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场 不查误断
〔州衙。四衙役、李志荣先后上。
李志荣 (数) 居官辖民,
王法镇乾坤。
答报皇恩孝双亲,
学习礼仪教子民。
为人不把王法犯,
哪个居官不爱民。
众衙役 (喊) 啊!
李志荣 下官,李志荣,山东历城人氏。大比之年,上京赶考得中二甲进士。圣上恩点下来,命我山西保德州辖民。今日三、六、九,常是放告之日。人役们!
众衙役 有!
李志荣 将告牌抬上来。
众衙役 是!(李志荣写告示)
李志荣 “坐大堂鬼怕神惊,摆下武刑,无论王侯公子,犯王法按律所行。”将告牌悬挂。
众衙役 将告牌悬挂!(悬挂告牌。乔武举上)
乔武举 啊哈!(走,瞧)父母官已经升了早堂。(整衣,上堂,施礼)父母安在,父母安在。
李志荣 倒也罢了。乔乡绅亲临寒衙有何赐教?
乔武举 咱家失盗。
李志荣 口诉无凭,有状纸吗?
乔武举 倒有状子。
李志荣 人来!
衙 役 有!
李志荣 传状。
衙 役 是!
乔武举 那厢拿来了。(递状纸。李志荣看状纸)
李志荣 啊!我当何事?原来是乔乡绅昨晚失盗银子八百,衣服九件。件件是真?
乔乡绅 件件是真。
李志荣 不能道谎。
乔乡绅 不敢道谎。
李志荣 人来。
衙 役 有!
李志荣 这是令箭一支,速去捕捉贼人。
乔武举 哎。父母慢来,咱家已将贼人拿到了。
李志荣 哦。你将贼人已经拿到?
乔武举 拿住了。
李志荣 人来!
衙 役 有。
李志荣 吩咐外班带贼人上堂。
衙 役 外班带贼人上堂。(老班头内应:“啊!”带田玉林上)
老衙役 这一顽童,今日老哥哥拿着刑具,你在老哥哥面前花上个三十吊二十吊,老哥哥打动你还手轻点。
田玉林 我连十吊八吊也无有。
老衙役 就把那十吊八吊吧。
田玉林 我连那吊二八百也没有。
老衙役 哈哈!
(唱) 小气的兔头鳖,
平地龟子不出血。
白萝卜上扎刀子,
一扎你个白圪疤。
上至堂上屄腮板子,夹棍斩子,还不知道咋打你个王八羔子呀!
田玉林 罢了!娘呀!
老衙役 凉啦。你是没穿上。来吧。(上堂)贼人带到,包袱一个。
李志荣 包袱寄库,当堂取刑。
田玉林 与大老爷叩头。
李志荣 罢了。这一顽童,见了本州为何不仰面?
田玉林 浑身戴罪,不敢仰面。
李志荣 暂赦你无罪,只管抬头。
田玉林 大老爷。
李志荣 低头。啊,观见这一顽童,眉清目秀,面带忠厚,不像上道做贼之人。这案官司可说是志荣啊,志荣!你慢慢地审,细细地问来。这一顽童现年几春?
田玉林 一十三岁。
李志荣 家中还有何人?
田玉林 父亡母寡。
李志荣 在家作何生意?
田玉林 家境贫寒,卖油为生。
李志荣 哎呀照啊。卖油本是你一款正理,你不该上道做贼。
田玉林 并不敢上道做贼。
李志荣 既然不敢做贼,为何偷盗乔府的银子八百,衣服九件?
田玉林 大老爷,那银子不知,衣服是我家的。
李志荣 是你方才言讲,家境贫寒,卖油为生,哪厢来的绸缎衣衫?
田玉林 向姐姐借来的。
李志荣 你姐姐叫何名字?
田玉林 叫姜巧云。
李志荣 嗯。为什么你叫田玉林,你姐姐叫姜巧云?
田玉林 她是我舅父之女。
李志荣 你舅父叫何名字?
田玉林 姜俊琦。
李志荣 什么什么?姜俊琦!(https://www.daowen.com)
乔武举 嗯?
李志荣 倒挺耳熟的要紧名字。人来。
衙 役 有。
李志荣 这是一帖,请姜俊琦过衙议事。
乔武举 父母官慢来,慢来,慢来!想那姜俊琦本是相宦富豪之家,经常告官见吏,若是上得堂来,见他甥儿这般模样,必然要反堂上告,那上司若要怪罪下来,父母官你担,还是乔武举我担?
李志荣 哎呀照啊!乔乡绅言之有理。那姜俊琦本是相宦富豪之家,经常告官告吏。若是上得堂来,见他甥儿这般模样,口供未定,必然要反堂上告。那上司若还怪罪下来,是本堂我担,还是武举他担?这……也罢。不免将这顽童轻轻地责打二十,一来开消顽童无事,二来遮一遮乔乡绅脸面也就过去了。这一顽童,你偷盗乔府银子八百,衣服九件,还不来承指!
田玉林 银子不知,衣服是我家的。
李志荣 唉,常言道,执棍不打不到,操手问贼贼不招。人是苦虫,非动大刑不招!人来。
衙 役 有!
李志荣 将顽童轻打二十。(乔武举示意衙役)
衙 役 武举老爷,哨搭何来?
乔武举 将这顽童重重责打二十,板板见血。武举老爷我有赏。
衙 役 赏什么?
乔武举 赏你个二合拉马褂子。
衙 役 谢谢武举老爷。当堂开刑了!
田玉林 怎么说……(衙役拉田玉林下)
〔内喊:“一五、一十、十五、二十。”衙役拉田玉林上。
衙 役 验刑。
李志荣 问他有招无招?
衙 役 有招无招?
田玉林 有、有、有招。
衙 役 有招。
李志荣 怎么说?哎呀,田玉林,小顽童。本州轻打你二十,是为开消你无事。你却胡招乱招,这一招招下麻烦了。真乃朽木之才。唉!也罢,人役们!
老衙役 有。
李志荣 将那顽童扶起来,让他慢慢地招来。
乔武举 哼!我武举银子多,不怕你不招。
老衙役 顽童苏醒。武举老爷拿来。(向乔武举伸手)
乔武举 你要什么?
老衙役 二合拉马褂子。
乔武举 呸!有你娘的大巴掌哩,吃在我武举头上来了。(下)
田玉林 (唱) 梦昏昏如在梦中,
蒙蒙昏昏不知情。
强打精神把眼睁,罢了,
我的娘呀!打的我浑身骨肉疼。
强打精神往起站,
二十板打的我血染红。
望原郡哭一声高堂母我的娘呀!
再把我娘叫几声。
在大堂我把老娘拜,(拜)
拜过我娘养育恩。
人家养儿防备老,
我娘养我一场空。
田玉林大堂用目睁,
狗官打坐在大堂中。
大堂好比森罗殿,
狗官好比五阎君。
乔武举好比勾魂鬼,
田玉林好比屈死魂。
不好,罢、罢、罢、罢来!
人活百岁也要死,
倒不如早死一命休。(碰死)
老衙役 禀老爷,顽童碰头身死。
李志荣 怎么说?哎呀,田玉林呀,小顽童,本州观见你眉清目秀面带忠孝,不像做贼之人,轻轻地责打你二十大板,是为了开消你无事。谁料想这二十大板呀——顽童丧命。着……哎呀不好!那顽童言到,他舅父名叫姜俊琦。这姜俊琦寻常告官告吏。若是姜俊琦反堂上告,上司怪下罪来,丢官事小,性命何人解保?待说是这……有、有、有了。想那一十三岁顽童上道做贼,现有九件衣服作为赃证,按律条问他个钉板死罪,本州我也不为越理。人役们!
衙 役 有!
李志荣 堂口有事无事?
衙 役 无事。
李志荣 打鼓退堂。
老衙役 退了堂了。(衙役等同下。二幕前李志荣唱)
李志荣 (唱) 有本州三、六、九照例放告。
乔武举上公堂把状纸交。
他言说他家里昨夜晚失盗,
他要让本州我审案被告。
有本州我未曾出签票,
乔武举他言讲把贼人带到。
有本州在大堂上细细观瞧,
小顽童面忠厚不像贼盗,
只打他二十板开消事了,
谁料想他公堂碰死归阴曹。
世上人人都说居官好,
居官的倒不如黎民高。
黎民犯王法一人去顶,
居官人犯王法满门犯剿。
姜俊琦若要反堂上告,
李志荣一家人性命难保。唉!(下)