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的整体功能以及改革的整体性

更新于 2026年10月12日 版权声明
二、国家的整体功能以及改革的整体性

从前我提过一个看法,就是国家的功能是一个整体,要全面地讲,大概也可把它分为八个方面:

第一方面:物质财富的生产。即我们所说的第一、第二产业。

第二方面:精神财富的创造。包括科技、文教、文艺这些方面,或者叫文化建设。

第三方面:为第一、第二做后盾的后勤服务方面,包括所有的商业、服务业、通信、交通等,在国外叫第三产业。

第四方面:政府行政组织管理。最主要的就是在微观搞活的基础上,政府的行政组织管理是宏观的控制和调节。

第五方面:法制。这方面我们要做的工作很多,建立社会主义法制这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

第六方面:国际交往。包括国际事务、外交、友好往来、人民团体的往来,也包括国际贸易。国际交往应该是全盘考虑,不能分散地考虑。

第七方面:国防。

第八方面:我们生活的环境。这个非常重要,这件事现在重视得还很不够(环境保护、三废利用等)。我曾经提出过,我们说环境保护太保守了,现在的科学技术完全有可能为我们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好的生活环境,只不过我们没有注意罢了,我们自己给自己搞了一个很糟糕的环境。

总的讲,有以上八个方面,而八个方面又是相互关联的,是一个整体,我们必须认识到,一个国家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

再就是怎么来管我们这个国家。我刚才也说了,就是要用宏观的方法,不能用微观的方法。对此我曾经在体改委的一次发言中讲了一个科学上的故事,我说:在牛顿力学出来以后,科学家认为宏观无非是物质运动,物质运动的规律现在都已掌握了。牛顿定律好像可以预见所有将来的事情。有这么一件很有趣的事:法国物理学家拉普拉斯写了一本书《天体力学》,写好后,当时拿破仑是皇帝,他就送了一本给拿破仑。拿破仑也不懂力学,但他召见了拉普拉斯,拿破仑问拉普拉斯:“你写的这本书里怎么没有上帝?”拉普拉斯回答说:“我不需要上帝。”意思是说,力学已经可以预见所有物体的运动,所以我就可以预见世界的发展,用不着什么上帝。那么拉普拉斯的这段话有没有道理?有一点道理,但也不完全。问题在哪里?问题在于拉普拉斯不可能知道所有世界的物质的每一部分的现在位置和现在的速度,比如说,我们这个屋里的空气主要是氧分子和氮分子,那么你要预见今后这个空气整个将来的历史,你必须知道这屋子里空气的每一个氧分子、氮分子的位置和速度,这可能吗?不可能。因为在这个屋子里空气的每一个氧分子、氮分子有亿亿万万个,数不清。这就像要给国家的每个企业都下指令似的。你们能知道任何一个时间里所有企业的运转情况吗?等他报告上来已经过时了。所以拉普拉斯的话也不可能实现。后来在物理学中就出来另外一个方面了,就是统计物理学。这是本世纪奥地利物理学家玻耳兹曼提出的。而玻耳兹曼当时搞统计物理学,他的同事责难他:你玻耳兹曼怎么搞的,本来客观世界的因果关系是明确的,你怎么搞了一个统计物理学,把这个因果关系给模糊起来了?玻耳兹曼无言回答,后来他精神失常,自杀了。这个故事,实际上是说,不是说我不能够知道,而是我实际上做不到。我觉得在社会主义国家里,由于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因此我们可以用微观管理的办法将指令下达到每一个企业,但是问题在于企业的状态不可能每一个瞬间都知道,实际上最后下的指令是糊涂指令。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其去微观地下指令,还不如让其自己干,但要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去干,这样可以用调节方法来控制市场,现在讲发展计划指导下的商品经济,即微观要放活,宏观要管理。在这样一个指导思想下,我们国家的宏观管理方法就需要改革,过去我们采用的方法有以下几种:

一是经验法。譬如说,我见到什么问题就抓什么,也叫分散处理办法;还有一个,就是抓重点法,认为哪个是重点就抓哪个;还有一个常说的办法叫“摸着石头过河”。我觉得这几个方法面对整个国家这样一个复杂问题,而且又是在急剧变化、发展的社会,要真解决问题恐怕是困难的。我最近讲过:放卫星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我们可不能摸着石头过河,就是说,火箭上去了,再测它的位置、速度,等位置、速度测下来,知道它要往哪儿去了,再看看去的地方对不对,若不对,就再纠正一下,这不就叫摸着石头过河嘛!要是这样干,那卫星不知要放到哪儿去了。我们是把轨道的可能性都算好了,然后预先设计了控制系统,然后还设计好了万一出现一些不正常的干扰将如何处理的系统。这些都由电子计算机控制,这时才能放卫星。所以我看刚才这几个经验方法恐怕都困难。要说理论方法,现在关于社会主义建设的理论很多,这些理论我认为也都有道理。但我想假设问一下写理论文章的人:“你敢不敢签字,我按你说的理论方法去下决心干,出了问题我可是要问你的。”恐怕他不敢签字。若有一个重大国家建设问题,请了专家们来讨论,专家们都会说得很有道理的,并且都有一套方案。但很可能专家们最后几句话是:“这是我的见解,我可不敢保证你按我这个办法去做一定行,不出问题。”另外还有一种常见到的情况,就是介绍某国在某个历史时期是如何办的,好像很成功,那么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照他的办呢?这恐怕就说不准了。别国在他的具体条件下,在一定的时期内是一个成功的措施,拿到我国行不行?恐怕借鉴外国的办法也没把握。现在我们国家在发展、改革中所出现的问题,而且正如前面所讲的,是高速发展和变化中所出现的问题,使我们感到确实复杂,老办法是不够用了,除了上述的几个方法外还有另外一个方法应该考虑,这是我要介绍的系统工程。(https://www.daowen.com)

首先要讲一点历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开始某一国的统帅部都感到战争的复杂性,当时就找了一些完全不懂战争的人(搞数学、搞理论的人),请他们想一想有没有科学的办法来处理战争,这就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发展起来的“军事运筹学”。这个方法后来很灵,很解决问题。所以在战后就用到公司、企业的经营管理中,就把以前的“科学管理”换成了“管理科学”。管理科学就是将军事运用上的一些数学方法应用到企业的组织管理中,但这也是不容易的。人要认识一个问题是很不容易的,外国人也是这样。举一个例子,就是鼎鼎大名的福特汽车公司的例子。老亨利·福特原来出身于农民家庭,他16岁跑到底特律当工人。他很聪明,开始搞汽车成功了,之后他看到社会的需要,就开汽车公司。他只是一个很好的技工,他不懂管理,所以他开的汽车公司倒闭了,破产了。但老福特也很倔强,但不承认失败,第二次组织汽车公司,但他还是不会管理,结果又倒闭了。第三次又组织汽车公司,这次他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找了一位组织管理专家来当经理,这位专家用了三项措施,第一要进行市场预测,第二要采取流水作业法,第三要建立销售网。这次办起的汽车公司就成了著名的福特汽车公司了。在这个时候,亨利·福特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以为他不需要这个总经理了,他以为他自己行了,又用他的老的管理方法,结果,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福特汽车公司又走向下坡路。到了1930年左右,公司又不行了。亨利·福特这才承认自己那一套方法不行了。到了1945年,他让位给他的孙子,他的孙子跟他爷爷不一样了。他是在美国哈佛大学学企业管理的,他接管以后,又请了他的同学帮忙,这样福特汽车公司又上升了,可以和通用汽车公司平起平坐了。但是有意思的是这位后代也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又把他的班子解散了,结果又垮台了。经过这一系列的经验和教训,他们才真正明白,不用现代的管理方法是不行的。大家想想,前后几十年的时间,几次破产,再建,又危机,最后才认识到用科学的管理方法,用系统工程是必要的。所以说利用系统工程的方法来管理,是人类的经验、教训总结出来的。

今天外国大的公司都是用系统工程的方法来管理,没有不用这个办法的,并且可以说得很形象,大公司的董事会总在大楼的最高层,而它的咨询机构就紧接在下面一层,大老板靠的就是下面的这一层,关系密切啊。但是我们要问,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的系统工程方法能不能用到国家管理上呢?可以告诉大家,这不可能,也做不到。因为资本主义国家内各种利益集团在竞争,没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所以国家规模的管理不能用科学方法,他们对这个问题的评论,都讲不成功。有的说:“专家胡说八道。”有的说:“总统所讲的根据某某预测而提出的某某计划都靠不住,那是为了下一次竞选用的,数字都是假的。”这很清楚地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些科学方法在资本主义国家是没有法子应用的,它只有在大企业中,在企业内部才可以用;到了国家规模它就不能用了。去年在软科学会上我讲了这个问题,我说:“我们相信系统工程、软科学这些方法在我们国家的管理上是可以用的,因为它是科学的方法,它与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完全可以结合起来。同志们要看到资本主义国家利用这些方法在管理国家上的失败是必然的,因为他的社会制度是资本主义。这段话是说明在我国完全可以用系统工程这个科学的方法,而且这些科学方法在近半个世纪以来,在更小的范围内如军事作战计划中,企业经营方针的计划中,是成功的。现在我们只是把这些成功的经验用到国家规模,而且这个运用是我们国家——社会主义中国得天独厚的,资本主义国家是不可能用这个方法的,显然是在外国发展起来的一个科学方法,但是我们可以搬来用,与我们的社会主义制度结合起来,与我们的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理论结合起来。

前年,中央领导同志在全国党的代表会议上就讲过:“改革是一项伟大的系统工程。”我觉得这个结论是非常对的。下面我讲一讲具体应该怎么办。

我举一个用系统工程的成功的方法:航天工业部的系统工程中心,在过去几年中,他们给国家做过一些咨询工作,如关于粮油倒挂这个问题,他们做出了一个很具体的分析,给国家提出了建议,这个建议得到国务院的赞赏。下面我说说他们是怎么做这个工作的。

第一条,系统工程的这些科学方法、模型都是定量的方法,但是在国家这些复杂的经济问题面前,怎么才算是建立了正确代表客观实际的模型?在系统工程中,电子计算机里要建立一个模型,就是事物之间关系的模型,这个模型怎么建才能反映事物之间深深固有的关系?这要靠经验和学问,这叫定性的分析,所以这个中心的成功就在于他们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就是光靠电子计算机专家、系统工程理论专家是不行的,还要有真正的有经验的经济学家来参加,他们把这一条叫定性、定量相结合。我觉得这样一个看法是符合辩证唯物主义的。

第二条,就是三个方面的力量要协同。哪三个方面呢?定量的方面就是系统计算、系统科学、电子计算机这方面的专家,这是一方面;然后就是要有经验、有知识的经济学方面的专家;第三个方面,数据、资料、情报。他们工作做得有成绩,就在于他们把这三个方面的力量结合起来了。他们利用这些经验对国务院所给的一些咨询课题已经做出了成绩,今天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他们这些经验更进一步地扩大、推广到国家的整体设计中?我看可以。

我国在系统科学基础理论上所达到的水平在世界上还是领先的,有了这个理论,有没有计算的工具,这也很重要。我国计算机是在发展两弹工作中搞起来的。今天我国容量最大的、运转速度最高的电子计算机,就是所谓的“银河”电子计算机。该机连同它外围设备的水平也是世界上先进的。所以,技术科学的基础我们是具备的,我们做计算机的人还是很有成绩的。另外计算机科学的理论我们也是具备的。

第二个方面就是有经验、有学问的专家,这个我们当然有,在座的就是,还有不在座的。我们多年来搞经济工作和政府工作的专家很多,也包括刚才讲的理论专家,刚才说了让理论专家签字、画押他觉得不好办,但是现在不要签名画押,就请你提意见,提了意见我按你的意思设计出一个模型,算出结果,然后再请你来看看行不行,你若还有意见,我还可以改,改了以后再算,算出结果再报告给你,你还有什么意见。这样不断改,改得你说不出意见来了,所有的专家都说不出意见来了,那就是我们中国最高智慧的结晶了。上面讲的航天工业部系统工程中心这几年工作中所谓三个方面的结合就是这样:他们老是摆出他们的计算结果,向经济各方面的专家征求意见,有了意见就改,改了再征求,这样就可以把全部经验理论知识综合汇总起来。单项的理论成果,单条的经验是很难概括全貌的。但是一点一滴的东西,汇总成一个整体,而这个整体又有因果定量的计算,这个东西就是完整的了。

第三个方面,数据资料问题,这个问题据我所知,不是没有资料、数据,而是资料、数据太分散。航天工业部系统工程中心却走了一条捷径,即:他们的任务是国家体改委给的,以前国家体改委的主任拿着“令箭”能到处打开门,他们成功了。别人要是没有这个“令箭”,恐怕不行。所以说,不是资料、数据没有,而是怎样让它起作用,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们要明确“信息产业”这个概念,因为资料、数据应该是独立出来的,不能锁在哪个部门,受到部门的限制。今天是迎接信息社会的时代,我们应认识到信息也是商品,信息的要求一是准确,二是及时,这就是信息商品的质量,提供这些高质量商品的当然要取得补偿,这样就可建立信息产业。从国际上看,也是如此。原来这些数据、资料也是束缚在哪个部门或公司的,后来的发展,这些资料部门都独立出来,成为单独的公司,它就是信息资料公司,它提供的就是信息的、数据的、资料的商品。这是说信息资料的收集、整理是一个信息产业。我们国家却是分散的,虽然资料非常丰富,但还没有组织起来。

另外,我也想到每次人民代表大会、全国政协会议,代表们提了很多的意见。我在政协会议简报上看到政协委员的意见,如说:“我提的提案得到重视,正式文件都到了国务院有关部门了,有关部门也研究了,而且给了回音,回音也转到了原提案人。”但是原提案人说:“我看了回答,它是不解决问题的。”我觉得这个问题也不怪谁,因为往往一个提案,意见要落实不仅仅涉及一个部门,它要涉及很多部门,其影响也是很多方面。要求一个部门做出回答,很难,更不要说人大代表、政协代表所提的意见,是一得之见。他的意见要是放到整个国家来看,怎么样,就很难说了。去年我在政协说:“我们政协委员提的意见都很好,但是恐怕只能作为零金碎玉,不是一个完整的大器。”那怎么办呢?就要把他提的意见、提案作为一种信息储存起来,当考虑到某个问题时与这个信息有关系,就可从信息库中提取出来,这样我们就真正建立了一个意见信息体系。我想我们社会主义民主是真正的民主,将来我们还不光是人民代表、政协委员提的意见,任何一条人民提的意见我们都要重视。现在往往是有反映,但没法办,等过些日子就忘了。没有集中信息的体系将来在更大范围内考虑,报纸上文章提的意见也都是信息,也要储存到信息库中。我想,这样一个信息体系,那可真是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信息产业了。建立这样一个体系,我们刚才说的第三方面的信息资料体系就可搞起来了,这也就是信息产业。

搞这样一个三大方面的体系的技术我们国家是具备的,这又说明了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完全有可能做到的。要做的事就是报告题目——社会主义建设的总体设计部。由于这个总体设计部是国家的或者国务院的,下面的国家部门还可设分设计部。但是,总体设计部与分设计部的关系是密切的。分设计部不能独当一面,不管其他,也不可能独当一面,它必须在社会主义总体设计部总的规划、计划之下来搞它的一部分工作。我想这样一个社会主义建设总体设计部的体系,无非是给党和国家提出咨询的意见,或者它自己认为哪一个问题要研究,经过研究提出报告,或者接受国家的要求,为解决某个问题提出一个咨询报告,这都可以。它的报告经过刚才说的既定性又定量的、全面的、科学的、分析的结果,当然我们不能保证它绝对不错,但是我想这样一种做法是近现代科学的可能做的最准确的、最全面的分析。当然,如果国家领导人接受这种咨询的意见,定下来这么办了,实践的结果也只能大部分对,还有小部分不对,因为总体设计部的工作也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但是误差的这部分要比现在的做法小得多。而且有了那样一个分析研究,有这套办法,出现了一些跟预见的不完全一样的,这个改变也可以返回来调整这个模型,做必要的控制和调节,即使有一点差别也是可以解决的。这样的方法是我们现代科学所能做到的最准确的答案。万一实践中有点不一样,也不怕,也比较容易调节过来。这样的做法我们中国还是有经验的。老的经验,远的就是搞原子弹、氢弹的经验;近的就是我刚才举的航天工业部系统工程中心的经验。我们国家还有其他的部门也做了工作,也有成功的经验,许多关于发展战略的研究就属于这个类型。所以我今天讲的就是把这些成功的经验综合起来,把它应用到整个国家规模,而应用到国家规模的可能性,这也是有理论依据的,就是我们是社会主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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