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冯元宝赶驴,贾氏骑驴上。
冯元宝 (唱) 冯元宝来喜在心,
走起路来有精神。
三十两白银全花净,
娶过二八俏佳人。
活时见过好亲朋,
死后见过我先人。
冯元宝正念心间事,
再叫女娘儿听我明。(冯元宝对贾氏)
女娘儿下驴来歇息歇息,好来登程——天气向热,将盖头接起。(冯元宝揭盖头,贾氏双手护)
冯元宝 呀!与了我个凤凰双展翅,将双手打倒!
贾 氏 打倒就打倒!(拉掉盖头,露出老脸,原来是一老太婆)
冯元宝 这一老婆子,跟我为何?
贾 氏 住、住、住了!三十两白银娶得我,白跟你不成!
冯元宝 我娶的十七八岁,我要你务干何事?
贾 氏 实话对你说吧,元六子和季穆天卖老婶,拿他小女顶相了。
冯元宝 (唱) 听一言气的我魂销散,
三魂渺渺转回还。
我强打精神睁开眼,
头昏脑涨好惨然。
三十两白银全花完,
元六子与我结下冤。
冯元宝我回头看,
她好比妖魔把我缠。
我欲返回店房去——
贾 氏 相公要到哪厢?
冯元宝 回店房找元六子算账!
贾 氏 你寻找六子,他讨宝连家也不回去了。
冯元宝 (唱) 元六子讨宝不回还。
我欲回到原居地——
贾 氏 相公要到哪里?
冯元宝 回原郡见我母亲。
贾 氏 回原郡见你母,将老婶丢在中途,狼吃虎抱,我也是有主之人,还不依你哩。
冯元宝 (唱) 千难万难难住我,
中途路难坏我俊秀男。
贾 氏 (唱) 养下娃娃高又大,
叫你爹来叫我妈。(冯元宝无言可对,“唉”的一声蹲在地下)
贾 氏 (唱) 磨磨蹭蹭也不是个事,
倒不如领上为妻回你家。
〔贾氏拉起冯元宝,说:“走吧,走吧!”二人下。李品箫、石氏女骑驴上。
石氏女 (唱) 石氏女两眼泪淋淋,
思想起二爹娘好狠心。
三十两白银遮住眼,
将我卖与外县人。
看他年纪够八十,
奴家才有十八春。
老少怎能成婚配?
思前想后实酸辛。
抬头望天天无光,(https://www.daowen.com)
老天爷爷不公平。
李品箫 (唱) 树上喜鹊是叫喳喳,
李品箫我是笑哈哈。
三十两白银花得值,
娶过了十八女娇娃。
腰如柳、貌如花,
人人见了人人夸。
不是前世修下德,
那能将她娶回家。
叫声十八的听我话,
歇息歇息再走吧。(对石氏女)
十八的,下驴来歇息歇息,再好登程。(石氏女下驴,李品箫看)唉,裂了你的嫩腰腰哩!我将这个毛驴拴住。打火吃上袋烟。
(唱) 吃上一袋烟、腰儿软,
尉迟打马在江边,
老君他把路来撵,
哪管我吃烟不吃烟。
十八的,起来吃上袋烟!十八的,回到咱家,大嫂子吃烟、二嫂子吃烟、你也吃烟、我也吃烟、咱们小两口都要吃烟。(发现石氏没反应)十八的,言语!(仍不见说话)完了、完了!三十两白银娶了个哑巴。(左看右看、看到石氏一脸愁容)
(唱) 十八的,你不要愁,
咱们家里很富有,
吃喝穿戴永无忧,
干活儿不用你动手。
十八的,你回到家,
坐在家中享福哇!
坐的吃、坐的喝、
坐的屙下我给你挖;
坐的说、坐的笑,
坐的尿下我给你倒。(见石氏女仍不高兴)
十八的,我也不是叼得你、抢得你,我是三十两白银娶得你。你要不信,案板大的婚约、核桃大的字(取出婚约)你看!
〔内喊:“驴子吃黑豆哩!”李品箫扔下婚约、将驴拉回。石氏女将婚约藏起。
李品箫 一黑夜喂了三升荞麦皮,你才叼得吃人家黑豆哩。十八的,天气不早了,上驴来吧!(石氏女上驴,前行)
石氏女 (唱) 石氏女骑驴泪满面,
想起定边心惨然。
荒旱遭了整三年,
饿死黎民有万千。
头等人家卖骡马,
二等人家卖庄园,
三等人家无所卖,
卖儿卖女度日月。
针串黑豆沿街卖,
河湾杂草上称盘。
东庄不敢西庄去,
舅父想吃外甥男。
世道艰难无熬盼,
实在叫人心胆寒。
李品箫 (唱) 李品箫两腿有点儿软,
待我再来抽袋烟。(蹲下点烟,起来,石氏女已经走远)
抬起头来急忙看,
我那媳妇儿已走远。(喊)
十八的慢走,我这里赶你去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