然也有可能,台湾打赢了,“台湾独立”真的成功了,那你还是要面对,如何与“中国”这个最大的邻国相处的问题?他与你变世仇,那将是历史难解的恩怨。
所以接续你的问题,估算机会成本,权衡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考量,“追求终极统一”对台湾人民才是最有利的。台湾人不须放弃对中国大陆的话语权。看看历史,台湾承载了自日本殖民来的恩怨情仇,包括国共内战的悲欢离合,这都是中国近两百年来被帝国主义压迫后的产物,在台湾具体而微被表现出来。
台湾人应该多下工夫的是,我在现实权力上和大陆斗争斗不赢,那我可以在话语权和你争,争话语权最有利的方法,就是大声主张我也是中国人,我也要中国崛起的红利,包括对未来中国发展的蓝图,我也有表达意见的权利。对台湾最有利的利器,便是中华文化的正统。
我祖先跟着郑成功军队来台,当年本来要“反清复明”,可后来反清复明不成,就留在台湾,等时间久了,再反过来讲别人是外省人,我们是台湾人。
今天对台湾最好的道路,就是不要放弃“我是中国人”,不要放弃我们对“中国”的话语权。事实上,中国崛起的趋势,各种数据都很清楚,从宏观的角度来讲,统独不只是两岸问题,更是国际强权的变动。美国主导的弱肉强食的西方价值观,能否继续领导下一个世纪?或者应该会有新兴的力量出现?我们应该把自己看得更大,站在中华民族这股新兴的力量上,而不是像可怜的小媳妇一般。
主持人(台大研究生协会干部):对于统独立场,炳忠认为“台独”会面临战争,而跟“中国”统一的话,炳忠认为台湾的历史定位是什么?
回答:
先更正一下,不是“跟中国统一”,两岸同属中国,应该说是两岸追求统一、创造新的中国。今天我们在话语的表达上,本身就充满了很多问题,比如“跟中国统一”、“被中国统一”这种说法,都是我们把自己当小媳妇的怨怼或自卑心理。事实上,大陆和台湾都是中国的一部份,中国是个更大的概念,很多人说大陆财大气粗,不满他来代表中国,那你为何又要自己放弃呢?
主持人(台大研究生协会干部):所以炳忠的意思是,在中国崛起的这个时刻,台湾不能放弃对中国的诠释权,否则会丧失台湾人本身的利益。
问(年轻学生):我们有一个女儿叫“台湾”,隔壁有一个很有钱的恶霸叫“中国”,“中国”一直想要侵犯台湾,但我们这老爸管得好,房门一直不给他开。结果后来换了爸爸,这个新爸爸就说,你嫁给他也不错啊,可以从里面分化他们、分他们的财产。但为什么一定要嫁呢?
所以我想,刚刚你提到“会不会战争”等,这绝对是一种恐吓的意味,因为以经济层面和政治层面来讲,我都不认为“台湾独立”是会战争的。第二个部分,你说我们跟他们在一起了,我们可以争取到更高的话语权和利益,但我认为更多人想要掌握的是,我们家就是我们家,我们不用跟别人交往。很明显地,你今天不知道那恶霸背景就算了,那今天我们到“中国”能用脸书吗?(注:2015年11月,大陆部分地区开始能上脸书,大批大陆网友到蔡英文脸书留言表达不同立场,竟又引起支持“台独”的台湾青年要求管制。)
回答:
刚刚你用女儿和恶霸来诠释我刚刚的话,刚好让我有机会,和大家分享我对两岸关系的另一种比喻。本来中共跟国民党是兄弟,国民党是大哥,中共是小弟,而母亲是中国。或者可以说,中国就像“鼎泰丰”老字号(台北卖小笼包的名店),本来这老字号是传给大哥的祖产,但后来小弟把大哥给赶走了,然后大哥跑到台北来继续开他的鼎泰丰,牌子也坚持没有换,所以我们还是坚持自己是中国,两蒋时代还坚持自己是正统,相信我们的小笼包比中共的更好吃,因为我们才是原汁原味的中华文化。
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对岸越做越大、越做越好、客人也慢慢变多,都改跑去吃北京小弟开的“鼎泰丰”。面对这种情势,原来台北的“鼎泰丰”开始分裂,这分裂就是二十年来的统独争辩,有人说我们干脆不要叫“鼎泰丰”了,也不要卖小笼包了,开始臭豆腐也卖、蚵仔煎也卖,结果人家更不吃了。
本来人家还因为你小笼包好吃挺你,现在你连小笼包也不好好卖,到最后甚至搞出“正名运动”,说我们换个名字说不定能更好,结果却是更惨,没有人要承认这新招牌。所以我的比喻是这样,本来是两个兄弟争家产,是兄弟内斗,但现在心态转成我是可怜的小媳妇,变成刚刚提问的朋友说的“要嫁不嫁”。
在这种心理下,就是既不敢说我就永远不嫁,又不愿意现在就嫁过去,甚至不给承诺。大陆说,那我和你先协议签个婚约,台湾也不愿意,还经常跟美国、日本暗通款曲。过去台湾嫌大陆太穷,现在大陆富了,又嫌人家不文明,但同时又要对方让利,这就是今天台湾的窘况。
刚刚提问的先生说,我提到战争是恐吓、是下流的说法,那是刚才有同学要我计算统独的机会成本,所以我必须衡量现实条件。
要说恶霸,美国才是全世界最大的恶霸,但美国都不敢说不理中国。既然要谈现实利益的机会成本计算,那我就客观地做衡量,“台独”必然存在战争的风险。这不是我一个人讲的,而是《反分裂国家法》摆在那,要“台独”的人,应该先要兵推看会不会赢!
问(中年男子):我在“中国”待过很长的时间,在上海、廈门、深圳都有,我为什么回到台湾,因为那不是个法治的社会,而是人治的社会,如果你真正对“中国”了解的话!所以回到我的问题,我想请问你刚才的一个论述,就是你说“台湾人也是中国人”,这是你自己想像,还是台湾人授权给你讲的?我就不屑当中国人有什么不对吗?
回答:
首先,请你也证明,那又是谁授权你来问这个问题?好,那你们就代表你们自己,我也代表我自己,你们讲你们的,我也可以讲我的,对不对?
刚刚我说我自己的主张,我认为对台湾最有利的道路,是台湾人不要放弃对“中国”的话语权,这是我的意见、我的主张,你要听便听,不听便罢,不用授权,没那么复杂!如果要谈授权,就立即“统独公投”,立刻摊牌,这是最简单的授权,不需要喊、也不需要冲,大家直接用投票,最后结果若是不当中国人要“台湾独立”,那要走的走,要留的留,打仗了也要自己承担。
你们又说,我谈打仗是恐吓,那我刚刚也讲,说不定台湾打赢了、“独立”了也是有可能啊,可就算打赢了还是要跟邻国“中国”交往。所以不用那么情绪化,不用那么紧张说谁“授权”,谢谢!
主持人:我相信各位对台湾的历史脉络和国际现实的理解可能有相当大的落差,那这方面我们可以再补充,还有问题吗?
问(年轻学生):首先我想先谢谢炳忠愿意支持“统独公投”,因为“统独公投”是势在必行,不论结果如何。再来我要跟炳忠说的是,你刚刚讲的话有点不对,你刚刚试图用客观的分析来包装大中国,陈述的内容大概是:第一,为什么我们不能“台独”,因为“台独”有战争;第二,为什么要统一,因为我们要抢大中国的话语权。
但这事实上是有很严重的谬误。为什么呢?因为你虽然用很客观的现实来讲“台独”会发生战况,但却忽略我们其实没有办法和共产党去抢到“中国”的话语权。炳忠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天真地认为我们可以用现在“中华民国在台湾”这样一个边疆地区的特殊情况,跟中国大陆争法统、争正统权,我认为是不切实际的。
炳忠一方面天真地认为,争正统能赢得共产党,但是对于“台独”方面又变得很实际,说一定会打仗。所以我认为你对利益的分析并不客观,其实是非常主观的,所以我想请炳忠对于这块再多加思考。
回答:
首先先表达一下我的感想,其实今天我们座谈会的主题,应该是青年参政碰到的困境,而不是统独辩论,但是我觉得大家讨论统独也不错,因为这本来就是现在台湾的核心问题。
对于他刚刚说我的分析其实非常主观,我从来都不回避,我是主观你也是主观嘛!就像之前问“谁授权你说台湾人也是中国人”的老先生也是主观,还有很多问题都是主观啊!这也没什么不对,我思故我在,一个人没有主观,像柯文哲那样变来变去、摇摇摆摆,才是假的啊!
柯文哲你是“台独”就讲是,就认同你自己的理念,不应该闪躲。主观很好,大家都应勇敢讲出自己的理念。刚刚提问的朋友说,我好像是用一个现实的分析去包装一个大中国的理念,其实大中国理念也没什么对错,“台独”也无对错,关键要面对现实,对我来说不用包装。
关于“统独公投”,我已经在各电视台发声多次,还帮各位去问民进党板桥议员候选人黄俊哲,问他愿不愿意支持“统独公投”,他却说这不是主题,不愿意正面回答。大家要算帐就找他,自己在板桥选又挂民进党中央职务,不敢面对“统独公投”也不敢面对年轻人的声音,请大家找他算帐去!我已经很多次帮“统独公投”发声了。
主持人:如炳忠所说,今天是青年参政论坛,虽然说青年参选人的理念很重要,但还是希望大家能够聚焦在市政问题!
问:我对于你刚刚讲的“鼎泰丰”比喻很有兴趣,试图帮你补充两个脉络,看你同不同意。一是被赶走的大哥跑去台北开店的时候,那个店址本来就有人在卖东西了,有人在卖少数民族风味餐,有人在卖日本拉面,大哥开那个店只标榜卖小笼包,对大家说我们要用原汁原味的小笼包抢回我们对“鼎泰丰”的正统招牌,那原本在卖少数民族风味餐和日本拉面的也很好吃啊,为什么变成只有卖原汁原味的小笼包?二是台北店有老顾客,老顾客原本觉得就只有台北店好吃,后来也想去对面小弟开的那一家试试看,结果就被关起来或是被杀掉了,请问你同意这个现象吗?
回答:
你刚才讲,有人开日本拉面、有人开少数民族风味餐,当初我的祖先跟郑成功来台湾,也没问少数民族要不要继续卖风味餐,就卖起“妈祖婆”、“王爷公”、“初一十五要拜拜”这些文化,而这些文化现在已经变成台湾主体文化。就像所谓“台语”,不也是我们祖先过来,占的人口多了,就硬说我们讲的闽南语就是“台语”啦?
再怎么说多元文化,一个地方还是有主体文化,那就是由民间长时间以来组成的主体脉络。这文化脉络,不可讳言还是以闽南人为主体的岁时节庆,变成今天大家说的台湾人的风俗,这风俗也是汉人从大陆带过来的啊!所以要讲这东西是讲不完的。
就像我说,今天大家认为要以台湾为中心来论历史,但台湾是个没有生命的岛屿,那到底是谁在创造台湾文化,让我们有历史可以写?不还是这些人啊!整个台湾形成共同的政治、经济、社会体系,仍是奠基于中华文化的典章制度,由此产生后来对抗日本殖民侵略的“台湾认同”、“祖国认同”。在此之前的台湾少数民族,只是分散各地的部落社会,遑论形成今天“独派”爱扯的“台湾主体”。
跟各位报告,荷兰人来台就三、四十年,仅局限在几个地方建立据点,能代表什么台湾人呢?说是台湾原本还有“卖日本拉面的”,但在日本统治五十年期间,除了少数阶层、一些媚日的“三脚仔”能够跻身“皇民化”阶层以外,多数台湾人还是过着原来闽、粤二省传来的风俗习惯没有变,出身最台南乡下的我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我阿嬤走过日据时代,她说日本人硬要拿王爷的神像去烧,台湾人都是要把神像藏起来的啊!大家都说看到日本警察很恐怖,都还得要跪在地上。金美龄和李登辉这些“皇民化”分子,把日据时代说成是他们美好的“跳舞时代”,那是因为他们是权贵阶级的人,所谓的“高级本省人”啊!我阿嬤这些人没权没势,所以所谓本土的话语权就被“皇民化”分子垄断了。
主持人:感谢炳忠刚刚为我们做的回答,这是最后一轮提问,请各位聚焦在市议员要处理的市政上。
问(中年男子):我本人从事统独问题研究多年。炳忠是希望我们,选择统一能和中国大陆争话语权;很多人不同意,认为“台湾独立”才能成为一个国家。那我想请问炳忠,你身为议员候选人,对于统独的实际计划和配套措施?因为我们知道,统独都会面对很多不确定性的风险,例如说统一后可能抢不过共产党的话语权,“独立”我们可能害怕战争、会有很多不确定性,那这些东西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实例,谢谢!
回答:
我想这问题是大哉问,因为这是所有“总统”参选人现在都要回避的问题,那我王炳忠何德何能呢?但我尽量不回避啦!我就以我的浅薄知识,及我二十七年浅薄的人生资历,加上我家族背景给我的一些观念,来和大家聊聊。
我思前想后,对于台湾最好的道路,就是“追求终极统一”这个答案,才是对台湾最有利。这句话,我希望在座的朋友,你们用心好好去想想,我说的“追求终极统一”这个目标。我不是急统派,真的要马上统一,事实上也统不了,大陆也不知道怎么跟你统哩!但我们把它当成是终极目标,这是对台湾最有利的。
至于配套措施与否,那真的是非常复杂的大哉问。我的建议是,台湾内部赶快先凝聚共识。说起来,每个参选人都喜欢讲共识,蔡英文也提了“台湾共识”,但过了两年,也没讲那到底是什么。如果她的“台湾共识”,就只是聆听每个人的意见,那这叫作不负责任。因为选你干嘛?选你就是要你帮我们总结啊!你总要先告诉我们,你的所谓共识是什么,我才晓得我们之间的共识一不一样,才能决定投不投你嘛!
但是现在的候选人都在闪躲,都说我聆听、我尊重,那到底是主张什么?我们仍然不知道!现在我只是先选一个小小的民意代表,要我讲配套措施,我所能讲的就是以上这些,就是建议大家追求终极统一,尽可能凝聚内部,大家对于国家民族认同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按照“宪法”,两岸同属一个中国,分治但不分裂;按照历史文化的道统,台湾人是中国人,不放弃对于中国的话语权。这是我的解答,有了共识尽早跟对岸谈,越早谈筹码越多,越晚谈筹码越少,则可能情况越不利。这是我的解读,谢谢!
问(政治大学日文系教授,中年女性):我是政大黄老师,是做日本文化研究的,你刚刚讲到“小笼包”又讲到“话语权”,你认为的所谓“中国的一统”,它本身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也在不断地变化,不断地商品化、不断地大众化和全球化。你说要忠于原汁原味,但我们台湾其实就是“混种杂交”,尤其经过日本殖民时代。
而事实上,中国大陆也正在大大地融和,搞不好真的统一以后,你连原本“鼎泰丰”的口味都找不到了!所以我想要说,请炳忠对于你刚刚提到的“话语权”、“原汁原味”这些词注意一下,因为近一百年以来,尤其是在消费社会的文化流动以来,要找所谓的原味,我认为在中国已经没有了。
至于你又认为,台湾保留了正统的文化,你又把它说成是话语权,话语权和文化的源流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认为,炳忠你对于历史的传承、以及阶级所造成主体性的要求是错误的。所以我请教你,你认为原汁原味在中国还有吗?
还有就是所谓的话语权,应该就是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就像刚才我问东你可以答西、他问南你可以答北,这就是话语权,话语权就是尊重每个人现在想要表达的,这是我对于你刚刚历史话语权的反驳,请你解释,谢谢!
回答:
黄老师用了很多她的专业用语,又讲到话语权,又讲到文化源流。其实我刚刚讲的“原汁原味”没那么复杂,一直细究哪家卖的小笼包,那是脱离主题。我其实就是单纯从我的专业,从国际关系的角度,探讨所谓的“国家承认”及“政府承认”问题,只是用“鼎泰丰”及小笼包的例子,方便大家理解台湾及大陆两岸分别主张代表中国这个国家的问题。
至于谈到话语权,我从没认为谁的意见比较伟大,统派、“独派”都是理想,当然都可以讲话,所以我都非常正面地回答每个人的问题。刚刚黄老师说,“原汁原味”可能找不到了,因为有近百年的“杂交”过程,那么我要说,中国已经杂交两三千年了,但是中华文化从不是讲血统种族,而是在大脉络底下,两千年来有一套共同观念传下来的文化,那就是以仁义礼智取代弱肉强食,以王道取代霸道的“天下秩序”,只要认同这套价值观,就是中国人,就传承了中华文化。
简单讲,过去我们在台湾,都说我们是中国人,我们是中华文化的传承者,而这样的定位在近二十年产生不同的见解,内部发生了些矛盾跟不同的讨论,而这个讨论在我看来,拖垮了台湾整体的竞争力,如果我们可以团结一致,和大陆共享这个话语权,今天也许我们能跟对岸谈判的筹码更多,这是我的意见。
大家也许认为,也不一定是我看的这样,但我只想提醒各位一句,我们学国际政治的,知道现实是必须要去面对的。国际政治最讲究现实大环境,而这确实是每个人都逃不掉的权力结构。不管是主张统一还是独立,都不能偏离国际权力结构。当然,每个人对这个权力结构的诠释可能都不一样,至于谁的判断精准,最后只有让历史来检验。
我是台湾同胞,我在阅兵现场
2015年9月3日早上我参加了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式,阅兵式结束后,当天下午回到了酒店休息,不久网络新闻媒体观察者网采访了我,询问我对于阅兵以及两岸关系的看法,他们是阅兵式结束后访问我的第一家媒体,以下是观察者网与我访谈的报道内容。
习总书记对台湾的情况很清楚
观察者网:炳忠,你好,一早上辛苦了。先来跟我们讲讲你现场观看阅兵式的感受吧。
我:你好。确实很激动,一个最大的感受就是体会到今天我们都是胜利者。最后在放和平鸽与气球的时候,跟我同行的台湾年轻朋友也讲了类似的话。回想七十年前,我们真的是一个战胜国,这是这次活动带给我们的荣耀感。这种荣耀感不仅属于中华儿女,也属于一些国际友人。在我前面坐着的是美国飞虎队老兵,我们都是二战时站在世界正义的一方,都是反对用侵略的方式去压迫别人。所以今天我印象很深刻的是,习总书记在讲话的时候特别提到,中国不管发展到什么地步,都不会用强权来强压弱小,不会把我们曾经有过的悲惨经验再加诸到别人身上。
之前很多西方媒体在报道阅兵时都说这是在炫耀,但我想今天习总书记表达得已经很清楚了,阅兵不是炫耀,是想说明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捍卫真理、捍卫正义,不是用武力来胁迫弱小民族,夺取他们的土地和权利。今天习总书记提到未来会裁军30万,我想也是出于这样的立场考虑。
观察者网:其实我们知道,你们这次来大陆参加抗战纪念活动,受到了很多争议和阻挠。那么这次来大陆,在心情上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我:其实我受邀参加抗战阅兵的时候就想到,以台湾这种民粹的环境肯定会有批判的声浪,但坦白来说,这次的反应确实超乎我的预期,比我原本想的还要激烈。

在北京接受媒体采访
这次对连战的很多批评其实来自台湾当局,因为它要强调国府国军的贡献,这个立场无可厚非,但不能扭曲成来参加阅兵就是“卖台”,甚至说“任何人都不宜去”,这个未免太狭隘了。
实际上来讲,两岸从过去完全的政治对立走到今天,不也是要靠双方不断的互动和尝试累积互信?这当中包括官方,更多的是从民间先开始踏出第一步。台湾在1991年就已经宣布结束“动员戡乱时期”,与大陆进行各种接触、协商、谈判。现在反倒还像活在“汉贼不两立”的过去,民进党“立委”甚至要求当局情报单位提供这一次来大陆人员的情资,这是白色恐怖复辟了吗?
如果今天有人去参加美国的什么纪念活动,大家一定会说哎呀这是台湾之光。但如果来大陆参加纪念活动,就完全是另外一种待遇。这和国民党的内战情结有关,他们始终觉得中共对国军的历史贡献讲得不够,但面对“台独”份子在台湾把“国军”羞辱、抹煞得一文不值,国民党又根本无力招架。为了迎合“台独”份子“去中国化”“本土化”的论述,国民党多年来也一直淡化在大陆的历史。这次阅兵就像照妖镜一样,把所有政坛人物统统检视了一遍,每一个人对这次阅兵的态度都会留下历史记录。
阅兵前我受到习总书记接见
观察者网:在阅兵前,你见到了习总书记,现场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我: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习总书记,上次是去年9月我们有一个台湾和平统一政治团体参访团,由退役上将许历农老先生带队,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习总书记。这一次是由连战先生领军的台湾各界代表团,我们就是很简单问候,我说“习总书记您好”,他说“你好”。
两次见面,我对他的印象都很深刻,他态度非常从容,脱稿能力非常强,不用看稿子讲话,非常流畅。他是属于条理很分明,情感也很充沛的人。我们今天看他在阅兵式上讲话比较严肃,但和我们会见的时候讲话很轻松,感觉他其实是个蛮能说的人,看得出来属于豪放派。
去年9月我们见面时,我代表统派青年发言。我发言完之后他接着说,我同意刚刚年轻人讲的,然后他就开始讲话,也没有准备稿子。当时他还跟我们分享了一个故事,说他20世纪90年代初在福建时接触了一些台商,他就问这些台商:“‘台独’有可能严重吗?”台商就说:“不可能,台湾人拜的关公、妈祖都来自大陆,‘台独’怎么可能严重呢?”但上次他就说,“现在看来不一定了,教科书继续改的话,孔老夫子、关公、妈祖都是外国人了。”他对台湾情况认识得很清楚,也很掌握。这次阅兵,台湾一直讲连战心中要有一把尺,我看大陆对这次台湾各党各派的反应,心中也有一把尺。
如果不是大陆纪念,台湾谁还记得抗战?
观察者网:这次大陆举行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对台湾的搅动确实很大,台媒也一直在炒作这个话题。你怎么看台湾媒体的反应?
我:台湾现在反应确实很激烈,我刚一回来就接到壹电视政经评论节目“正晶限时批”的电话连线,但被我拒绝了。不是说我好像要闪躲台湾媒体的挑战,而是我觉得今天的阅兵典礼是一个很有历史高度的活动,应该站在中华民族抗战和世界人民反法西斯的高度来看,不是台湾这种很肤浅的政论节目口水战就能讲清楚的,尤其透过电话连线,你一言我一语,到时候又找几个名嘴断章取义,会完全歪曲我的意思。要讨论也是等我回到台湾以后,和我们几位来参加纪念活动的新党朋友一起上节目,而不是说让你们这样围剿欺负、断章取义。
刚好借由观察者网采访,我也想表达一个观点,台湾媒体一直在用很短线、很浅层的手段在操作这样一个活动,不断把它政治化。那么我想请问:台湾渔民在东海、南海也被欺负,为什么你们不说这些武器可以共同防卫中华民族的领海,可以共同抵御日本、菲律宾的侵扰呢?两岸都是中国人的土地,可以共同防卫,你怎么不从这个角度讲?何况抗战的立意就是这样,当年国共共赴国难、共御外侮,就是为了保卫我们共同的家园。今天很多台湾媒体都在问,连先生、郁主席他们到底坐在天安门城楼上哪个地区呀,如果他们坐在港澳台区,台湾是不是又被矮化了之类的。可见他们站不到这样的高度,只会想着又可以拿这个来批判谁抹杀谁。
我和新党成员在阅兵现场
观察者网:你身边的年轻朋友怎么看待这次阅兵?因为我们知道前段时间青年学生团体组织了“反课纲”运动,一个很大的争议点就是如何看待日本和台湾的关系问题。
我:其实本来年轻人不应该有这个情结,可是因为台湾相对封闭的环境,看似新闻很自由,各个台都在报道,但实际上观点非常狭隘、非常单一化。这次台湾基本上分成两种人在批判连战来大陆参加阅兵式,一种是根本不认同自己是中国人,这类人我觉得非常可笑,我也几乎不想回应,既然你们说日本才是祖国,那干嘛还要来评论中国怎么纪念抗战?你有什么资格来插嘴中国自己的抗战史?
另外一群人就是老国民党,他们走不出内战思维,觉得一定要区分国民党和共产党,一定要讲国民党才是抗战领导者。我可以理解他们有这样的情结,但我必须问一句,今天如果不是北京办阅兵,台湾还会有谁讨论抗战?这四五年来,每年的7月7日,我们这些新党的青年人都会到当年台湾光复的历史现场中山堂献花,我们也一直呼唤马英九要建立抗战纪念馆。如果你觉得国军在抗战中发挥的作用比较大,要特别表达台湾人的主体性,为什么台湾连一座抗战纪念馆都没有?包括彰显国军抗战的,或者讲台湾人自甲午战争后抗日历史的纪念馆都没有。“二二八”纪念馆倒是很多,光一个台北市就有两座。

我和新党成员在阅兵现场
这次连战主席来大陆题词“一十四年血泪史”,台湾都有很多人在抗议,说14年是中共的史观,我们是8年。如果按照这种逻辑,我觉得14年也不对,以台湾人的观点应该是120年的抗日史,从“牡丹社事件”到1895年乙未割台,台湾一直是日本侵华战争的第一站,这总应该是台湾人的记忆了吧?为什么又不去纪念了呢?
我觉得年轻人本来应该是比较容易走出这些历史枷锁的,比较能够展望未来。可是今天的台湾年轻人反而被挡死了,没有办法走出去。我想这可能是台湾的年轻人看待两岸关系的视野太狭窄了,他没有想到70年前和70年后的连接,没有想到这可能会影响我未来的发展。其实人生充满了关联性,我们从70年前的历史可以看到,台湾和大陆始终是一个中华民族的共同体,台湾的命运和整个中华民族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如果看到这一层,我们就会对抗战胜利七十年后的纪念活动有更深的体悟,而不只是打口水仗。
观察者网:从这次的“反课纲”事件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像你这样持统一立场的年轻人,在台湾岛内似乎是少数。你怎么看和大多数台湾年轻人在两岸立场上的分歧?
我:我承认我们人数比较少,但我们的中心思想最明确,我们的团体最团结。反过来,很多台湾年轻人其实根本没有意见、没有立场,看哪里声音大就往哪里倒,没有认真思考过历史和未来,属于随风摆动的骑墙派。所以我们很有信心,因为我们这些年轻人都是有论述能力的,我们都是思前想后,相信我们这套信仰,而且这套信仰是有历史根据的。
再怎么讲,台湾今天有一件事情是没法改变的,你想要投靠日本、美国,但你做不了日本人、美国人,而我们今天不用说是去靠中国,我们本来就是中国人。何况美国抛弃台湾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普天之下的中华儿女永远不会抛弃台湾。今天很多台湾青年说没有发展空间,可是大陆有大好河山、有这么广阔的天地,为什么不来闯一闯?我们既可以分享中国崛起的荣耀,在台湾的中华儿女更有使命和责任,为中国崛起做出贡献。(https://www.daowen.com)
抗战是两岸的连接点,所有中国人都是胜利者
观察者网:你前面提到,这次抗战纪念活动中,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一个很大分歧就是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的贡献问题。这些年大陆也在逐步承认国军的抗战功绩,今天在阅兵现场也有国军老兵,你怎么看这种变化?
我:我觉得台湾人应该有点包容心,互动是两方善意的一起成长,而不是永远要求对方按照你的思路来讲。你刚才提到了大陆对国军抗战历史功绩认识的变化,其实我们过去在课本里也没有听说过东北抗日联军,没有听说过赵一曼,也不晓得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后中共在东北各地的一些活动,我们对这段历史的认知就是共产党根本没有抗日。
但显然历史事实不是这样。我记得曾经看过一个故事,有一位叫吉鸿昌的抗日将领,是共产党员,他的侄儿就是后来在卢沟桥打响全民族抗战第一枪的吉星文。他在“九一八事变”后一直跟日军周旋,最后却被国民党处决了,罪名是违反国策。他的侄儿吉星文也是著名对日抗战将领,1949年到台湾,最后死于1958年的金门炮战。他们叔侄的故事,就是国共对立下的内斗悲剧,要继续细数这些恩怨,算得完吗?
这个故事让我联想到台湾也有很多到大陆来参加抗日的有骨气的台湾人,他们在日据时代来参加抗战,台湾光复以后本来应该得到国民政府的肯定和荣耀,可是却因为卷入国共内战,最后被当成左倾分子枪毙,这当中包括台湾义勇军的李友邦将军、抗日名将林正亨、台湾早期共产党人吴思汉等等这些台湾爱国人士。
包括这次一起来参加阅兵的陈明忠先生,他是当年台湾本省的知识青年,他的太太同样是台湾本省人,他们回忆,当时台湾光复后,来自上海的老师来台湾教书,学生都觉得大陆来的老师比以前日本老师好多了,会讲很多进步思想,从三民主义到社会主义,还讨论中国在抗战胜利以后未来的发展方向,强化了他们这些台湾人的中华民族意识。结果像这样的老师,被国民党视为左倾抓走,陈明忠和他的太太,后来也都被国民党抓走,成为白色恐怖的受难者,陈明忠更一度被判决死刑。2005年2月,陈明忠在时任国民党主席连战的邀请下,第一次走进国民党中央党部演讲,并当面建议连战访问大陆,后来连战和平之旅在4月成行,这就是化解恩怨,国共一笑泯恩仇。
今天参加阅兵的还有一位黑猫中队的张立义先生。黑猫中队当时被国民党派到大陆做情搜任务,把大陆情报给美国,后来张立义被大陆俘虏,过了这么多年,还能来参加抗战胜利阅兵式,并接受媒体访问,强调不忘历史包容仇恨,期盼两岸和平统一。所以说两岸还是要走出内战情结,很多恩怨是算不完的。
观察者网:那这么多年来,台湾对岛内民众在宣传大陆方面有没有这样的变化?
我:台湾刚好倒过来了,以前我们“光复节”还会放假,现在连光复也不讲了。民进党时期把“光复”改成“接收”,前段时间“去中国化”的课纲修订要改回来,结果遭到了抗议。所以说,台湾的变化就是自己在否定国民党,现在年轻的一代可以说“‘中华民国’是外来政权、殖民体制,日本才是祖国”。所谓“台湾主体性”就是承认台湾是“战败国”,要检验你够不够认同台湾,就先从你认为台湾是“战败国”还是“战胜国”开始。如果你认为台湾是二战的“战胜国”,你就是大中国的殖民思维;认为是“战败国”就表示你是认同台湾的,这个才够本土。够荒谬了吧?
所以我们不断强调,当年“中华民国”是代表中国,是战胜国,所以光复台湾。李登辉今天在这里唧唧歪歪,当年他是日军少尉,当他效忠的天皇投降了,他根本也就是战俘。他之所以没有被当作战俘处理,是他认定台湾同胞是被迫效忠日本的,念在大家都是中华儿女,才让他在台湾窝藏内心真实的“皇民化”思想这么多年,还当了台湾领导人。所以在台湾,历史完全被颠倒了。
台湾现在一直说中共不够凸显国民党的贡献,中共在表达上都只说他们自己的抗战贡献,不说国民党的,问题是今天在大陆,共产党还在讲八路军、新四军,还在讲东北抗联,但是台湾呢?台湾不只平常根本不重视国军的抗战贡献,甚至都否定抗战、否定台湾光复了。何况中共也没有说他领导了抗战的全面胜利,很多台湾人批评中共讲自己领导了抗战,问题是中共没这样说,至少胡锦涛以后就都逐渐修正了。中共官方只是说分成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中共在敌后建立根据地,最多说中共是最早倡议要民族团结抗战的,说自己在抗战中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台湾人觉得这个说法太过了,当然你可以去表达,可是你不能说中共没有抗战,这也不是事实。
今天受阅老兵里也包括国民党老兵,这说明中共也表达了善意,承认国民党的贡献。我觉得我们要求大陆如何如何,但也不能说完全按照自己的看法,连战和习近平倡议“共享史料、共写史书”就是很好的态度。两岸关系需要用智慧去包容及突破,我们最后也不希望演变到硬碰硬用实力解决问题。而抗战是我们共同的记忆,是两岸关系的一个连接点,所有中国人都是抗战胜利者。
台湾“本土化”论述没有历史根基
观察者网:我们刚才提到了“本土化”,提到了学生“反课纲”,你怎么看台湾这一波“去中国化”潮流?
我:就像我前面讲的,如果不是大陆今年纪念抗战,台湾有谁还会记得?现在这些人根本不是反共,而是反中,是要“去中国化”,他们觉得“中华民国”和中国有牵连,现在就是要搞“台湾独立”,要和中国切断关系,至于现在他们突然好像讲起了抗战,也只是为了要反对我们这些人,反对我们这些主张两岸终极统一的台湾人。
但我从一开始就讲,如果你连是中国人都不承认,还要和我争论,是不是很好笑?其实这是历史留下的一个没有及时铲除的祸根,当年日本在台湾实行“皇民化”运动,留下了一批在思想上已经“皇民化”的人,这一批人多半是日本时代类似地主、权贵这样的上流人士,国民党来台湾以后实行土地改革,这些人觉得自己被剥夺了,心有未甘,最典型的就是李登辉。这些人今天就变成了“台独”的老祖宗、精神领袖,是他们在背后支持“台独”运动。
所以今天的台湾很可悲,“反课纲”学生根本不承认“光复节”,这不仅是站在中华民族的对立面,也是站在世界反法西斯的对立面。所以我才说今天根本不要谈中国人认同了,这个问题已经是一个世界文明的问题。
这一波“去中国化”潮流确实很严重。这里我想和你分享下,我们这些青年军在台湾有一个感触,台湾其实还没有光复,70年前的战争还没完全打完。
观察者网:现在等于是在打一场思想上的战役。
我:没错,当年是拿着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现在没有大刀了,是“文攻”。十年前连战来大陆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在机场大闹,十年后就变成了发动舆论攻击,当年日本鬼子的刺刀变成了这些天天造谣生非的媒体。
所以今天我们还在台湾继续和这些人对抗。前一阵子“反课纲”,我带领一群年轻的小朋友去“教育部”门前陈情。结果我们很快就被赶了出来,他们说这边是台湾,哪有什么“爱国”。那个时候我就有一个感受,当年淞沪会战四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现在倒过来了,我们就跟当年孤军奋守一样,只是我们现在连根据地都没有了。
观察者网:如果让你对今天的台湾同龄人说句话,你最想说什么?
我:那些批评中共抗战史观的人,想想自己真的那么重视抗战吗?想想我们在台湾,真的还记得抗战吗?当李登辉说台湾没有人抗战时,你有站出来声讨他吗?你们知道台湾人也参与过抗战吗?我看很多台湾人连这个都不晓得,所以他们才会认为台湾人抗战是笑话一场。我有一次做电视节目,主持人就拿这个在笑,说“新课纲召集人王晓波说课纲没有矮化台湾,反而是在美化台湾,因为加入了台湾人抗战的故事,好好笑哦”。我就问主持人有什么好笑的?他说我就是觉得很好笑啊。在场的其他来宾也说“台湾是殖民地,怎么会参加抗战?笑死人了”。他们根本不晓得当年确实有这么一批台湾人不愿意做殖民奴隶而参与了抗战,包括连战的爸爸连震东先生,所以连战来参加大陆的抗战纪念活动是天经地义。
台湾一直在指责大陆歪曲历史,但大陆不会否定光复,不会说南京大屠杀没有那么严重,不会说慰安妇是自愿,你自己在台湾先把历史搞好吧。
为何我出身本省家庭却从小认同中国
这篇报道是2015年凤凰网历史频道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的《观世变》特别策划。在这次策划中,凤凰网采访了台湾的统派人士,除了淡江大学经济系的林金源教授与中国文化大学政治学系石佳音教授之外,更采访了70后、80后、90后出生的台湾本省统派青年,包括和我一样是新党青年委员会委员的林明正,以及另一位80后的台湾女生张玮珊。
其中,张玮珊因为受到老师启发,认识到中国思想文化的博大精深,而从原先支持“台独”,转变成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的统派,因而被家人指为“思想有问题”,与她产生严重冲突。
在关于她的专访上线后,更被“独派”青年人肉搜索,发现她在“行政院”工作,绿营“立委”因此对她进行政治迫害,甚至要求马政府将她斩立决,而理由仅仅是她说自己“认同中国文化的根”、“珍惜自己家里(中国)有无尽的财宝”、“希望生生世世都是一个中国人”。由此可以看出,“独派”对于本省统派青年的出现是多么恐惧,因此立刻要发动舆论攻势,制造绿色恐怖恫吓所有“中国人”的声音。
以下是凤凰网历史频道与我对话的文字实录。
我出身世居台南的本省家庭从小认同中国
凤凰历史:你为什么从小就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呢?
我:很多人说我出身于外省人家庭,其实我家是世居台南的本省人。我祖先当年跟着郑成功的军队到台南来屯垦,就是第一代准备“反攻大陆”的人,那时候是反清复明。后来反清复明没成功,就在台湾落地生根,久了之后变成台湾人,然后很多台湾人却笑人家是外省人。
我从小认同中国,很大原因是我特别喜欢中国的历史文化。那时候台湾的三个电视台在礼拜天都会播国剧选粹,我从幼稚园起就喜欢看。国剧也就是京剧,儿童节时我还登台演过。我还喜欢看历史剧,我看的第一部八点档连续剧是台视的《唐太宗李世民》,我从小就很自然地觉得唐太宗是我国人啊,他不是外国人。
爸妈发现我喜欢看历史和语文类的东西,就到图书馆去借书。我妈妈是很普通的劳动阶层,她到图书馆就懂得按册数来借书,于是我就看《陈姐姐讲中国历史》,从第一册夸父追日、盘古开天、女娲补天造人一直读到清朝灭亡、中华民国建立,所以我的世界观是从中国神话里来的。我听朋友介绍说央视春晚有首歌叫《中华好儿孙》,里面唱“女娲把天补,夸父走千里”,我很自然地觉得这就是我的根。
到初中以后,当时政党轮替,开始听到“台独”、“去中国化”等说法。当时李敖代表新党选总统,在电视上主持一个节目,我跟我爸看这个电视节目,还会辩论,这是我的政治启蒙。我像触电一样的突然明白了台湾政治最核心的“统独蓝绿”,我认识到“国统纲领”就是因应国家统一前的需要而产生,大陆地区跟台湾地区同属于一个中国,终极目标是国家统一。意识形态各有不同,可要讲是非总要回归到法律本身。要支持“台独”,你也要面对台湾还没独立的现状;要是想统一,也要面对两岸分治的现状。当时我在作业本上写:很多人讲台湾是“主权独立的国家”,我说不,按照法律,台湾只是中国的一个地区,大陆是另外一个地区,台湾并没有主权独立,然后老师就给我画线打了个大问号。
凤凰历史:老师不认同这句话?
我:老师不认同。我当时在台北的万华区读书,万华就是艋舺,是台北最本土的地方,也是清朝末年台北最繁华的一带。那正是2000年到2003年,是台湾“文革”的发轫期,在台北,像万华这样草根的地方,“文革”号角吹得最快。

2000年台湾大选投票前,语文老师在上课时突然说:“各位同学觉得如果阿扁当选‘总统’,台海会发生战争吗?炳忠你好像很喜欢政治,你来评论评论。”当时我12岁,初中一年级,我就说,“阿扁如果敢宣布‘台湾独立’一定会爆发战争,但是他不敢,他没有这个胆。”老师的回答也很有趣,他说:“我们现在有李登辉‘总统’给大家最新的教科书,叫做《认识台湾》,过去国民党都没有教,现在李登辉教了,大家认识了台湾就知道台湾很重要,美国日本一定会保护我们,所以大家不要怕,台湾人一定可以当家作主。”这还是一位教孔曰孟云的老师,讲的却是这一套。
当时在学校就感受到“文革”的发轫,公民老师教学生“公投”改朝换代,语文老师告诉学生美日会撑腰,还有老师说阿扁当选“总统”,我们就可以“公投”使“台语”变成“国语”,当时这种气氛就弥漫在校园中。
公开说自己是中国人被骂“滚回去”
凤凰历史:在台湾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公开喊出自己是中国人,会得到周围人什么样的反应?
我:我是一向都很明确讲,我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我是在台湾的中国人。很多人就讲,那你就滚回中国去。讲得更难听的就是所谓“中国猪”这种词。这个词其实不是从这两年才出现的,我在政治上很早熟,2000年读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关心台湾的政治,那时我在很多网络论坛上去发文,我发现怎么那么多人动不动就一句“中国猪滚回去”。
所以这样的一种“仇中”情绪一直不断地在台湾社会酝酿,它的最高峰是2004年。2004年陈水扁搞“一边一国”,搞“公投制宪”,为了要冲高他的“总统”选情,那个时候还搞了一个“二二八手牵手”。过去我们讲台湾有省籍情结,我们口头上说“我们台湾人”对应的是“他们外省人”,可是到了陈水扁时代,他把本省、外省进一步上升,变成“台湾VS中国”,变成台湾跟中国是对立的。
我们这一代刚好是在陈水扁时代长大的,整个中学时代就是陈水扁统治时期,所以像我这样20、30岁的人,他们现在觉得中国那就是敌人啊。就算有一些朋友对大陆的同胞也蛮关心,也愿意跟大陆同胞交流,但他们觉得我们是在关心外国人,我们是在跟外国的朋友做交流。比起仇中的人来讲,他们已经算友善的,可是他还是“去中”,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悲哀的事情。
国民党推行的大中国教育无法打动台湾本省人
凤凰历史:你身边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的年轻人,你感觉数量是越来越多还是越来越少?
我:当然我们很客观的说是越来越少。大陆的很多官方报告或者是新闻报道,会提到从2008年以来,两岸和平发展、三通直航好像越来越密切,可是在我的观察来看,却没有增进台湾人对中国的认同,反而很多人说越交流越感觉到彼此不一样,所谓异己关系的感觉是越来越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一个情况,从我粗浅认知来看,最重要的还是教科书跟媒体的作用。因为多数人害怕做少数,所以即便他的家庭环境或者他内心当中也有着中国人的认同,可是长期在“仇中”的主流政治氛围宰治之下,他也不敢说出来。
如果讲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历史造成的了。很多人觉得从1988年李登辉上任以后,台湾才开始对中国人的疏离,这个话当然讲起来也对,但是我们必须要去认知到,即使在李登辉之前,国民党在台湾推行的大中国教育当中,挂帅的其实是反共教育。在反共挂帅的前提下,对于中国的认同可能被窄化成是一种乡愁。上一代人,尤其是外省的老兵,他们当然有很重的乡愁,但是台湾70%以上是明清两代就到台湾的本省人,所以我们光是用乡愁来强调台湾人是中国的还不够,这个基础太薄弱。
另外,国民党反共挂帅的教育,也令台湾人对于大陆有一种疏离甚至仇视。当然过去国民党的教育是把大陆政权跟大陆同胞分开的,所以理论上大陆还是我们的同胞,人民是无辜的,可是这种概念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听得懂。当反共教育透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去强调的时候它就会变质,到最后就变成反共跟反华、反中分不清。
而台湾过去在日本的殖民统治下搞过“皇民化”运动,李登辉就带有日本“皇民化”的史观。他觉得台湾人去做日本人的鹰犬来发动侵略战争,不但不丢脸,反而是一种荣耀。所以有这样的“皇民化”史观的人做台湾的领导人长达12年,思想就一步一步变得混乱。
我认同中国是因为太爱台湾
凤凰历史:你认同中国,会不会被人说成是不爱台湾?
我:我是本土出身的小孩,过去我不晓得别人怎么看我。毕业后又回到初中,支持“台独”的语文老师听到我讲了一句闽南语,他突然发愣的对我说:“王炳忠原来你是台湾人。”我当时一愣,难道有人不是台湾人吗?后来他解释说,看我参加演讲比赛、作文比赛以为我是外省人。后来我就深思这句话背后的意义。课本讲本省、外省、客家原住民都是台湾人,这句话其实是假的,他们内心觉得讲闽南语的才是台湾人,外省人不是台湾人。我又想,是不是台湾人为什么变得那么重要,如果我是第二代外省人,我认同我是湖南人或者四川人,然后我在台湾住了很久,我也是台湾人,可是我为什么不能说我是湖南人呢?好像我如果不是台湾人我就失去了国民资格,讲话就矮一截。
2004年阿扁开始搞两岸对抗,我一些外省三代的朋友跑来跟我说他们觉得这是很大的进步。他们觉得我们这些外省人过去有原罪,现在只要愿意认同台湾,就可以摆脱外省人这个包袱。我说NO,谁决定你认不认同台湾?只有他们的嘴巴来决定,他们的笔来决定,所以像我这样一个闽南语流利,“国语”也很标准的台湾本省人,从郑成功来到这不知道已经定居了多少代,但因为我不合乎“台独”意识形态,在他们眼里就属于不认同台湾的人,因为话语权在他们的手上。
很多人说我不认同台湾,我从来不认为认同台湾的诠释权可以被某种特定意识形态的人来垄断。若你读透真正的台湾历史,你会了解,台湾所谓一二百年的悲情是整个中华民族不幸历史的一个缩影,殖民与偏安这种错乱一直在台湾发生,台湾刚好是整个中华民族在面对帝国主义入侵时很重要的前哨站,日本侵华的第一站就是台湾的“牡丹社事件”。台湾对整个中国来讲很小,可是整个中国最 错乱、最矛盾的事件却统统都纠结在台湾的历史里。
到了我们这一代,如果没有好好的引导,那自然就觉得我跟中国就没有关系,就切割中国,但是这在我看来是非常悲哀的一件事情。因为如果你真的要替台湾找出一条出路,那你只有回归到中华民族一份子这条路上来。如果你真的觉得要超越台湾的悲情,就要在中华复兴的这条路上来找到台湾命运的存在。所以我是爱台湾爱得不得了,我是爱台湾爱到对台湾历史中错综复杂的感情有非常深的体会,才会对中国产生认同感。
在2004年左右,阿扁不断操作台湾跟中国大陆的对抗,连我这样从2000年起就被扣上“大中国主义者”帽子的人也曾经迟疑:我是不是真的对不起台湾这块土地?尤其是我阿公阿嬤在那个时候过世,他们都是几乎不识字的台南贫农。突然间我也有过这样的迟疑:所谓“本土派”是不是有道理?黄河长江我也没看过,为什么我不去关心浊水溪、淡水河?但是我听到“台湾意识不等于‘台独’意识”这句话后一下子豁然开朗。台湾意识本来是台湾人在错乱的历史当中对帝国主义侵略做出的反抗,是一种来自中国最底层的、中国最本土的爱乡爱土情怀,台湾意识后来之所以变得高度政治化是由于日本的殖民统治导致台湾产生了与中国大陆不同的政治经验。我突然就明白了,不是说出生在长江黄河边上我们才是中国人,中国人是对于中华文化的认同,对于中华民族历史命运的一种体会。到今天为止台湾人尤其本省人保持敬天法祖的习俗,像我阿公阿嬤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可是一到初一十五、逢年过节该祭拜什么比我们还清楚,这就是最传统的中国人所做的事情。
有人说过去老国民党抹杀台湾历史,对台湾本土文化不重视,因此大中国主义是不对的,我们背叛了台湾本土。这样的说法其实是很偏狭的,拿老国民党等同于大中国主义。在台湾,代表中国的政治符号好像不是国民党就是共产党,这导致政治上的恩怨情仇影响到了台湾人对中国人的认同感。其实中国这个符号是属于所有愿意认同中华民族的炎黄子孙,不能因为对政党有意见就否认自己是中国人。
我支持两岸统一是希望中华文化复兴
凤凰历史:你支持两岸统一是基于什么的原因?
我:两岸统一这个梦是从我初中时期就发轫。那时碰上孙中山逝世纪念日,我在日记中画了一个新中国构想图。画这张图是因为无意中看到的电影《宋家王朝》,片尾宋家三姐妹互相问对方,当年爸爸要我们找的新中国我们可曾找到,这句话在我心中留下很深的烙印。我觉得中国人斗了半天,但好几代中国仁人志士所追求的繁荣、富强、复兴的新中国,到今天仍然没有实现。大陆方面说1949年新中国诞生,但在我来看,两岸没有统一新中国怎么能诞生?不统一的结果就是让人家见缝插针,所以我支持两岸统一有一个更大的目标,希望中华文化复兴。
到高中以后,发现统一已经变成不能说的话。2004年我高一时,李登辉说我们最大的成功就是2004年以后让台湾“本土化”的路线成为蓝绿都必须接受的“政治正确”,李登辉讲得没有错,2004年阿扁当选“总统”以后,这条路线越走越没有回头路,所以今天年轻一代几乎都支持“台独”。
在那种情况下,我也曾淡化政治立场,就是还说我是中国人、中华文化复兴,但是“统一”两个字不要太强调。直到马英九上台后我突然发现,我们所期待的那个拨乱反正的马英九当“总统”之后,“中国人”三个字从来不说出口,从元旦到“双十”的一系列文稿讲话从来不提中国人,最多提中华民族、华人。我就很震撼,如果“统一”这两个字大家觉得怪怪不要提,难道连“中国人”三个字也不能提吗?我们爸爸妈妈那一代,课本上写著“做个活活泼泼的好学生,做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很多人说老掉牙,但这些不对吗?
所以我突然惊醒,我就觉得不能退。这是一个意识形态的斗争,这是敌我的斗争,很多人说有这么严重吗?如果没有这么严重,为什么今天支持统一、认为自己是中国人的人,在他们的眼里你就是背叛,他们已经表示这是敌我的对决。今天我对“统一”退一步,明天我对“中国人”退一步,后天你要到哪里去?你只有退到“台独”了,那这会是民主的社会吗?
在台大宣传“两岸一家亲”被左右夹攻
凤凰历史:在宣传“两岸是一家”这个理念的过程中,有没有让你印象最深刻的故事?
我:我讲一个2015年4月份的例子。台湾大学每年有一个杜鹃花节,类似校园博览会,摆摊介绍各个社团。我有朋友在台大成立了一个唯一的统派社团,叫台大“中华复兴社”,今年是第一年摆摊,于是我也去帮忙。我们当时想,摆摊总要布置,布置什么呢?有人说布置“两岸一中、中国统一”或“两岸一中、民族复兴”,我们自己觉得可能太刺眼了一点,因为毕竟是社团,不要那么政治化,所以我们就改成“两岸一家亲”,很生活化。结果发现我们被安排的展览位置左右两边都是政治色彩非常浓的社团,于是我们就被左右夹攻。
一开始还没事,我们就卖“两岸一家亲”的徽章,突然旁边开始喊口号,喊“台湾中国,一边一国”。本来我还想,贴“统一”的标语太刺眼,人家又是“台湾独立”,又是“国民党不倒,台湾不会好”。他们越喊越大声,最后我说不行,输人不输阵。所以我们也喊,我说不能再喊“两岸一家亲”了,人家都“一边一国”了你还在“一家亲”,所以我们喊“台湾大陆、两岸一中”。
当时除了两面叫阵,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对方喊“台湾中国、一边一国”的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后来听说只是高中生来帮忙台大社团活动。她一边激烈地喊,一边又在笑,我就看不懂这个同学,觉得她一会儿在革命,一下子又是在演戏。他们为了“一边一国”愿意做出怎样的牺牲,还是他们觉得这只是一场戏?最后还搞了一个日文的标语挂在身上,我也看不懂,我说你是日本人吗,怎么还搞出日文标语?我们回去查了才知道,这是“台独”派最新的文创产品,那个日语拼音念出来就是闽南语的脏话“国民党干你娘”。现在用这种很粗暴的东西来作为文宣手段,好玩还是好笑?还是他们真的要革命,我看不懂。
我觉得在2004年前后,台湾“统独”很对立,但至少还是讲道理的。我在建中读书,班上几乎全部是绿营,那时人家还要辩论,要拿出佐证资料,现在小孩连这个都不用了,他直接骂干你娘。蔡英文讲得很贴切,“台独”已经成为天然成份,深入骨髓了,那就不用辩论。这件事还上过电视新闻,媒体做的标题叫做《好可怕,敏感的“统独”议题竟在校园里闹起来》。我看现场他们喊得很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反而是我们势单力孤、孤掌难鸣。
“反旺中运动”时被“独派”骂没资格讲台湾话
凤凰历史:还有没有别的印象深刻的故事呢?
我:前几天一些刚升入大学的小朋友给“反课纲运动”的人发送旗帜,这些同学高中的时候就成立“捍卫国史同盟”,他们嫌马英九做得不够,认为教育要拨乱反正。
结果在现场找不到年轻同学,从“教育部”门口进去,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是一些中老年的“独派”,这些“独派””看到小朋友就骂“滚回去”。所以有些小同学心情比较低落,我就给他们拍拍背鼓气,其实知道这确实是一个敌我的斗争。
这种场面我已经很习惯,我2004年参加“319枪击案”之后的抗争,被“独派”围起来骂我投共,我也一笑了之。前年“独派”搞一个“反旺中运动”,他们美其名曰“反媒体垄断”,组织了一万多人的大游行。大概只有几百个学生打头阵,后面全是“独派”团体:“李登辉之友会”、“台独”、“台联党”统统来了。而我们只有15个人,拉一个小标语“反对民粹”。他们就是因为“旺中”支持两岸的和平发展所以反对,根本不是反对媒体垄断,这不是真正的民主自由。结果我们被围剿,要我们滚回去。甚至我用闽南语跟他对话,他都说我没资格讲台湾话,说我是中国福建派来的匪谍。
这些我已经习惯了,因为这条路还很长。台湾这是从甲午战争累积下来到现在120年的问题,本来应该由政治人物拨乱反正,但没有人敢去力挽狂澜,最后就轮到我们这些年轻人来做。
“台独”为迎合日本欺负阿嬤?两岸统一台湾才有尊严
凤凰历史:你周围哈日的人多吗,具体有些什么表现?
我:哈日的人当然多,我初中的时候哈日就是主流,最早从《流星花园》开始,里面模仿了很多日本的桥段,把日本的流行文化都引进来了。我觉得哈日是流行文化的喜好,比较强势、精致的流行文化当然容易被喜欢,多数人喜欢看表面的东西。日本发展得比我们强,当然他制造出来的东西惹人喜欢。可是现在不止是哈日,还“媚日”,已经发展到如果你不认为台湾是二次大战战败的一方,你就不认同台湾。过去再怎么搞“台独”也不会讲这个话,但现在网络上的留言都是这样讲,如果你认为台湾不是战败国你就是中国的奴隶、走狗,这已经违反人类文明了。
最近“反课纲”的同学竟然脱口而出:慰安妇也不见得就是被迫啊。用这种话来刺痛台湾人的阿嬤,不关心就算了你还来刺痛,怎么会媚日到这程度?李登辉就更鼓励了,他说钓鱼岛都是日本的。以前这些话还不会堂而皇之登上主流舆论,现在都给登上了。我周遭还有朋友讲,光复有什么好,如果台湾没有光复,我们去日本就是走国内线。现在不止哈日,已经变成“媚日”,喜欢流行文化跟已经卷进去站在对方的立场想事情那不一样的。
初中时我在电视上看到民进党“台独”理论大师林浊水替日本辩护,他说慰安妇也不见得是被迫的,我吓一跳,“台独”理论大师连这种事情都要站在日本的立场来践踏自己的阿嬤,难道就是因为台湾要“独立”得要靠日本撑腰吗,所以他们对日本必须轻轻放下?我彻底看破“台独”的谎言,为了台湾“独立”却要迎合日本欺负自己的阿嬤,两岸统一才真的还我们尊严。当我们站在中华民族的舞台上,台湾人就有很大的发言权,台湾就不是世界的角落而是历史的中心。
无论中国败坏还是富强我都是中国人
凤凰历史:中国大陆现在处于经济快速发展的时期,但也有一些社会问题,比如腐败、强拆、环境污染等,这些社会问题会不会影响你对大陆、对政府的好感,乃至于动摇你对中国的认同?
我:首先我对中国人的认同与对政府的好感没有关系。一些台湾朋友很喜欢讲,大陆水准那么差,哪天大陆跟美国一样你再来叫我们做中国人,不然谁要做。这种话我听了也感觉心痛。我曾经看过一部大陆改革开放时拍的电影《牧马人》,电影中朱时茂演的角色和丛姗演的女主角在对话中提到: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中国它败坏也好,富强也好,那就是我的国家,我就是中国人。如果现在国家是衰败的、不幸的,我们就想办法把它救起来,国家如果现在在上升,我们就共襄盛举,这才是正确的观念。
黄花岗的烈士们当时所处的中国比现在破败、贫穷、落后。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说我不是中国人。现在中国大陆处于两百年来最好的时代,当然它有很多不足,可是不能因此就说我不是中国人,而且我们要了解,大陆的问题不是落后造成的,是发展了才不可避免地要面对这些问题。台湾也一样,80年代经济开始发展,也出现了公共利益跟私人利益的拉扯,也有环境污染,只是台湾人口系数比较低,整体规模没有大陆这么大。我的意思是,不是要用“反华”的帽子来压制所有不同的批评意见,但还是要警惕别有用心的人把这些问题变成“反华”的言论,我们不能上当。
西方在发展过程当中也碰到同样的问题,伦敦以前不是雾都吗,当年他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们靠对外侵略,市场不够了就去抢人家的资源,货品比不过别人就贸易保护。今天的中国如果这么做,世界会允许吗?中华民族也不是靠这来强大自己,所以我们要找另外一条路,这条路可能在世界上都没有过,很有可能是中国人21世纪对世界文明的一个创举。
两岸年轻人应多做思想上的交流
凤凰历史:对于台湾年轻人“绿化”的氛围,你认为大陆应该做些什么来支持统派呢?
我:我觉得大陆的两岸交流政策不能没有目标、没有规划。在民进党执政时期,两岸接触都很少,一般的交流也很重要。可现在两岸关系风声水起,做生意赚钱的人比比皆是,交流都是表面上吃喝玩乐,没有在思想上做交流。毛泽东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现在虽然不是革命,但是台湾历史沉淀下来的问题想要拨乱反正,需要的力道不亚于革命,怎么可能请客吃饭就能解决呢?
应该做更多思想上的交流,让大陆的年轻一代、台湾的年轻一代,还有爱国的学者,不一定非要在政权上拥护谁,可是一定要有中华民族的感情、能够体会中华民族历史命运。大家一起做个八天七夜、十天九夜的闭门或公开的论坛,可以在大陆的高校举行,也可以轮流到台湾高校举行。这种事情“独派”做了一大堆,国际上的“反华派”也做了一大堆,都打着“两岸和平”的旗号,招来两岸的年轻同学,结果闭门谈两岸冲突的根源,谈大陆政府多不好,国民党也不好,中国人的文明就是落后,西方民主自由至上……越谈越差,那怎么会有中国认同?问题在于大陆没有类似的活动让大家可以听一听大陆是什么看法。
我因为做论文需要所以研究,我才发现原来大陆这么多学者早就已经去解释了中国模式跟西方的互动问题。台湾却一点都不了解,台湾停留在什么阶段?还停留在共产国际的年代,媒体教台湾年轻人说中共当年怎么搞苏维埃很可怕,那都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我觉得以后要多做思想的交流,不要怕,很多大陆人怕如果这么快地把一些思想论述告诉台湾人,会不会有点挑衅,应该要彼此尊重包容,我们同意包容,可是不能包容到根本没立场。应该负责任地告诉台湾人大陆的论述是什么,大家直接做思想上的交流,而且不要是学术会议式,是要沙龙式的,让台湾学生,大陆学生参加思想辩论,不要整天吃喝玩乐,吃五星级饭店那都没有用,反而还让台湾人笑大陆人腐败,应该脚踏实地,可以吃高校食堂,让台湾人体会大陆同学怎么生活,大家彼此聊聊各自家环境怎么样。这个比较实在,比那些负面的吃喝玩乐有用。
对两岸统一有信心但忧心统一的过程
凤凰历史:你对将来两岸统一,以及台湾年轻人中国观的拨乱反正,有没有信心?
我:在物质的层面、在历史发展层面我有信心,两岸一定会统一,我忧心的是心理认同跟物质现实的巨大矛盾。两岸之间的经济整合包括力量悬殊对比,只要中国大陆决心没有散掉,统一是迟早的事。所以我们苦口婆心地说台湾应该去抢统一的主导权,而不是坐等被统一,现在台湾政客很不负责任,独也独不了,统一也不谈,就是吃饱等死。
其实统一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可怕的一件事,我们是缓统派,不是急统派,我们觉得应该去谈一个真的两岸都能接受的统一。我们都是中国人,这个要先确定,然而恰恰就是“中国人”这件事在台湾被急遽妖魔化,乃至于好好谈统一的空间也没有了,这是我最大的忧心。当现实的发展跟心理的认同产生大的矛盾,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就会发生战争。像我爸是普通台湾本省人,他都看得很透了,他说如果这样下去,台湾的中国观不能正过来,大陆又不放弃统一,最后只有胁迫下才会统一。
很多人说,大陆经济发展以后,台湾人想要有更大的舞台,就会开始觉醒。我觉得不一定,不要低估了“台独”对年轻人一代的影响力,他们真有可能像当年支持阿扁的铁杆“独派”一样,肚子扁扁也要投阿扁。就算他觉得台湾真的在经济上需要更大的舞台,也不见得支持跟大陆统一,最后变成只有胁迫才可以逼台湾上谈判桌,讲起来非常毛骨悚然,我们不希望走到那一步,还是用和平方式来解决问题,可是如果中国观不能正过来,很有可能最后就会这样两败俱伤。
在这当中我最忧心的是这个统一的过程乃至统一的结果。我的私心是更关心台湾人,本来台湾人可以掌握很多话语权,可以有很大发展的空间,我担心最后台湾人在统一中因失去时机反被边缘化,而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也很忧心如果因为这样造成两岸兵戎摩擦,也会延缓了中华民族复兴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